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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墨骨”者,乃書畫藝術立形之基、傳神之脈也。其要義在于筆墨間的法度與骨力,關乎線條的提按轉折、墨色的濃淡干濕。于書法而言,篆之圓勁、隸之古樸、楷之端嚴、行之流潤、草之奔放,無不以點畫為骨,撇捺間見剛柔,使轉處顯氣度,一筆一畫皆含筋骨之力,方得書法之神韻。于繪畫而論,山水之皴擦勾勒、花鳥之點染勾勒、人物之線描塑形,亦賴墨骨以立形,或蒼勁老辣,或秀逸靈動,或雄渾厚重,墨色的虛實相生、層次變化,皆為骨力之延展。無骨之筆墨,如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徒具其形而失其魂,難成佳作。
“文心”者,是書畫創作寄情之核、載道之魂也。它植根于創作者的學養積淀與情志涵養,關乎胸中之丘壑、筆下之意趣,是文脈傳承的精神延續,亦是藝術創新的內在支撐。文心非憑空而生,源于對古今典籍的浸潤,對山川草木的體察,對人生世事的感悟。有文心者,下筆則含情,落墨則有意,或抒家國情懷,或寫林泉之志,或寄閑逸之思,于尺素之間鋪陳出悠遠的意境與深邃的哲思。若文心不彰,縱使筆墨技法嫻熟,亦不過是匠氣之作,有形無神,難以動人。
墨骨為體,文心為魂,體魂相融,方臻書畫藝術之至境。骨力支撐起筆墨的骨架,文心賦予筆墨以靈韻,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此便是“墨骨文心”的深層意蘊。
愿本次特展,能以墨骨文心之旨,引領觀者溯傳統書畫之源流,探當代藝術之新風,于筆墨氤氳間體悟中華美學之精髓,于尺幅萬象中涵養人文雅韻之情懷。
藝術家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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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博庵,字庚石,山東菏澤人,當代大寫意花鳥代表性畫家。多次參加全國美展,還應邀參加國內外大型專題展覽并多次獲獎。畫作先后被國務院、中央辦公廳、懷仁堂、天安門管理處、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等單位和多家權威藝術機構收藏。數十家專業出版社、報刊雜志和網絡、電視等媒體專題、專欄介紹其繪畫作品和藝術造詣;出版個人專集十余種。2019年6月應邀赴馬來西亞參加“慶祝中馬建交45周年、中國傳統文化國際行″交流活動;2019年11月上海朵云軒隆重舉辦《田博庵花鳥畫展》。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原河南省花鳥畫研究會副會長,鄭州嵩山書畫院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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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詩篇:田博庵大寫意花鳥畫的譜系建構與當代性啟示
在當代中國大寫意花鳥畫的版圖上,田博庵先生是一位風格卓然、路徑獨特的創作者。他的畫作,初看撲面而來的是一種撼人的“氣勢”——雄強、樸拙、墨氣淋漓,充滿金石雕刻般的力度;細品之下,卻又能在濃墨重彩與縱橫枝干間,尋得一份源自鄉野的盎然生機與溫情詩意。這種將“金剛杵”的力道與“繞指柔”的情趣熔于一爐的特質,使其藝術在眾多追摹古風的寫意作品中,顯得格外厚重而鮮明。
然而,田博庵的藝術面貌并非橫空出世,亦非對某家某派的簡單沿襲。它是一位畫家窮其一生,以生命為土壤,以縱橫南北的文化地理為經緯,以極其全面甚至龐雜的技藝錘煉為根基,最終讓風格“自然生長”出來的結果。他的藝術之路,為我們審視中國畫在當代的創造性轉化,提供了一個極具研究價值的深度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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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重根基:全面修養與風格基因的奠基
任何偉大的藝術風格,都非無本之木。田博庵藝術的獨特性,首先源于其藝術準備期所構建的、遠超一般花鳥畫家的復合型根基。這條根基由三條主線交織而成:感性生命的鄉土滋養、正統筆墨的學院接引、以及跨界實踐的技術熔鑄。
1. 根系A:鄉土生命的感性滋養——藝術的“原初刻印”
田博庵的藝術靈魂,最早孕育于山東菏澤的農村。那是一個尚未被現代工業文明完全浸染的時代,鄉村生活本身便是一幅充滿詩情畫意的長卷。四季更迭中的草木枯榮,庭院籬笆間的瓜藤豆蔓,尋常可見的麻雀家禽,共同構成了他視覺與情感的“原風景”。
這種體驗不是冷眼的觀察,而是生命參與其中的親密交融。它賦予藝術的,并非具體的技法,而是一種對自然萬物最樸素、最本真的感知方式與情感態度——一種對生命力的由衷禮贊,對質樸之美的天然親近。這決定了其日后藝術的核心溫度:無論筆墨如何雄強,其內核始終涌動著一股來自大地、來自生活的、溫熱而蓬勃的“生趣”。
他筆下那些渾厚的南瓜、飽滿的石榴、健碩的禽鳥,之所以毫無呆板匠氣,正因它們承載的不僅是物象,更是那份源自童年、浸透生命體驗的鄉土記憶與真摯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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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根系B:筆墨正脈的學院接引——美學的“骨骼搭建”
如果說鄉土生活賦予了田博庵藝術的“血肉”與“靈魂”,那么,在山東省工藝美術學校師從郭志光先生的經歷,則為其藝術搭建起了最為關鍵的“骨骼”。這一師承關系至關重要,它意味著田博庵從一開始,就接入了一條極其正大、強調內在力量的美學譜系——潘天壽—郭志光體系。
郭志光先生作為潘天壽的入室弟子,深得潘老“強其骨”“一味霸悍”藝術思想的真髓。在郭先生的親炙下,青年田博庵接受的寫意教育,其核心絕非柔媚秀逸,而是:
? “書畫同源”與“以碑入畫”的筆法根基:強調用筆如刀,追求線條的骨力、厚度與書寫性,這為他日后形成金石般的筆觸埋下了決定性的種子。
? “造險破險”的結構意識:初步建立起對畫面團塊構成、平面分割與張力平衡的現代構圖觀念,使其畫作在“肆意揮灑”中暗含嚴謹的現代形式感。
? 追求“氣象”的審美格調:樹立了崇高、雄壯、大氣的審美取向,這與他內在的鄉土生命力相結合,共同奠定其未來風格雄強一面的精神底色。
這一階段的學院訓練,如同為其豐沛的感性生命,鍛造了一副堅實而高貴的鋼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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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根系C:跨界實踐的技術熔鑄——能力的“多維拓展”
田博庵藝術準備的第三重根基,是其令人驚嘆的全面技術修行。在菏澤師專及早期的創作生涯中,他進行了極為寬泛的跨畫種、跨媒介實踐:系統學習山水、人物、花鳥;深耕工筆與小寫意;創作白描人物與大量速寫;繪制大型人物宣傳畫與電影廣告;甚至涉足裝飾畫、商標設計與大型油畫。
這種龐雜的實踐,常被單一畫種的畫家視為“不專”,但對于田博庵而言,卻是一次次寶貴的“能力擴容”:
? 造型能力的絕對夯實:人物畫的嚴謹結構、山水畫的宏大布局、工筆畫的精微刻畫,共同錘煉了他捕捉和塑造形象的硬核能力。這使他日后在大寫意的“放筆直取”中,擁有了“收”的底氣與精確度,做到了“粗而不野”“放而不亂”。
? 畫面駕馭力的全面提升:大型宣傳畫與油畫的創作,考驗的是對巨幅尺度的控制、對強烈視覺效果的營造以及對大眾審美心理的把握。這種經驗無形中提升了他處理大尺幅寫意花鳥時的整體把控力與視覺沖擊力。
? 視覺語言的融會貫通:裝飾畫的構成感、廣告畫的色彩張力、白描的線條韻律,這些來自不同領域的視覺養分,都被他悄然吸收、消化,最終轉化為其大寫意語言中獨特的形式感與時代感。
這三重根基——感性的鄉土基因、正統的筆墨譜系、全面的技術裝備在田博庵的早期生涯中交織共生。它們共同構成一個豐厚而充滿張力的“潛能庫”,等待著在合適的文化氣候中被徹底激活與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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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原淬煉:文化熔爐中的風格確立與純化
1991年調入河南鄭州嵩山書畫院,是田博庵藝術生涯的決定性轉折。這不僅僅是一次工作地點的變更,更是一次深刻的文化地理遷移,觸發了他體內全部藝術基因與中原宏大文化語境的深度“化學反應”。中原,這片沉淀了數千年文明史詩的厚土,成為了他藝術風格最終得以淬煉成型的“洪爐”。
1. 從“齊風”到“豫骨”:文化氣象的內化與升華
中原文化的核心特質在于其雄渾、蒼茫、深厚的歷史包漿感。嵩山的巍峨、黃河的奔涌、地下層層疊疊的文明遺跡,共同營造出一種吞吐日月、涵納古今的浩然之氣。
田博庵攜帶著齊魯文化賦予的剛健基因(“齊風”),深入此境,二者并非簡單疊加,而是發生了奇妙的融合與轉化。中原的“厚”與“大”,將他畫作中原本相對外露的筆力與氣魄,向內沉淀、向深拓展。其作品的“氣場”,逐漸從個人才情意氣揮灑的“強”,升華為一種接續地脈、呼應歷史的“雄”與“渾”。筆墨間開始流淌出如青銅器般沉郁的色澤,如漢畫像石般渾樸的力度。這是一種文化地理對其美學氣質的深度塑造與加冕,使得他的“雄強”脫離了地域性,獲得了更為普適和深厚的文明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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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金石氣象”的自覺與極致
中原大地遍布碑碣墓志、摩崖石刻,是金石學的沃土。在此氛圍中,田博庵對“以碑入畫”的追求,從早年師承的技術層面,飛躍至精神與美學本體的自覺層面。他的“金石氣”達到了個人藝術的頂峰:
? 筆墨:用筆如鐵錐劃沙,更趨凝重、澀拙、緩慢,追求一種在宣紙上“刻寫”的質感。善用焦墨、濃墨,在看似混沌的墨團中,通過筆力的穿透與水分的微妙控制,營造出豐富的層次與內在的光亮,所謂“干裂秋風,潤含春雨”。
? 結構:構圖愈發強調整體感與穩定性。物象常以團塊式聚集,形成如磐石、如豐碑般的視覺重心,結構嚴謹如建筑,呈現出一種不可撼動的紀念碑式的莊嚴。這無疑是中原山河的穩重與歷史建筑的體量感在其畫面中的無形投射。
? 意境升華:在保留鄉土題材生動意趣的基礎上,畫面整體彌漫開一種“蒼茫渾樸”的哲學意境。一花一鳥,一瓜一果,不再僅是田園小品,而仿佛承載著亙古以來的生命信息,在浩瀚時空中的一瞬定格。完成了從“情趣”到“意境”,從“生動”到“雄渾”的審美維度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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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體制容度下的“孤獨行旅”
值得一提的是,書畫院的專業體制為田博庵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創作環境。這種“體制內的庇佑”,使其能夠相對超脫于市場的即時趣味,免受“應酬之作”的過度消耗,從而心無旁騖地投身于長線的、寂寞的學術探索——“放手大膽研究創新”。
這份在平靜中深耕的從容,是其風格得以純化、深化,“自然生長”而無需迎合的外部保障。他的“孤獨”,是一位文化融合者在獨創道路上行進的必然代價,亦是其藝術深度的重要成因。
至此,田博庵完成了其藝術風格的最終塑形。他將齊魯帶來的“生命種子”與“筆墨鋼骨”,在中原的“文化厚土”與“體制溫床”中,培育成了一棵根深葉茂、風骨嶙峋的“風格之樹”。其藝術語言的三大支柱——金石為骨的筆墨、團塊雕塑的結構、生活詩學的內核——在此渾然一體,不可分割。
三、范式價值:一條“自然生長”的當代創新之路
田博庵的藝術成就,絕不僅限于為中原畫壇增添了一種雄強的風格。其更深層的價值在于,他以自身的完整實踐,為困頓于“傳統與創新”命題中的當代中國畫,尤其大寫意花鳥畫,提供了一條極具啟示性的、可資借鑒的路徑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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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破解創新迷思:“深入傳統”與“現代轉化”并非悖論
在當代水墨領域,長期存在著一種二元對立的焦慮:要么泥古不化,成為傳統的蒼白影子;要么棄筆求異,在形式解構中失去中國畫的精神內核。
田博庵的道路雄辯地證明,真正的創新可以發生在傳統的縱深處。他不是在傳統外圍尋找替代品,而是潛入傳統的核心資源(如潘天壽體系的力量美學、金石書法的筆墨觀),并將其與自身的生命經驗、所處時代的文化地理進行最深度的對話與化合。他的“新”,是基因重組后的自然生長,而非外來嫁接。這提示我們,中國畫的現代性,完全可以內生性地從其偉大的傳統中演變、延展出來。
2. 重申修養價值:“通才”素養在“專精”時代的必要性
在一個提倡“專精”的時代,田博庵龐雜的早期訓練似乎顯得“不合時宜”。然而,正是這種“不合時宜”的全面修養,成就了他大寫意的格局與厚度。
他的案例重新彰顯了中國文人畫“通才”傳統的當代意義。全面的造型能力確保了寫意的自由不至于空洞虛無;跨界的視覺經驗為古老的筆墨注入了不易察覺的現代形式感與表現力。這啟示后來者,大寫意的“寫”,并非僅憑激情一揮而就,其背后需要一座由廣博技藝與見識構筑的、堅實的“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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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彰顯地域融合:文化流動與風格生成
田博庵是一位成功的“文化擺渡人”。他的藝術是齊魯文化與中原文化碰撞、融合后結出的碩果。這打破了地域畫風可能存在的封閉性與慣性,生動展示了文化的地理流動如何能激發出強大的創造性。
對于全球化語境下的今天,如何處理本土與外來、地域與全球的關系,他的實踐提供了微觀而具體的答案:帶著自己深摯的文化基因出發,勇敢地進入另一片文化場域進行深度對話與融合,從而孕育出兼具根源性與新質感的獨特個體風格。
4. 回應時代精神:為當代心靈提供“雄渾”的滋養
在信息碎片化、生活節奏高速化、精神世界易趨于淺表與焦慮的當下,田博庵的藝術以其整體的渾茫、內在的沉靜、蓬勃的生命力和不可摧折的金石骨氣,提供了一種稀缺的精神補償。
他的畫作,仿佛喧囂時代中的一座沉靜的山岳,一堵厚重的墻壁,讓觀者得以在視覺的震撼與心靈的棲息中,重新感受一種篤定、充實、與天地生機相連的浩然之氣。這完美地踐行了“藝術為人民服務”在當代的深層內涵——為人民焦渴的心靈,提供源自本民族文化深處的、高質量的精神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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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博庵先生的藝術之旅,是一部個人生命史、地域文化史與筆墨演進史交織共鳴的史詩。他從鄉土走來,接引正統,廣博修煉,最終在中原的宏大敘事中找到歸宿,讓風格如同古木,在時間的滋養中自然生成其遒勁的年輪與獨特的姿態。
他的畫,是寫給大地與生命的金石詩篇,每一筆刻下的,都是對傳統的深度理解,對生活的誠摯熱愛,以及對時代精神的深沉回應。
他的價值,不僅在于呈現了一種風格,更在于印證了一條道路:即中國畫的當代創新,是一條需要深扎根本、廣采博收、勇于行旅,并最終在文化交融的淬煉中,讓藝術生命“自然生長”的漫漫長路。在這條路上,田博庵先生以其堅定的步履和豐碩的成果,樹立了一個清晰而鼓舞人心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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