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深冬,省里派來的測繪員踏進大邑縣安仁鎮劉氏莊園。手里的經緯儀才剛架好,眼前一片雕欄畫棟便讓見慣古建的專家愣了神,“這地方,比小型王府還闊氣。”隨行人員悄聲這樣感嘆。眼前的豪宅已是半世紀風雨后的模樣,可仍金磚碧瓦、格局恢宏,這才引出一個老掉牙卻依舊耐人尋味的問題:劉家究竟攢下了多大的家底?
要弄清這個謎,得把時間撥回到1887年。那年,劉文彩在安仁劉家第五房呱呱墜地。劉姓在當地并非千年世族,祖上只是殷實農戶。清末局勢驟變,亂世出豪強,劉家少年輩抓住了軍政機會,一路往上爬。二十多年里,這個家族相繼冒出十五名旅長、八名師長、三名軍長,外加一位四川省政府主席。槍桿子在手,銀子自然滾滾而來。
劉文彩天生嘴角帶煞,人送外號“劉老虎”。他心狠,行事更絕,誰弱欺誰。1921年,弟弟劉文輝掌宜賓旅長之權,劉文彩順勢掛上護商處、清鄉司令、捐稅總局等一串耀眼頭銜,一步步把川南財路攥在指縫里。
川南鹽道原本商旅云集,到了劉文彩手上,全線遍布關卡。百余里路,三十多個卡子,不管牛羊車馬,一律先進錢。他還派人發明出花捐、鋤頭捐、廁所捐這類荒唐名目,弄得行商搖頭,土著叫苦。有人估算,僅敘府一年被他搜刮的銀圓就能裝滿上百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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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土生意更是劉文彩的獨門“大買賣”。川南土地肥沃,本可大面積種糧,他硬逼農戶改種罌粟,收煙苗稅、煙土稅。倘若有人不從,他又加一筆“懶稅”。種與不種都得掏錢,百姓罵聲連連,卻沒誰敢攔虎口。
財富堆起來后,該往哪兒放?劉文彩的答案是——修宅院。老公館先動工,占地約七萬平方米,從南到北七進院落、九道門樓,石雕獸面一排排蹲守。房間加起來近兩百間,廳堂之外還有三座花園。為防火防盜,廊檐下裝鐵皮,梁柱里嵌銅片,連暗道都留足回旋空間。莊園地基全澆鋼筋混凝土,在當年簡直前衛得離譜。
最特別的設施叫“收租院”。里頭分賬房、地牢、刑室三塊。厚墻上至今還能看見幾處鐵鉤印,傳說是拖欠租子的人被吊在那兒“勸說”的痕跡。同行的老木匠搖頭說,這套布局用心良苦,既能嚇人又便于保密,劉文彩對錢的執念可見一斑。
新公館則為弟弟劉文輝量身打造,西洋風格重,占地稍小,卻更考究。法式長窗配琉璃玻璃,樓道扶欄精雕葡萄藤蔓,墻面涂意大利灰泥。小姐樓建在東側,一連三層,底樓舞池鋪進口黑白花磚,二樓梳妝間的落地銅鏡直抵屋頂,堪稱當時川西第一鏡。每晚燈火通明,西洋樂隊拉著小提琴,劉家姨太太們衣香鬢影相逐,熱鬧得像另一國度。
說到金庫,外人更是罕得一見。入口被做成可以轉動的假墻,按下暗扣,墻體悄然滑開,里面是一間厚達兩尺的鋼筋倉,四壁嵌圓孔,方便安放金錠。坊間傳聞劉家當年把銀圓摞成磚,整齊碼放,一旦有人推門,磚頭齊聲撞擊,聲響在密室嗡嗡回蕩,宛如銅鑼。
莊園里還藏了大量古董,瓷器室內最貴的是一對北宋汝窯天青釉碗,在1990年代被鑒定時已缺一只,但殘件顏色仍溫潤如初。除此之外,明永樂青花、清乾隆粉彩,在這里都能一一尋到。專家統計,公館現存器物近三千件,多為上品,任誰看了都會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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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錢財再多,也逃不過權力漩渦。1931年,堂侄劉湘攜軍闖入四川,矛頭直指川南。劉文彩不甘心拱手相讓,兩家兵戎相見,喊殺聲不絕。鏖戰兩年,劉文彩終究寡不敵眾,被迫退回老家大邑縣。從此氣焰少了三分,可劣性未改。他借著殘余勢力繼續霸占田地,豢養打手,威逼佃戶。當地農人提起“劉老虎”,仍舊談虎色變。
40年代末,形勢風云突變。國民黨在全國節節敗退,川西各路勢力自顧不暇。此時的劉文彩已年過六旬,并患重病。1949年9月,人民解放軍挺進成都平原,大邑、雙流陸續解放。劉文彩躲到雙流養病,終因病重無力再起,在醫院里悄然咽氣,時年62歲。
值得一提的是,劉文彩身后,劉家故園沒被徹底拆毀,而是先后用作學校、倉庫、干休所。80年代修復開放后,一茬茬研究人員進入測繪、修繕,才讓今日的游客得以窺見四川土豪舊夢。當測繪員把莊園詳細的軸測圖鋪展開來,許多人這才發現,七萬多平方米究竟意味著什么——那是一片能容納三支步兵營的遼闊,與其說是宅院,不如稱作一座小城。
劉氏家族當年的“富”,不僅在于成堆金銀,更在于層層盤剝和重重軍權交織而成的利益網。莊園高墻仍在,雕梁猶存,川西稻田間的風吹過長廊,猶能辨出當年豪奢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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