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當美國人？同被美國殖民，夏威夷并入美國，菲律賓為何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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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作為近代后起的殖民列強，比較大的殖民地僅有菲律賓、夏威夷、古巴等，而菲律賓是最大的。

▲美軍挑起馬尼拉灣海戰，攻占菲律賓

19世紀末，美國從西班牙手中奪取了菲律賓，與此同時又獲得了夏威夷島的主權，兩地盡管距離遙遠，卻幾乎同一時間淪為美殖民地。

▲夏威夷王國旗被降下，象征美國吞并夏威夷

夏威夷和菲律賓這兩片群島的原住民都是講南島語的近親，同時被美國人殖民，也算是“難兄難弟”。

誰料半個世紀后，它們卻走上了不同的道路：1946年，菲律賓宣布獨立，建立菲律賓共和國，而1959年，夏威夷舉行公投，正式加入美國，成為第50個聯邦州。

它們如今的經濟狀況也大有不同，2024年菲律賓人均GDP僅有4000美元，夏威夷則達到了6萬美元，是美國收入水平較高的一個州。

▲6月12日的菲律賓國慶日慶典

為何一個脫美獨立，一個加入聯邦？是什么讓菲律賓和夏威夷最終走上了迥然不同的道路？

一、南島民族，難兄難弟

菲律賓和夏威夷看似距離遙遠，但是他們的土著都屬于同一類民族：南島民族，語言同屬南島語族。

▲南島語族的擴散，最終遍布整個太平洋

不過二者面積大小、地理位置大相徑庭——菲律賓位于東南亞，面積達30萬平方公里，北有臺灣島，南有加里曼丹島；夏威夷僅有1.6萬平方公里大，且孤懸北太平洋中心。

▲獨具特色的夏威夷草裙舞

歷史上它們也都有過自己的政權：菲律賓有湯都王國和蘇祿蘇丹國，夏威夷也建立過夏威夷王國。

早在10世紀菲律賓馬來移民就在呂宋島建立湯都王國，14世紀穆斯林移民也在南部蘇祿群島和棉蘭老島建立蘇祿蘇丹國。然而隨著16世紀被西班牙入侵，菲律賓成為殖民地。

▲極盛時期的蘇祿素丹國

夏威夷面積狹小且孤立，在18世紀被英國人“發現”前，還處于原始社會，不過西方人來到后幾十年就建立了統一的夏威夷王國，后來才被美國逐漸蠶食鯨吞。

而這二者距離美國本土都非常遙遠——夏威夷距美國約3700公里，菲律賓甚至遠達10000公里，它們是怎么同時淪為美國殖民地的？這就要從美國在太平洋的侵略擴張說起。

▲菲律賓人

1776年美國成立，1778年英國的詹姆斯·庫克才登陸夏威夷。此時群島上數十萬居民都停留在刀耕火種的階段，尚未形成國家。至于菲律賓已經被西班牙統治200年，原住民多改宗天主教。

夏威夷氣候宜人，物產豐富，適宜做航行補給站，貿易船隊紛至沓來。西方人帶來的軍火，加速了夏威夷群島的整合——1790-1810年，夏威夷科納酋長卡美哈梅哈統一群島，自封為王，建立了夏威夷王國。

而美國獨立初僅有密西西比河以東領土，但也早有將領土擴展到太平洋的野心，在19世紀初，美國教士就開始去夏威夷傳教，商人則倒賣其特產檀香木去中國，獲利頗豐。

▲美國的領土擴張歷史

在獲得西海岸領土后，美國還想向太平洋深處擴張，1867年意外從俄國購得阿拉斯加后，太平洋中心的夏威夷就成了下一個目標。

夏威夷王國受西方影響，很多人改信基督教，熱衷西方文化，王國采用君主立憲制，制定憲法。讓美國人看到了可乘之機。

▲親英所以帶米字旗的夏威夷王國旗，也是如今州旗

美國商人、種植園主帶來了貨棧和先進農業技術，教士開辦基督教學校，一時間讓夏威夷人受益頗多。

福兮禍所依，閉塞千年的夏威夷人抵抗不了亞歐大陸的傳染病，人口從二三十萬下降至不足五萬，加上與白人通婚，純夏威夷人不僅越來越少，也多受美國文化熏陶。

越來越多的美國人來到夏威夷，由于檀香木枯竭，美國人開發甘蔗種植園，改做蔗糖出口生意。原住民人少，為了補充勞動力，美國大力招募中日等國勞工，這些勞工的數量甚至超過了原住民。

▲清朝華工，他們在夏威夷也遭受了非人待遇

夏威夷原住民從對外國人占絕對數量優勢，到優勢反轉也不過幾十年時間。在夏威夷，美國人地位日益顯要，國王和原住民的權利則逐步縮小，勞工并無權利。

1887年，在美國人武力脅迫下，夏威夷通過“刺刀憲法”，剝奪國王大部分權力，夏威夷淪為美國傀儡。美國海軍也開始將珍珠港作為軍港，大批部隊軍艦駐扎于此。

到了1893年，美國廢掉末代女王，將其軟禁在伊奧拉尼宮，夏威夷王國滅亡。

▲金碧輝煌，設施先進的伊奧拉尼宮建于1882年，本是王國“興盛”象征，11年后卻成為囚禁廢王的牢籠

在夏威夷的成功讓美國殖民野心膨脹，又盯上了衰落的西班牙殖民地——古巴和菲律賓。此時的菲律賓已被殖民300余年，民眾痛苦不堪，尤其是華人幾乎被屠殺殆盡。

▲西班牙對菲律賓的殘酷統治

因為美國有門羅主義的牌坊，號稱美洲是美洲人的。攻打古巴能借口幫助其獨立，奪取菲律賓則借解放民眾為由，擴展美國缺少的亞洲殖民地，從夏威夷進一步向西太平洋延伸勢力范圍。

▲美國為爭奪殖民地，挑起美西戰爭

1898年，美國挑起美西戰爭，在古巴菲律賓都打敗西班牙，迫其割讓，西班牙統治菲律賓的歷史告終。

▲失去古巴菲律賓，意味著西班牙殖民帝國崩潰

同一年，美國國會通過《紐蘭茲決議》，乘美西戰爭之勝，正式吞并夏威夷。美國的太平洋殖民，呈現從本土到夏威夷，再到菲律賓的線索。

但美國小看了菲律賓人的反抗精神。在美西戰爭前，菲律賓已被西班牙殖民300多年，啟蒙思想傳入后，愛國知識分子紛紛起來領導獨立斗爭，文有黎剎搞宣傳情愿，武有博尼法西奧搞武裝起義，西班牙的統治風雨飄搖。

▲菲律賓華裔民族英雄何塞·黎剎

美國也是看中了西班牙統治不穩，才選擇對菲律賓下手，沒想到菲律賓人既然敢反抗西班牙，自然也不會輕易屈服于美國。

當年的夏威夷人也并非沒有反抗，但因小國寡民，輕易就被持槍農場主和海軍陸戰隊鎮壓，菲律賓人的抗爭強度，還是美國人前所未見的。

二、星條旗下，何去何從？

美國占領菲律賓，并非美西戰爭后的簡單交接，菲律賓人的獨立斗爭往往被忽視。

1898年4月，菲律賓武裝斗爭聲勢浩大，收復許多地方。流亡革命領袖艾米利奧·阿奎納多也隨美軍回國，想借美國力量驅逐西班牙，6月12日便宣布脫離西班牙獨立。

▲菲律賓共和國首任總統艾米利奧·阿奎納多

8月美軍打敗西班牙時，菲律賓議會召開，頒布憲法，阿奎納多任總統，菲律賓第一共和國建立。

但美國不愿讓菲律賓獨立，在第二年挑起了美菲戰爭。

▲美菲戰爭圖畫

戰爭持續到1902年，最終阿奎納多投降，菲律賓第一共和國失敗，美軍也付出了不小代價。

曠日持久的戰爭讓美國意識到，控制這個760萬原住民的國家并不容易，當時美國也只有7600萬人，吃下菲律賓恐怕會“消化不良”。

而且美國當時種族歧視嚴重，白人歧視一切有色人種。讓菲律賓加入，給700多萬的菲律賓黃種人公民權，白人種族主義者是斷然不愿的。

▲臭名昭著的美國種族主義組織3K黨

歸根結底，還是菲律賓人太多，家底厚，美國無法復刻在夏威夷用移民稀釋原住民人口的操作，也難以組織大批移民去到遙遠且人口稠密的菲律賓，在夏威夷大殺四方的瘟疫對東南亞的馬來人也產生不了什么效果。

而且菲律賓抗美武裝斗爭仍在持續，數百萬菲律賓民眾更難以像夏威夷那樣全部屠戮或同化，美國的殖民圖謀阻力重重。

于是美國借坡下驢，國會1916年的《瓊斯法案》和1934年的《泰丁斯—麥克達菲法案》都承諾未來給予菲律賓獨立，在此之前還正式廢除南部蘇祿素丹國，讓“散裝國家”菲律賓首次南北統一。

▲曾經占據菲律賓南部的穆斯林如今仍有自治區

美國人也并非好心，此舉一方面便于殖民統治，另一方面也借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矛盾，為以后獨立的菲律賓埋下矛盾。

▲承諾給菲律賓獨立的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

這也說明，菲律賓的較大體量和眾多人口，讓美國無法套用對付夏威夷的殖民策略，用基督教學校傳播英語、新教和美國文化的老方式短時間內只能影響精英階層，難以讓菲律賓這個文化成分復雜的國家變成另一個美國，因此只能摸索另一種方式。

盡管如此，美國對菲律賓也進行了殘酷的經濟剝削，不僅擠垮了菲律賓受西班牙關稅保護的本地工業，讓菲成為美代工廠，還通過美元掛鉤和銀行體系，用金融業榨取菲律賓至少3.8億美元。

夏威夷原住民盡管也進行過反美斗爭，但人口不過數萬，勢單力薄，且美國大批海軍駐扎于此，配合持槍美國人行動。

莉莉烏庫拉妮女王也是因為想修改“刺刀憲法”，收回王權，限制白人移民投票權，才被美國人以武力拉下王座。

▲夏威夷末代女王莉莉烏庫拉妮

夏威夷人后續基本只能以和平方式斗爭，收效甚微。

盡管夏威夷人建立過統一民族國家，似乎比菲律賓人更團結有力，但在后來的反殖民斗爭中后勁越發不足。歸根結底是二者地理條件差異、民族人口多寡所致。

夏威夷132個島嶼面積不足2萬平方公里，人口僅有二三十萬人口，相比于菲律賓7000多島嶼的近30萬平方公里面積和760萬人口，體量可謂懸殊。美國吞并前者可謂小菜一碟，拿下后者，幾乎不可能。

▲小小的夏威夷群島

菲律賓的抗爭更有力，也是因為交通便利，歷史上有更多機會吸收周邊文明成果，文化積淀更深更雜，形成了天主教、伊斯蘭教和基督新教等不同宗教文化的“大雜燴”，對亞歐大陸的傳染病也有相當抗性。

美國固然可以對菲律賓施加深刻影響，但不能將島上民眾換血，也就無法將其全盤同化。

而且菲律賓北部的日本正在崛起，西面有法國勢力，南部又是荷蘭殖民地，美西戰爭時英德艦隊也在一旁窺伺，可見周圍的強權很多。加上宗教民族矛盾，讓美國深感治理成本高，風險大。

▲蘇祿海上祈禱的穆斯林漁民

夏威夷人少，原始文化缺乏與周邊的互學互鑒，經不起眾多美國、日本僑民的文化沖擊，文化底色難以保持，獨立也就缺乏土壤。更致命的是閉塞太久，原住民缺乏對亞歐大陸疾病的抗體，面對侵略雪上加霜。

而且夏威夷孤懸海外，沒有明顯的強敵威脅，便于統治。

再從軍事看，二戰中，珍珠港事件后不到一個月，菲律賓美軍即倉皇撤退，說明一旦戰爭爆發，美國難以在亞洲強國手中堅守距本土遙遠的菲律賓。

在日本支持下，傀儡政權菲律賓第二共和國建立，日本鼓吹所謂東亞共榮，以反西方殖民者口號拉攏菲律賓為其服務，削弱民族主義者的反抗。

▲美菲聯軍向日軍投降

1945年重回菲律賓的美國人總結經驗教訓，認識到學日本將菲作為仆從國附庸控制更明智。第二年，美國承認菲律賓獨立，菲律賓第三共和國建立并存在至今。

反觀夏威夷距本土更近，盡管珍珠港事件太平洋艦隊損失慘重，中途島也遭到日軍進犯，但日軍鐵蹄始終無法踏上一步，可謂太平洋戰爭的中流砥柱。

▲中途島羈押的日軍戰俘照片

所以，美國更加重視夏威夷的軍事功能，希望能徹底控制它。1959年，美國裝模做樣搞“公投”，在大批美國僑民、日本僑民和美軍士兵的投票下，只占20%人口不到的原住民敗北，“小美國”夏威夷正式成為美國第50個州。

夏威夷小、弱而易守難攻，菲律賓大、強而易攻難守。吞并夏威夷，遙控菲律賓，無疑是美國最佳的殖民策略。

前面提過，菲律賓給美國提供了大量經濟效益，而夏威夷則主要服務于軍事需要，經濟殖民不需要嚴密控制，軍事基地則不然，因而美國愿意給菲“獨立”而不是夏威夷。

▲珍珠港亞利桑那號紀念館

菲律賓體量大得多，距美本土也遠得多，美國難以像對夏威夷那樣搞民族換血，直接統治斷斷續續不到半個世紀。二者獨立與加入的不同結局，早就因客觀的地理條件、人文歷史而注定了大方向。

三、殖民陰影，揮之不去

美國愿意讓菲律賓獨立，并非放棄殖民，而是二戰后美國開始了新殖民主義，菲律賓獨立并不影響美國控制它并掠奪財富。

▲菲律賓共和國地圖

菲律賓獨立后即與美國簽訂《美菲一般關系條約》，承擔了殖民時期所有債務。美國還利用《貝爾貿易法案》，讓菲律賓對美國進口商品實行關稅優惠，而出口美國貨物繼續免稅，美國人在菲也能享受一系列特惠政策。

客觀上，朝鮮戰爭、越南戰爭期間美國大量投資和軍需訂單也帶動了菲律賓經濟騰飛，五六十年代出現了短暫繁榮，人均GDP一度達1000美元，超中韓十倍。

▲曾號稱“東方小紐約”的馬尼拉

但在戰爭結束，外需訂單和美國投資減少后，菲律賓缺乏核心產業的短板就暴露了，加上美國的剪刀差掠奪和國內寡頭的盤剝，菲律賓經濟一路下行，貧富差距日益擴大。

▲菲律賓窮人吃“二手炸雞”，既是美國掠奪的結果，也是文化滲透的表現

美國趁機通過美聯儲加息、國際機構貸款控制了菲律賓農產品加工、制造業代工和石油礦產等輕重工業，繼續攫取財富。

政治上美國拉攏菲精英階層，科拉松·阿基諾、小馬科斯等都有著留美經歷，后者成為了親美政治勢力代表。美國還軟硬兩手控制菲政壇：聽話給予資金支持，不聽話就用司法手段，羅織罪名逮捕。

像2016年上臺的杜特爾特主張減少對美依賴，出臺禁毒等務實政策，博得了極高支持率，也引起了美國敵視，他卸任后身受多項指控，甚至被送上了海牙國際法庭。

▲“硬漢”杜特爾特

文化上，菲律賓的文化先被西班牙“洗牌”——至今仍有76.7%的菲律賓人信仰天主教，美國人再將美國文化和英語引入，導致菲律賓西化程度頗高，甚至普遍對美國有好感。

▲菲律賓是東南亞唯一一個天主教為主的國家

菲律賓人信奉天主教和英語流利的文化特點，加上菲律賓經濟衰退后糟糕的就業環境，讓菲律賓走上了勞務輸出道路，大批菲傭走出國門謀生路，成為了一塊招牌。

▲大批菲傭選擇去香港打工

軍事上美國將菲作為“第一島鏈”的軍事附庸，與日韓一起服務其亞太戰略。

▲美菲軍事同盟

美國軍事基地、軍備出售都是菲律賓買單，這比美國直接統治，經濟上劃算得多，駐菲美軍也能維護美國的經濟殖民和政治控制。

從世界大勢看，戰后世界反殖民浪潮不可抗拒，高舉“自由”旗號的美國也順勢將菲律賓獨立作為一塊反殖民的招牌。

至于吞并夏威夷，是因為國際早已默認美國移民主導的夏威夷是美國一部分。

▲夏威夷獨立運動

夏威夷如今大多數不是美國移民，就是移民和原住民的混血后代。他們強烈要求享有公民權，美國也愿意給以白人為主的夏威夷平等地位，夏威夷順理成章成為聯邦州。

加入美國后，夏威夷憑借糖業和六七十年代興起的核心產業旅游業，經濟越發繁榮，加上美軍基地的固定消費和農業、漁業，夏威夷州的人均收入最高達7.4萬美元，在全美位居前列。

▲旅游勝地瓦胡島，夏威夷年接待游客約700萬

為了安撫原住民和混血兒，美國實行一滴血政策，只要有原住民血緣，就可以享受高額福利待遇。1993年，克林頓總統還簽署道歉決議，承認百年前推翻夏威夷王國的行為不合法。

夏威夷原住民貌似在美國治下過上了好日子，但美國沒有任何賠償、歸還主權的意思，夏威夷經濟好，也只是美國吃肉，原住民喝湯。

而且近年夏威夷颶風、大火中受災的夏威夷原住民普遍無法得到及時安置賠償，令很多人質疑美國政府的誠意。

▲夏威夷受災被毀的建筑

菲律賓獨立而夏威夷并入美國的不同結果，總體來看既是二者的地理人文條件所致，也是美國從自身殖民利益考量，在世界局勢中順水推舟所致，而美國殖民帶給它們的傷痛至今仍在。

▲菲律賓反美游行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號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