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做太乖的孩子

昨天看到一個讓人很難受的新聞：

一個32歲的程序員猝死了，是周六在家加班時突然出問題的。

里面一些細節引人深思：

一個是他自己以為是小問題，去醫院還讓妻子幫他帶工作電腦。

一個是在他搶救期間，被拉入工作群，去世后，還收到不知情同事發來的工作信息。

而在他去世前一段時間和妻子對話的微信里，滿屏都是妻子“回家”的呼喚。

他只是偶爾回復一下自己的個人動態。

好像2025全年沒有聽到過轟動性的猝死新聞。

搜了一下，百度信息說我國年均猝死病例高達54.4萬例，約每分鐘1例。

這個數據還是挺出乎意料的。

看到猝死新聞，我下意識地聯想這個人和我有什么聯系，他和我一樣都姓高。

他是河南人，和我的養娃合伙人一個省份的。

于是我趕緊給合伙人發了個信息，“你最近有在吃Q10嗎？”

人到中年，我們的身體都不完全是自己的，要對家里的老老小小負責。

除了一閃而過的兔死狐悲之感，這個新聞讓我感受最深的是系統對人的綁縛。

關于系統，我以前在外面講課時經常提到外賣員、網約車司機等工種被綁縛的無奈，用以闡述“貧窮的本質”。

社會底層不管如何努力都無法突破，不是閆學晶說的“懶”，而是身不由己，無法擺脫系統束縛，甚至沒有余力自我關懷。

上次我打車，遇到一個大約50歲左右的司機，我在打電話，他不時透過后視鏡瞄我一眼。

我以為是我說了什么觸動他的話，結果他說“不好意思，你能稍等一會兒，我去加個油嗎？”

我想起之前有個司機和我說，他們一般拉滿4小時強制休息20分鐘，就隨口問“你們沒有休息時間嗎？”

他以為我不愿意讓他加油，就說20分鐘不夠，有時候系統會強行派單之類。

關于系統對人的控制，很多年前曾經引發一次全網討論，外賣員因為系統控制導致各種問題。

那次討論之后，平臺放寬了對外賣員送餐時間的限制，顧客們也增加了體諒，盡量少去投訴。

外賣系統、網約車系統對人的控制算是“有形”的，因為是系統規則設定。

你不遵循就會失去工作，為了飯碗你就必須遵循系統設定。

假使一個司機某天恰好身體不適，肚子疼，他想上廁所怎么辦？

我問司機，司機說沒辦法，只能忍著。

所以以前聽說有司機在車里準備一個瓶子。

這也讓我聯想到坐網約車，99%以上的車里都味道難聞，因為可能司機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這和程序員猝死有啥關系？

畢竟我們印象里，程序員因為收入高被認為是好工作。

也因為坐辦公室看上去比那些風里來雨里去的工作更宜人。

看看這些規定就知道了，程序員們其實也是在被系統控制里，只不過這個系統是“無形”的。

剛被爆出猝死的這位32歲程序員，他所在的科技公司“提倡加班文化，底薪3000，到手1萬+，要24小時待命，要求抗壓能力強”。

這并不僅是這一家公司的要求，是很多科技、互聯網公司的要求。

我們當下的工作環境，是人類自己設計了一張無形大網，力求精準控制，高度追求效率。

科技公司是這種無形大網的前沿陣地，各種機制設計的目標是讓員工自己主動卷自己。

在這張網里，科學管理讓流程更嚴密，人是流程的一環，一個人猝死了，立刻有人頂上來。

在這張網里，大家對“死”這種本該很震撼的東西都很麻木。

32歲程序員離世后，他同事把他座位上的東西草草處理掉。系統里只有流程和任務，不給溫情脈脈留出時間和空間。

在這張網里，技術進步讓工作和生活全無邊界。

管你是休息還是在做手術，微信群里一個消息你就被系統之網所“控制”。

工作流程的上下環節會自動起到監督和督促的作用。

我們今天必須生活在這樣的環境里。想到這里的時候，我擔心地轉頭去看最近正在從拖沓懶散轉向拿著小鞭子抽自己的好大兒。

確實，做父母的總是這么矯情，他不努力你擔心，他開始努力你也擔心。

我擔心他在努力上進中迷失自己，因為他開始有點焦慮。

32歲程序員桌上擺了一堆獎狀，他工作非常努力，當上了部門經理，是公司所謂的中層管理者，看起來前途一片大好。

但是因為這個晉升長期一個人被迫承擔相當于六七個人的工作量，下班早的時候要晚上九點半到家，晚的時候要快十一點到家。

他是我們傳統意義上的好員工，也是父母的好兒子，哪個父母不樂于看到自己的兒子努力工作升職加薪做個有為青年？

他還是好丈夫好父親，再忙也盡力響應妻子的呼喚，為了家庭計劃去拼命工作。

然而，就是我們教育我們的孩子去擁有的這些好品質，讓他們非常容易被系統綁縛，并且“越上進被綁的越緊”。

公司基于科技手段和管理理念構建的這張系統之網，就是針對網中之人的特性設定的游戲規則。

薪酬是喂養肉體的胡蘿卜，獎狀是喂養精神的胡蘿卜。

很多游戲規則，你執行的越認真，輸掉的可能就越多。

現實中，雞娃越好的家長們越善于運用各種“胡蘿卜”，精神操控水平一流，也就是特別會激發內驅力。

但是，如果這個內驅力發展到已經完全湮滅了人基于人性的瑕疵和自我，這個人也就離被系統吞沒不遠了。

想想看，人被人自己發明的工具搞死，是個哲學命題，人因為自己的上進心和內驅力而被系統搞死，應該是個啥命題？

我想，有必要給孩子講講，努力上進也該適度，量力而為即可。

對于過于苛刻的系統要求，我們先要辨別是否適合自己。

如果不適合，不要強上，也可以撤走，換個不那么苛刻的地方。

工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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