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當我的學術導師對我做出越軌行為后,我沉默了數十年。如今,我選擇說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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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二十五年前對我實施性騷擾的導師去世時,我本以為會感到解脫。但現實是,我發現自己陷入了遠比解脫更為復雜的情緒之中。我感到悲傷——并非因為他的行為值得原諒,而是因為在我心中,他并非始終只是那個傷害過我的人。
曾經,我如此信任他,相信他是那個能看到我潛力的人。即便現在,我仍記得他是如何以細微的方式支持我初涉科研時的每一步。將他對我的支持與侵犯的記憶并存,從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他的離世讓這種復雜感受愈發清晰地浮現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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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千庫網
信任的開始與破碎
本科實習期間,我進入他的實驗室,迫切希望證明自己屬于那里。面對著尚不熟悉的儀器,我既興奮又膽怯。真正讓我感到安心的是融入那個空間時所獲得的信任——相信自己會得到必要的指導和成長空間。直到那個夜晚,這份信任被徹底擊碎時,我才意識到它有多么脆弱。
二十一歲我生日那天,這位年長我數十歲的導師邀請我去他家慶祝。這個舉動讓我備受鼓舞,以為這再次證明自己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當他遞給我調酒,播放電影《本能》(一部含有強烈性暗示和心理懸疑情節的電影,此處提及暗示了當晚情境的越界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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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海報
我告訴自己這只是非正式的師生交流,那種別人也經歷過卻很少談論的相處模式。但電影放到一半,他忽然靠近,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我僵住了。人們常以為這種情形會立即激起反抗,但實際上,僵住也是一種本能反應——這種反應會讓你覺得,連自己的身體都背叛了自己。
當他俯身試圖壓到我身上時,某種東西終于繃斷了。我沖下樓梯,奪門而出,奔入夜色。幾乎不記得是如何走回家的,只有自己慌亂的腳步聲和劇烈的心跳聲仍在耳邊回響。
沉默的重量
事后,我選擇了沉默。我告訴自己,說出來可能會毀掉他的事業,或是我的事業,或是兩敗俱傷。我擔心沒有人會相信我。我不斷為自己找理由:或許這只是一場誤會,或許這只是孤立事件,說出來可能弊大于利。但沉默并不會消除傷害。它只是將傷害掩埋,而埋藏秘密的重負本身就成了新的枷鎖。
幾周后,當他向我介紹即將接替我的新實習生時——那是個和我當初一樣滿懷熱情與希望的年輕女孩——這份重負驟然加劇。見到她的那一刻,我內心某種凍結的東西碎裂了。我意識到,原本為自我保護而保持的沉默,實則也讓他免于承擔任何責任。但即便如此,我依然沒有告訴任何人。
沉默的漫長陰影
歲月流轉。我輾轉于不同的實驗室、不同的機構、攀越不同的事業里程碑。表面上,我春風得意。但那份沉默始終如影隨形。它塑造了我與導師的相處方式,影響了我應對權力關系的姿態,甚至讓我在提出可能暴露弱點的問題前猶豫再三。它也曾左右我那些未曾全然察覺的選擇——比如我總是不自覺地傾向于選擇女性導師,或是讓我感到安全的男性導師,即使最令我心動的研究團隊往往由他人領導。我告訴自己這是契合度、性格或時機的問題,但潛意識里進行的其實是另一種考量。與此同時,負罪感始終縈繞不去,我總覺得自己是個未能采取行動的懦夫。
成為導師后的覺悟
當我開始扮演指導學生的新角色時,我敏銳地意識到我們所構建的學術環境對后輩的影響。我嘗試有意識地關注學生的心理健康、人際邊界與歸屬感,因為我知道,指導不僅關乎職業引領,更意味著對權力所賦予的責任的敬畏。這意味著在問題出現前主動關心學生,明確傳達期望,為他們的成功喝彩,并定期征求意見。這些做法看似微小,卻飽含深意——它們代表著對建設理想學術共同體的承諾:一個我曾渴求的,安全受到呵護、信任值得托付的科學世界。
時隔多年,我講述這段往事,是希望無論是青年學者還是資深科學家,都能回望自己職業生涯中那些關于信任的瞬間,并共同反思:信任一旦破碎,重建之路漫長。但我們可以選擇從今天開始,為他人鋪一條更安全的路。
(來源:新華社、澎湃新聞、新聞聯播等版權屬原作者 謹致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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