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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為什么德國會切斷與俄羅斯的聯系?“北溪”事件背后有何隱情?德國外交政策為何顯得“精神分裂”?冷戰結束35年,德國為何從“東西方調解者”變成了“好戰的輸家”?
《崛起的中等強國》作者馬克斯·奧特深度剖析德國外交政策的致命傷:被洗腦的精英、機會主義的政客與缺失的國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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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今天我們邀請到來自德國的馬克斯·奧特(Max Otte)教授。他做了許多有趣的工作,其中之一是一本名為《崛起的中等強國:轉型中的德國外交政策》的書,探討了冷戰后的德國外交政策。非常感謝您參加本期節目。
01書寫于2000年,但問題依然“當下”
主持人:非常感謝,奧特教授。您這本書談冷戰后的德國外交政策。雖然出版很久,但我讀下來反而覺得“仍然有現實意義”。
奧特教授:非常感謝。這本書當然已經絕版了。它是我的博士論文,于2000年由紐約的圣馬丁出版社出版,所以已經有26年了。但它概述了德國外交政策學說的廣泛發展,我認為在今天仍然相當有現實意義。
主持人:是的。冷戰結束后德國外交政策發生巨大變化,而過去約15年也持續轉向。有人把轉折點放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但肯定在過去4年又發生了重大變化,經濟和安全領域都出現一種奇怪的回歸。我們先從一個基礎問題開始:您如何評估冷戰后的外交政策挑戰與變化?德國當時處在什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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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被“再教育”的精英與缺失的國家利益
奧特教授:冷戰結束后,德國其實處于一個獨特的位置——它可以成為東西方之間的調解者。施羅德在任期內確實嘗試過這樣做,比如啟動“北溪”管道項目,他與俄羅斯總統普京關系良好。如果德國堅持這個角色,它本可以迎接一個多極的和平世界。
但遺憾的是,德國沒有這樣做。
這要追溯到二戰后的“再教育”。德國的精英階層被徹底“西方化”了。在舊的聯邦共和國,你根本不能談論、也沒人談論“國家利益”。國家利益總是與北約和歐洲一體化捆綁在一起。這成了德國外交政策的教條。
對我來說,這很奇怪,也不好。通常是先定義國家利益,再選擇結盟與加入聯盟。但戰后第一代人并非如此思考。當然,“再教育”里也有洗腦的成分。
人們談論1945年或1948年作為“零點”,但這并不真實。納粹之前和之后都有很多連續性,我們的政府或官僚機構里有很多前納粹分子,國際政治也有連續性。但那代人真誠地認為我們在建造一個全新的東西。
在東德也類似:以“零點”為敘事起點,建設社會主義,與蘇聯極其密切。最終這對我們并不利。統一機會出現時,我們可以再深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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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歐盟與北約:限制德國的“雙重外衣”
主持人:赫爾穆特·施密特曾說,德國外交建立在歐共體和北約這兩大支柱上,這既是為了穩定歐洲,也是為了掩蓋“德國不斷增長的相對實力”。也就是用“歐洲外衣”包裹自己。您怎么看現在的歐盟框架?
奧特教授:這種論調的主要目的是限制德國的實力。如果你追溯得更遠,這甚至變得有些反常。前外長約施卡·菲舍爾曾有一句臭名昭著的言論:“我們必須稀釋德國,直到所剩無幾,否則它就是問題。”
現在的歐盟制度在某種程度上是“法國量身定制的西裝”,而德國只是隨從。在歐元創立時,科爾放棄了德國馬克,這本該換取法國軍隊整合進多邊結構,但這并未發生。
結果我們得到了一個高度集權且功能失調的歐盟。現在的監管網絡實際上成了德國經濟的負擔。所謂的“我們需要歐盟來推動德國工業”,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個神話。
德國的有趣之處在于,它如何把自身歷史與歐洲歷史關聯起來。回溯到19世紀,弗里德里希·李斯特的思想建立在漢密爾頓的基礎上:工業化、運輸走廊、金融工具、關稅同盟……讓德國成為工業化歐洲的心臟,以避免被當時處于外圍的英國過度主導。這是一種平衡角色,甚至可用“多極”來形容。
冷戰期間,施密特總理在1978年說德國外交政策有兩大支柱:歐洲共同體與北大西洋聯盟(今天的歐盟和北約)。
他認為這不僅對歐洲穩定必要,也為了掩蓋“德國不斷增長的相對實力”——經濟、政治與軍事實力。他強調要用“歐洲外衣”包裹德國,讓其他歐洲國家看到德國的崛起錨定在歐盟與北約內,不至于被視為零和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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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恐俄癥與“北溪”事件:被切斷的橋梁
主持人:冷戰期間,德國對蘇聯采取了接觸政策。但現在,從肖爾茨到梅爾茨,德國的言論變得極具攻擊性。而在莫斯科眼中,德國也從合作伙伴變成了主要對手。您如何看待這種針對俄羅斯的巨大轉變?
奧特教授:德國正在解體。
首先,德國缺乏深厚的外交傳統和戰略思維,不像英國那樣擁有數百年的地緣政治經驗。我們在90年代沉浸在統一的喜悅中,錯過了對北約東擴后果的預判。
其次,我們被植入了一種觀念,即融入美國主導的西方是至高無上的。即使在“北溪”管道被炸毀后,大多數保守派甚至不敢正視問題。媒體機器被主流共識控制,社交媒體受到審查。如果你有像梅爾茨這樣完全沉浸在反俄、親西方傳統中的領導人,就會導致現在的局面——一個瘋狂的政府想要升級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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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從“限制德國”到“德國自我耗損”:制度設計與政治心理
主持人:但今天,這些制度框架狀況不佳。您如何看待目前的歐盟與北約這兩根支柱?
奧特教授:回到施密特時代,那確實是戰后西德在70年代末的高峰期。德國工業很強,但施密特并沒有為德國的生產條件做太多——他更多是主持一個既強大又運轉良好的結構。
當時的核心焦慮是:德國會不會再次崛起、會不會再次“變壞”?但這種設想本身已經很怪,因為參照點是希特勒的第三帝國——而那已經是30年后的另一個德國。
如果德國當時更強烈地考慮自身利益,它會更強。我甚至看到一種預測:如果第一次世界大戰沒有發生——其原因很大程度與英國外交以及德國外交的缺乏經驗、不成熟有關——德國自然發展到現在可能約兩億人口。但這當然是另一條歷史線。
然而,“限制德國實力”的論點被不斷延續。你甚至可以追溯到艾斯梅勛爵對北約的那句直白表述:讓美國人進來,把俄羅斯人擋在外面,把德國人壓下去。
問題是:一個國家若長期不運用自身潛力,且不明智地運用它,最終會先變得精神分裂(我們就是如此),然后開始自我毀滅(我們正在發生)。這是錯誤外交政策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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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歐盟的“法國版西裝”與德國的讓步:從馬克到歐元
奧特教授:德國對歐洲的理想設想應是聯邦制歐洲:實行輔助性原則、分權而非中央集權。聯邦制意味著“一人一票”,法國不喜歡,因為那會讓德國自動成為主導力量。
所以他們設計出一個基于政府間合作的制度:許多倡議通過委員會、或通過國家元首/政府首腦理事會推動。有人稱歐盟目前的憲制結構是“法國量身定制的西裝”,德國卻跟著穿上了。
戰后德國在道義上受到指責——也確實理當如此——因此我們認為應該做出巨大讓步。歐元創立期間也是如此,這是我書里的案例之一。科爾基本上交出了德國馬克,這是重大讓步。
我在當時就是歐元懷疑論者之一。1998年4月我在波士頓大學做介紹演講,題目就是“歐元為何會失敗”,提出一些經濟論據。美國人很喜歡,因此我得到了那份工作。
我認為,如果當時交易是“放棄馬克”換取“中央的或歐洲多邊核威懾力量”,比如法國軍隊整合進多邊結構,那可能是公平交易——德國將運用潛力。但這沒有發生。因此我們有了一個高度集中且功能失調的歐盟。
我還想補充:雅克·德洛爾提出“自下而上建設歐洲”,通過統一法規來融合,這本是好主意,之后有申根。
但現在我把它視作一種經濟武器:嚴格法規確保在德國被150%執行,而在其他國家可能只執行100%。這種緊密監管網絡成了德國的經濟負擔及他國的相對優勢。許多人說歐盟能推動德國工業、促進增長——這在一定程度上是神話。再過幾年,德國工業可能所剩無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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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前外長約施卡·菲舍爾
07“稀釋德國”:贖罪、自傷,還是機會主義?
主持人:您提到約施卡·菲舍爾說“必須稀釋德國”。這聽起來像一種贖罪、一種自傷,是集體負罪感的表達。這是否更接近德國政治精英的心態?
奧特教授:我不認為菲舍爾是個負罪感很強的人。他是70年代法蘭克福激進左翼綠黨運動成員,開過出租車,打過警察,是個硬漢。后來他看到游戲規則變了,就調整自己。對我來說,這是純粹的機會主義。
他看到真正操控者不在德國,德國回旋空間有限。他的上司施羅德利用過一些空間,但菲舍爾基本就是跨大西洋圈層告訴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堅定支持轟炸塞爾維亞和科索沃。政治生涯結束后,他成為索羅斯開放社會基金會、阿爾布賴特石橋集團等機構顧問。純粹機會主義:在美國主導環境里說該說的話,以得到下一份工作。
主持人:他當時還提出一種話術:自己成長于兩個原則——“絕不再讓德國卷入戰爭,絕不再有奧斯維辛”。但在科索沃問題上,他選擇了放棄前者。
戰后德國缺乏使用武力的空間,所以歷史教訓被解釋為“克制”;冷戰后他又把歷史解釋成德國“有責任對外干預”。這種從“克制”到“解除克制”的轉變,是否是一種政治機會主義?
奧特教授:絕對是。菲舍爾是個訓練有素的政客,他知道權力在哪里。他摧毀了綠黨的初衷,把它變成了一個深受非政府組織影響、甚至可以說是德國“最好戰”的政黨。這很驚人——我18歲時曾考慮加入綠黨。它起初是非常“德國”的現象:不要戰爭、退出北約、保護環境。后來被完全扭轉,很大部分就是菲舍爾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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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對俄政策巨變:從接觸到對抗,德國為何走到今天?
主持人:正如你所見,今天的綠黨政客(如貝爾伯克)使用的是非常軍事化的語言,德國與俄羅斯關系的變化尤其令人震驚。
冷戰期間,當美國常推更強硬路線時,德國更傾向“接觸政策”(Ostpolitik):接觸可以緩和安全競爭并創造和平。但冷戰后,莫斯科有一種情緒不斷增長:他們支持了德國統一,卻在“真正的泛歐安全機制”(如歐安組織)上被出賣——北約東擴重新分裂歐洲,只是把分界線往東推。
今天,從肖爾茨到梅爾茨,德國出現很多年未見的軍事化言論,甚至是一種“擊敗俄羅斯”的愿望。施羅德時期則截然不同:施羅德與普京都有戰爭家庭背景,他們走到一起、建立友誼,象征著兩大歐洲陸權國家的和解。但如今施羅德因對俄關系在德國備受詆毀,而梅爾茨強硬對俄反被視作美德,體現“站在烏克蘭一邊”。
如果聽莫斯科的表述,他們憤怒的對象不只美國,也越來越多指向德國和英國,視其為主要對手甚至敵人。您如何理解這場巨大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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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兩條線索:德國外交能力薄弱 + “融入西方”成為思想鋼印
奧特教授:我有兩條思路。
第一,這怎么可能發生?德國外交一直很薄弱——至少在帝國時期外交使團層面。它無法與英國外交使團匹敵。
德國國家年輕,而英國有數百年玩外交游戲的經驗:有時邪惡,有時詭詐。德國人直來直去,訓練不足。俾斯麥也不在乎建立傳統;隨后一戰、魏瑪動蕩、二戰……外交傳統沒有積累。戰后也沒重建,因為人們腦子里總是北約與歐洲一體化。
所以90年代初北約東擴剛邁出步子時,幾乎沒人認真考慮后果。我在1995年就認為這會導致問題——那是30多年前。我寫論文時就說:這太瘋狂、方向錯了。
但90年代是德國的“派對年代”,慶祝統一、經濟很好,很多關鍵機會被浪費,根本沒人思考。
更重要的是:90年代初美國從經濟伙伴轉為競爭者。有人當時告訴我:91/92年,美國對經濟競爭的態度突然變得強硬。
法律體系也一樣:德國本可將大陸法系推廣到東歐,但更多是盎格魯-撒克遜法系進入。兩種法律哲學差別巨大。如今德國、法國越來越被迫按那套規則行事,公司、會計等都受影響。
第二,我們為何變得如此好戰?戰后“再教育”讓很多人相信:融入西方最重要。我認為德國本應做橋梁:先定義自身位置,再進行和平合作與結盟。但“融入西方/融入美國”已根深蒂固。即使北溪被炸,大多數保守派也沒看到問題本質。
當世界動蕩、不確定性增加,人們會尋找簡單真理或簡單敵人。國家媒體機器由主流共識(政府共識)控制,這些觀點被持續推動。社交媒體也被審查,自2017年相關法律出臺就開始。
2014年烏克蘭“廣場革命”時,公共討論里曾有巨大憤慨:有人認為那是西方策動的政變,德國應與俄羅斯對話。許多報紙關閉討論版以避免辯論。德國在意識形態上一直被準備成:北約/美國的堡壘、英國的支點、法國的經濟后盾。辯論被導向那個方向。
默克爾像菲舍爾一樣知道權力在哪里,她更在意同行(法國總統、美國總統、情報圈層),不太關心選民。默爾茨更像工具:曾與貝萊德關系密切,一直為別人執行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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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德國不是在“航行”,而是在“解體”?地緣經濟與經濟外交的缺失
主持人:我想回到“地緣經濟強國”概念:經濟強國與地緣經濟強國不同。德國像日本一樣,常無法把工業、技術、金融工具轉化為同等規模的政治影響力。一個共同原因是美國持續巨大影響。
冷戰期間,陣營對立在某種程度上抑制了資本主義陣營內部競爭;冷戰結束后,俄中更多參與國際市場,蘇聯威脅消失也讓歐美工業競爭加劇。考慮到與俄羅斯關系復雜、北約體系似乎裂開、歐盟日子不好過,甚至存在與俄直接戰爭風險,德國面臨的主要挑戰是什么?將如何在困難水域中航行?
奧特教授:德國根本沒有在航行,德國正在解體。
朔爾茨現在很困惑,因為他的主人在華盛頓——我有點夸張。但他的北約路線確實遇到沖擊:格陵蘭問題暴露出美國更咄咄逼人,他世界觀可能在動搖。但他能如此迅速地在競選承諾上180度轉彎,又再往回縮,顯示他也是機會主義的化身。
更深層的問題是:德國從未有過連貫一致、代表德國利益的外交。我們外交使團很勤勉,但不懂權力政治的“骯臟面”和間接手段,遠達不到英國水平。
而且,直到1991年前后,德國在經濟上大多被放任,我們幾乎沒有“經濟外交”。德國是高度協調、共識導向的經濟體:行業協會、工業網絡內部協調,因此經濟運作良好,從帝國時期、納粹時期到聯邦德國都有延續。但美國、英國一直高度重視經濟外交與制裁工具。德國沒有這種思維結構,所以90年代看不清發生了什么。
現在德國正在被摧毀——摧毀已經完成了,超過50%、也許60%、70%,誰知道。重建可能需要一兩代人。媒體被控制,精英被跨大西洋圈層牽引,“與北約/美國合作是德國外交學說基礎”的觀念被不斷灌輸,于是我們得到一個瘋狂政府,甚至傾向升級戰爭。即使默爾茨現在又說“俄羅斯也是歐洲的一部分”,我們也只能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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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道德外交政策”的破產:價值敘事與利益現實的裂縫
主持人:您強調德國在自我毀滅,原因之一是不追求最基本國家利益。有觀點認為,后冷戰德國傾向用“政治西方”的價值共同體來替代民族認同:團結的是自由民主價值觀,而非國家利益(這個詞在德國幾乎帶貶義)。
這是否能解釋德國對北溪事件的反應?外部觀察者會覺得震驚:肖爾茨站在拜登旁邊,拜登公開威脅要炸北溪;之后德國關鍵能源基礎設施被毀,起初還歸咎俄羅斯以維持團結;當證據指向美國或烏克蘭(很可能美國參與)時,事件在輿論層面卻“消失”了。您如何看待:這是世界主義與民族認同的沖突,還是應從別處理解?
奧特教授:有點不同。它被包裝成世界主義。可所謂世界主義,反映的是一種特定風格、特定社會——更像英國式思想。它與歐洲大陸傳統不同。
拿破侖被英國人嚴重詆毀;1900年前后英國對德國也有大規模宣傳運動,甚至有小說描寫倫敦的20萬德國家庭傭人會造反并接管倫敦。英國長期擅長宣傳。所謂自由民主價值敘事,是推銷方式;背后仍然是利益、風格與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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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多極世界的高風險過渡:歐盟會走向何處?
主持人:歐盟試圖塑造歐洲身份,常以“道德外交政策”“規范性力量”自居。但在敘利亞、加沙、伊朗與烏克蘭等議題上,道德敘事出現巨大裂縫。您認為這會瓦解歐盟/德國外交政策的理念嗎?
奧特教授:我對所謂“道德外交政策”高度懷疑。最好的情況,它可以是有分寸、平衡、合理的。但當你用非常道德化的旗幟包裝,它會把我們帶回三十年代戰爭時期。道德問題永遠是誰以什么目的來強加。
德國人很善于遵循抽象道德。但現在格局正在撕裂,到處都有破綻——很大的破綻。我們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我設想的理想情景,是多極世界與某種程度統一的歐洲,但我當時就認為極不可能。更可能是新冷戰:一個美國集團 + 完全屈從的歐洲;一個中國集團;印度和俄羅斯地位未定。我們正在向那個方向漂移:美國極、中國極,以及一些較小的極。
我不知道我們能否在沒有重大災難的情況下度過過渡期,風險很高。美國是衰落中的霸權,特朗普在玩高風險游戲,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我們不知道會走向何方。我只能希望歐洲恢復理智,希望我們降級沖突;也許我們確實需要德國的徹底崩潰,理智才會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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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結語:歐洲同命運,德國的選擇影響整個大陸
主持人:在這些陰暗判斷中,確實有一個現實提醒:多極化已經是權力分配的現狀。美國“轉向亞洲”意味著必然從歐洲轉開;一旦歐洲對美國的價值下降,跨大西洋關系會從“投資與保護”轉向更掠奪性的安排:產業轉移、能源與武器依賴,甚至擴張式訴求(如格陵蘭)。歐洲似乎仍未適應。
奧特教授:正如你所說,當美國轉向亞洲,歐洲對其價值下降,他們就開始重塑跨大西洋關系:產業轉移到美國,能源買美國的,武器買美國的。這是一場極不平衡的交易,而德國醒悟得太晚了。
我補充一點:這種轉向掠奪性的姿態至少從90年代初就開始了,德國沒有注意到,現在真的為時已晚。
主持人:所以現在要調整已經太晚、太困難、代價太大。
奧特教授,非常感謝您抽出時間。作為歐洲同胞,我們應記住:德國發生的事情會影響這片大陸上的所有人,非常感謝您!
奧特教授:也謝謝您!
本文根據訪談錄音整理,內容有刪節。關注我們,讀懂地緣政治的底層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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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倫·迪森 挪威東南大學教授
主持人:格倫·迪森(Glenn Diesen)教授是挪威東南大學(University of South-Eastern Norway)的國際關系學教授,長期從事政治學與地緣政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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