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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14日,市場監管總局對攜程發起的反壟斷立案調查,如同一聲驚雷,炸開了在線旅游行業(OTA)長期以來“悶聲發大財”的表象。
這并非監管層的突然襲擊,而是平臺經濟野蠻生長至拐點后的必然反噬。
當一家企業的凈利率高達32%,甚至在高峰期“一天賺出全北京酒店半年的利潤”時,它早已不再是單純的商業奇跡,而成為了一個需要被重新審視的社會經濟樣本。
當平臺成為行業最大的收租人
數據顯示,2024年攜程歸母凈利潤達到170億元,這已經是一個令人驚嘆的數字;然而進入2025年,其盈利能力非但沒有放緩,反而呈現出爆發式增長——僅前三季度歸母凈利潤便飆升至290億元。
這是什么概念?做一個殘酷的對比:在疫情后復蘇艱難的酒旅行業,無數實體酒店和民宿的凈利率往往在5%-10%之間掙扎,甚至不少處于虧損邊緣。而攜程的凈利率卻穩定在30%以上的高位。這種極端的“剪刀差”,揭示了平臺經濟中最殘酷的現實:流量的高度集中賦予了平臺絕對的定價權,使其從“服務中介”異化為“行業收租人”。
這種暴利并非來自效率的極致提升,而是來自對上下游的雙向擠壓。對于上游供應商,攜程通過控股藝龍、整合去哪兒、入股同程等一系列資本運作,構建了占據國內OTA市場超七成份額的寡頭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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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市場支配地位確立后,平臺的工具化傾向愈發明顯:商家不僅要支付10%-15%的基礎傭金,還要被迫卷入“積分聯盟”、“云梯推廣”等各種流量競價體系,綜合成本往往被推高至25%-30%。更令人詬病的是“調價助手”等技術手段的濫用——平臺在未經商家明確同意的情況下擅自修改售價,甚至通過“特牌”、“金牌”等標簽體系實施變相的“二選一”,不配合者即面臨搜索降權或下架風險。
對于下游消費者,這種成本最終被轉嫁為更高的房價。而對于數以千萬計的從業者——無論是數百萬網約車司機、外賣騎手,還是數千萬酒店民宿員工——他們創造的價值大部分被平臺以“技術服務費”的名義抽走。正如輿論所指,涉及海量就業的民生領域,不應成為資本獲取超額利潤的溫床。
生態失衡與監管的“手術刀”
攜程的“逆勢盈利”曲線,實際上是行業生態嚴重失衡的晴雨表。當一家平臺的利潤增長建立在實體商家的生存紅線之上時,整個行業的創新活力就會被扼殺。商家陷入“不投流沒單,投流沒利”的死循環,導致服務質量下降,最終損害的是消費者的體驗和行業的長期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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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反壟斷調查,精準地切中了這一痛點。但與其將其視為對攜程的“毀滅性打擊”,不如將其看作是一次“矯正性手術”。監管層的意圖十分清晰:并非要摧毀攜程,而是要打破其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超能力”。
參照此前阿里、美團等平臺的反壟斷處罰案例,攜程面臨的罰款可能在其銷售額的1%-10%之間。但這僅僅是經濟賬,更深遠的影響在于商業模式的重構。
監管將倒逼攜程放棄“二選一”等壟斷行為,剝離不合理的高傭金,開放更公平的流量分配機制。這意味著,攜程必須從“收割者”回歸“服務者”,將一部分超額利潤讓渡給生態伙伴。
全球化棋局下的“戴罪立功”
截至2024年底,攜程海外品牌Trip.com已貢獻約10%的營收,且在2025年一季度入境游訂單同比增長100%。在國家大力推動入境游、提升國際軟實力的戰略背景下,攜程作為擁有全球渠道和資源整合能力的“出海先鋒”,其戰略價值不可輕易替代。
此外,攜程在消費者權益保護方面長期傾向用戶端的機制(如嚴格的退改簽政策),也為其積累了一定的社會資本,構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功過相抵”。因此,此次調查更可能是一次“懲戒性整改”而非“徹底清算”。
然而,“罪不至死”絕不等于“高枕無憂”。反壟斷的核心不在于罰沒多少款項,而在于確立規則。對于攜程而言,未來的挑戰在于如何在合規的框架下,尋找新的增長邏輯——從依靠壟斷地位收“過路費”,轉向依靠技術創新和服務增值賺“辛苦錢”。
當平臺經濟從“野蠻生長”進入“精耕細作”的下半場,唯有與實體經濟共生共榮,才能真正穿越周期。任何試圖通過壟斷地位維持超高利潤率的行為,終將被時代的監管洪流所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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