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ICE槍擊事件影響非常大,因為ICE這個政府機構(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在美國明尼阿波利斯針對非法移民執法的時候,槍擊了一位無辜的白人女性致死。
事情本身的過程存在小小爭議,因為在執法中這位女性確實有強行開車離開的行為,但直接槍擊又很顯然屬于執法過度了。
往小了說,這是一起執法過度的案件;但往大了說,背后的確是美國社會非常嚴重的撕裂問題之體現。
但我看到的,除了美國社會面臨的問題之外,還有美國本身的制度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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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總是喜歡用固定的視角看問題——美國有問題、特朗普瞎搞、美國社會很亂……但大多數人根本沒有機會了解,美國到底是什么樣一個國家,它為什么會有“亂糟糟”的感覺,以及現在美國到底在發生些什么。
這是因為,美國這種社會組織形態對咱們這邊很多人來說其實是相當陌生的。就像是讓一個人去談論他從來沒見過的一個事物,只能憑借自身周圍的環境作為出發點去想象,但這很顯然是不靠譜的。
先簡而言之:美國是一個在思想上建立于地方自治(有時候這種自治意識甚至可以下沉到一個社區),在組織上依賴于聯邦憲法的國家。
所以當你去詢問一個美國人,怎么看待一些社會政治事件,他們通常會告訴你兩方面的視角:第一,對我們這個社區來說意味著什么;第二,按照憲法修正案,又該如何看待。
憲法修正案,是“散裝美國”之所以愿意團結、美國成為一個統一國家的根本原因。
所以在此次明尼阿波利斯ICE引發的一系列沖突中,人們也是從小和大兩個視角來看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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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大的方面。在反對特朗普或者ICE的人群當中,他們普遍認為ICE的執法嚴重違反了憲法第四修正案:旨在保護公民人身、住宅、文件和財產不受無理搜查和扣押的權利,要求政府必須有相當理由并獲得法院簽發的、具體列明搜查地點和對象的搜捕令,才能進行搜查或扣押。
另外,除非有合理理由(probable cause)并宣誓/確認,且搜查地點和扣押物具體明確,否則不得簽發搜捕令。
憲法修正案是美國人的信仰,是不可觸犯的“天條”,如果憲法修正案被打破,對美國人來說就意味著“天塌了”。憲法修正案自憲法簽署完成后,已經有二十七項修正案經批準,其中前十項統稱權利法案,是美國的立國之本。
所以明尼阿波利斯人,現在確實感覺非常不安。
ICE針對非法移民的過度執法有幾個體現:有時候不亮證件就檢查公民身份;在街頭隨機對人檢查;抓人的時候證據不一定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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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明尼阿波利斯人,以及美國反對ICE的人,現在普遍認為特朗普政府的無限擴權,正在踐踏憲法修正案,這對美國來說是非常危險的情況。
明尼阿波利斯人,面對這種情況選擇了“自我保護”。
這就牽扯到我說的第二點視角——美國的社區自治意識。
在明尼阿波利斯反ICE的人群看來,既然聯邦政府已經被特朗普操控,已經不值得信任,那么他們就要行使地方自衛權。
一方面,他們選擇信任縣警局。因為明尼阿波利斯縣警局的執法方式是合規合法的,非常專業、受訓練有素,在他們看來是符合憲法修正案的;但聯邦政府派來的ICE是不專業的執法,他們并沒有受過應有的法律訓練,也不受執法原則的約束。
另一方面,他們選擇親手保衛自己的社區。一些明尼阿波利斯人,拿著槍在自己的社區周圍巡邏,以防止ICE在自己的社區亂查人、亂抓人。
在他們當中,既有白人也有其他族裔。因為明尼阿波利斯是美國種族融合最好的地區之一,也是最“左”的地方之一,各膚色、族裔的人在此時抱團取暖、互相保護,同時捍衛自己的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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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就牽扯到另外一個話題:“左”和“右”。
美國電影《一戰再戰》,在很多中國人看來完全是“科幻片”——在當下的美國,能看到真槍實彈的“戰斗”、“自由派反抗軍”這些概念,感覺很不真實。
但其實很真實。在自由派(左派)眼中,明尼阿波利斯事件,就是特朗普利用白人至上主義者和街頭極右翼流氓,針對“左派根據地”的一場政治迫害。
需要注意的是,當年的弗洛伊德事件(引起了全美的“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議浪潮)就發生在明尼阿波利斯。所以這個地方,是美國種族議題、左右紛爭的焦點地區。
那么到了這里,就可以談談美國的制度彈性。
其實美國一直都是“不怕亂”的一個國家。因為從它立國到現在,一直都在經歷不同樣子的內部紛爭——從蓄奴制引發的南北戰爭,到二戰后的麥卡錫主義,乃至現在的左右撕裂,美國始終在制度彈性之中前行。
這個制度彈性,也有兩方面。
第一是憲法修正案的兜底。無論什么激烈的爭議,最終都有憲法修正案作為底線和共識,以保證這些爭議不破壞公民基本權利、不打破基本共識。
第二是聯邦和地方之間的博弈。此次ICE事件當中,除了明尼阿波利斯民眾之外,當地政府和警局也在與聯邦力量進行博弈。
美國的未來,取決于這種制度彈性是否還能保持在極限范圍內,博弈是否還能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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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這么多,我最后也想給所有這些信息加上一個“價值判斷”。當然,這是很危險的,因為現在大部人眼中除了“川粉”就是“川黑”,美國這種意識撕裂其實在全世界都蔓延開了。
我之前的文章只要對特朗普一些做法肯定的,都會被罵“川粉”,只要是批評特朗普的,又會被罵“川黑”。所以這個時代想要公開談自己的一些立場,確實很難。
復雜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極端立場。
我對于這些社會現象的看法,還是想從《一戰再戰》這部電影來說。
其實看過此片的人都會注意到,無論是自由派(極端左翼)還是保守主義(極端右翼),都有一種幼稚病。
自由派的幼稚病從他們的口號就能看出來。《一戰再戰》當中,自由派秉持的是一種他們自己解釋不清楚的觀念:既有各種族平等團結,也有反資本主義;既有“民眾至上”,也有內部的互相排斥異己。
在歐洲也可以看到,很多左派為了“種族包容”甚至會放棄新聞自由和法治平等,任由媒體和司法包庇移民犯罪。
他們反資本主義卻又無法離開資本主義提供的豐富物質生活;他們堅持種族平等卻選擇性無視一些非法移民所帶來的社會破壞。
還有最具破壞性的一點:他們根本無法保證“反抗之后怎么辦”,因為他們根本不關心經濟生產,只關心那個理想中的平等烏托邦,太多歷史事實已經驗證了這最終只會帶來集體貧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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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極右翼。他們當中確實摻雜了白人至上主義者,但我認為,全世界每個國家都有極右翼,他們的特征是:極端民族主義、種族優越感、本土優越感、排斥多元化(不管人種還是價值觀)……
極右翼造成的破壞也很大,主要是會讓一個社會走向集體的極端化,醞釀出一些集體的災難。
所以對于極端左翼和極端右翼,我都是反對的。
二戰后,當溫和左翼和右翼共存的時候,往往是人類的黃金時代。但是當不同立場的人都變得極端,他們互相都認為對方在迫害自己,就會選擇更激烈的立場和行為,從而導致矛盾激化不可收場。
現在,不光是美國,全世界都在變得撕裂和極端化,都是因為“敵人要強我就更強”這種思維成了主流,而不是“他不同意也沒事,我們可以繼續合作”這種思維。
所以我們還是應當盡量保持復雜性,不要動不動就說什么“黑”或者“粉”,而是多嘗試讓自己的左右腦互博,讓自己更包容,這樣就不至于總是被某種特定的極端立場所左右。
未來世界如果還想要維持共識與和平,就必須回到溫和觀念者更多的時代,對全世界來說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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