三百三十萬平方公里。
這串數字印在書本上,頂多也就是一行不起眼的黑字。
可要是攤開地圖比劃比劃,那是一個印度的體量,或者是把三個日本摞一塊兒,硬生生從大清的版圖上給剜走了。
不少人讀這段過往,容易鉆進牛角尖:覺得那時候清朝就是軟柿子,俄國人就是喂不飽的狼。
這話不假。
可光顧著罵“窩囊”和“貪心”,根本看不透這三百年背后真正的過招套路。
北邊那個鄰居能把這大片地盤吞下去,依仗的不光是火槍大炮,甚至仗都不用怎么打。
人家靠的是算盤打得精,外加好幾代人接力搞出來的布局。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1858年,瞅瞅黑龍江邊那場談判,這筆賬怎么算的你就門兒清了。
那年五月,穆拉維約夫到了黑龍江邊的璦琿城。
這人頭銜不小,東西伯利亞總督。
坐在他對面那個,是大清黑龍江將軍奕山。
這倆人往那一坐,壓根就不在一個段位上。
穆拉維約夫屬于那種敢想敢干的“賭徒”。
其實他手里牌不多,兵也沒帶幾個。
但他眼光毒,挑的時候太還要命了:南邊太平軍鬧得正兇,海上英法聯軍正對著大沽口狂轟濫炸。
清廷這會兒,這口氣眼看就要接不上來了。
再看奕山。
這位皇親國戚有個致命傷:保命要緊,烏紗帽要緊,唯獨不想擔責任。
當時的場面挺諷刺。
穆拉維約夫把軍艦開進江里,炮口昂著,談判中間還故意放兩炮,搞搞實彈射擊。
這就是給奕山出的一道單選題:
路子一:硬頂。
調兵跟老毛子干。
壞處明擺著:朝廷兜里沒銀子,手里沒兵,打贏了未必升官,萬一擦槍走火引來俄國大軍壓境,自己這顆腦袋還得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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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二:簽字。
把江北這片“荒郊野外”劃給人家。
壞處是:地沒了,但那是皇上的地,不是我奕山家的。
只要把瘟神送走,回頭還能說是“安撫夷人有功”,沒準還能吹成避免兩線開戰的“緩兵之計”。
奕山心里的小算盤一打,立馬選了第二條路。
《璦琿條約》就這么成了。
大筆一揮,黑龍江北邊、外興安嶺南邊,整整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地界,沒影了。
這字一簽,等于給圣彼得堡發了個大信號:原來在大清,地皮是可以拿來換“安穩”的。
嘗到甜頭的俄國人,胃口像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才過兩年,1860年,英法聯軍殺進四九城,咸豐帝一路跑到了熱河。
這會兒的大清,就像個被打癱在地的大個子,血流不止。
俄國人一看,撿漏的機會又來了。
他們搖身一變,裝起了“和事佬”。
這招太損了——面子上幫你勸退英法聯軍,骨子里是趁火打劫。
這回人家獅子大開口:烏蘇里江東邊,連帶那個位置絕佳的庫頁島,大概四十萬平方公里,都要了。
清廷還有討價還價的本錢嗎?
早就沒了。
為了讓洋人趕緊撤出京城,保住愛新覺羅家的龍椅,這塊地又當成籌碼扔了出去。
這就是《北京條約》。
短短兩年功夫,東北角就少了一百萬平方公里。
你以為這就完了?
這才哪到哪。
北邊這匹狼,最拿手的不僅是撕肉,還會“蠶食”。
這就得說說西北那一攤子事了。
西北比東北還要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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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紀六十年代,新疆那邊鬧騰得厲害。
俄國人趁機發兵,一屁股坐進了伊犁。
后來左宗棠抬著棺材出關,硬是把新疆給奪回來了。
按道理,架打贏了,地盤得還吧?
俄國人不這么想。
他們的流氓邏輯是:地在我手里,你想拿回去?
行啊,拿錢贖,還得再割塊肉給我。
1881年簽《伊犁條約》,伊犁城是吐出來了,可霍爾果斯河往西那七萬多平方公里,還是被劃拉走了。
加上在中亞那邊,俄國先是把哈薩克、浩罕這些小國吞了,然后順著邊界線像擠牙膏似的往大清這邊擠。
這一擠,又是幾十萬平方公里沒了。
還有個更陰的招數——立界碑。
簽完條約得劃界。
這本該是個技術活,但在俄國人手里變成了“魔術”。
清朝派去的官員,要么是個地理盲,地圖都看不利索;要么就是膽小怕事,被對方一嚇唬就往回縮。
俄國人呢?
就這樣,東挖一塊、西切一塊,再加上后來外蒙古在俄國人鼓搗下分了出去,這筆賬最后算總數,就是驚人的三百三十萬平方公里。
回過頭看這三百年的較量,你會發現一個很殘酷的真相。
大清早年間其實不軟。
康熙那會兒,雅克薩之戰是打贏了的。
1689年的《尼布楚條約》,也是個對等條約,把邊界劃得明明白白。
那時候的玄燁,算是給子孫攢了份厚實的家底。
可他沒料到,對手換玩法了。
俄國的擴張,那是國家層面的“流水線作業”。
彼得大帝以后的俄國,別看在歐洲戰場常吃癟,但往東擴張這事兒上,套路清晰得很:探險隊先踩點——修據點(像雅克薩堡那種)——哥薩克騎兵駐防——最后移民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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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組合拳,成本低得嚇人,效率高得出奇。
他們把西伯利亞和遠東當成非拿不可的生存地盤。
反觀大清,到了中后期,腦子里那根弦搭錯了。
在好多清廷大員眼里,東北也好,西北也罷,那是“鳥不拉屎”的地方,專門流放犯人的,或者僅僅是給京師當個“擋箭牌”。
只要不威脅到紫禁城的安危,丟點就丟點,只要能換來核心地帶的消停,這買賣在他們看來是“賺”的。
這種腦子里的代差,比手里家伙什的代差更要命。
俄國人就是捏準了這根軟肋。
他們知道清廷是個“內重外輕”的主兒。
只要在邊境上施壓,清廷為了保住內部太平,絕對會犧牲邊疆利益。
最慘烈的一幕,發生在1900年。
義和團一鬧,俄國借口保護鐵路,直接出兵東北。
在海蘭泡和江東六十四屯,他們搞出了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這不光是殺人,是為了把那地方的中國人徹底清空,造成“既成事實”。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打仗的范疇,變成了赤裸裸的種族清洗和強占地盤。
所以,咱今天復盤這三百三十萬平方公里的流失,別簡單甩一句“落后就要挨打”就完了。
這是兩個國家在意志力、領土觀念和危機處理上的全面碰撞。
俄國像個極度饑餓又有耐心的獵人,哪怕耗上三百年,也要把獵物一點點拖回洞里。
而大清,直到咽氣前一刻,還在盤算著怎么用土地換幾天茍延殘喘的日子。
這段歷史留給后人的教訓,沉甸甸的。
領土這事兒,從來沒有“廢地”和“寶地”的區別,每一寸土都是國家的命根子。
一旦在談判桌上開了口子,哪怕只是為了換一時安寧,最后付出的代價,往往幾輩子人都還不清。
如今中俄早已翻篇了,成了好鄰居好伙伴。
但這面歷史鏡子,得經常拿出來照照。
不是為了記仇,而是為了刻在腦子里:一個國家,要是連自家的籬笆墻都守不住,要是連寸土必爭的狠勁兒都沒有,不管它看著塊頭多大,在對手眼里,不過是一塊等著下鍋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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