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深秋,北風剛起,毛主席在玉泉山同周總理閑步談到石油問題,隨口一句“咱們自己得有油田”,一旁的秘書記了下來。兩個月后,一份寫著“石油工業部籌備”字樣的文件擺在國務院會議桌上。故事就從這一刻起步。
此時的李聚奎仍留在東北軍區后勤部,忙著為入朝志愿軍備運糧彈。每天只能睡四五個小時,他卻像上了發條。外人難以想象,這位湘贛游擊隊出身的老紅軍,下一步會被推到完全陌生的石油戰線。1954年初,徐立清奉命來到沈陽,帶來一句簡短通知:“中央讓你去搞石油。”李聚奎愣了半秒,答得干脆:“聽組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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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北京西四胡同的籌備處,李聚奎第一眼看到的是滿墻俄文圖紙,頭皮發緊。他拉過剛分來的部長助理,沖泡一杯濃茶,直截了當:“給我列張表,哪門知識最急用?”從那天起,他擠出每天兩小時啃教材,一口氣堅持了整整六十天。有人笑稱“老李又回學堂了”,李聚奎只擺手:“打仗得懂地圖,開油田也一樣。”
1955年春,克拉瑪依一號井冒出黑色原油,新聞電報送到中南海。李富春拍案叫好,蘇聯專家卻搖頭,說是“殘油”。李聚奎沒理會,調來十幾臺鉆機,再開三十九口井。半年過去,原油噴射聲此起彼伏,質疑聲自此平息。這一仗在李聚奎嘴里叫“地下版的穿插戰”。
同一年,解放軍開始大授銜。中央軍委的初步名單上,李聚奎被列為上將。軍中老戰友聽說后拍手稱快,畢竟他在長征、晉綏抗敵、東北后勤救火中立下汗馬功勞。可是名單剛送國務院,周總理卻在末尾批了一行字:“暫緩,調地方后再議。”原因很簡單——石油工業部剛起步,還離不開他這個“拼命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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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李聚奎耳朵里,他正蹲在松遼盆地組織物資。身旁技術員悄聲問:“李部長,您介意嗎?”他抬頭望了望荒原:“銜不銜的,油得先冒出來。”這句半開玩笑的話后來在松遼探區傳為佳話。短短一年,松遼勘探局落子,井架林立。玉門老油田也在他的催促下煥發新生,日采原油一度翻番。
1958年3月,全國人大會議前夜,薄一波撥通了他下榻的電話。“聚奎啊,中央想把你調回部隊,你看……”話音未落,對面傳來一句:“沒意見。”放下話筒,他坐在床沿,默默翻閱當日剛批的《鉆井日報》,封面仍帶著油泥。第二天清早,周總理在懷仁堂走廊叫住他,確認態度。李聚奎敬了個軍禮:“到哪兒都行。”周總理輕輕拍拍他肩頭,算是定局。
回到總后勤部后,他擔任政委。當時志愿軍后撤工作繁雜,鐵路、港口、醫院、彈藥廠都要移交,他又埋頭在線路圖和物資清冊里。1961年,軍委辦公會議前,聶榮臻把一枚八角星徽裝進小錦盒,遞給了他:“這可是補發,不能再拖。”儀式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幾位老同志站成一排,軍樂連曲子都沒來得及練。鏡頭里,他只是抬手敬禮,連肩章也沒換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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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授銜補辦那天,李聚奎照常在食堂排隊打飯。炊事員驚訝地瞪大眼,他卻笑道:“肩上多一顆星,肚子還得填飽。”眾人一陣哄笑,氣氛暖和下來。誰都明白,這位末批上將身上的勛章,再耀眼也遮不住他軍裝里那股子泥土和機油味。
細數李聚奎的履歷,能發現一個有趣的規律:崗位屢換,核心卻未變。井岡山時期他是排長,長征路上提升為團長;抗戰時在冀南組建三支縱隊;解放戰爭末期轉入后勤;朝鮮戰場獨守后方,卻也曾帶傷前出碣石山前線。這些經歷交織成一句在軍中廣為流傳的評語——“叫去哪兒就去哪兒,干哪行像哪行”。
1950年代,中國要工業化,石油是“飯碗油”。中央挑了個軍人去當部長,看中的正是那股子不講條件的勁頭。遺憾的是,他在石油部僅待三年,尚未親手見證大慶油田噴薄。但克拉瑪依、松遼、玉門這三張底牌已足夠讓后來者把中國從“油荒”邊緣拉回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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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李聚奎溘然長逝,終年八十三歲。追悼會上,幾位昔日石油部老工人專程趕到北京,敬獻了一桶克拉瑪依原油,桶身貼著一行字:“石油部的老李”。這一幕,靜靜印在了許多人的記憶里。
如果說將星代表軍功,那么李聚奎那身常年沾滿機油和塵土的舊大衣,則記錄著新中國工業奠基的艱難歲月。上將與部長兩種身份交錯,他始終以一句樸素的承諾串聯其間——“黨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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