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吐反應(yīng)最強(qiáng)烈時,我讓周時予買酸梅糕。
他回得很快。
“太晚了,店都關(guān)門了,你忍忍。”
我不死心地去搜那家店,卻在評論區(qū)看到了一張圖。
背景正是那家中式糕點(diǎn)鋪,顯示還在營業(yè)中。
男人手里提著現(xiàn)烤荷花酥,正低頭給旁邊的女人擦汗。
女人笑得一臉甜蜜,文案寫著。
“隨口一說想吃,他就排了三小時。”
這一刻,我心涼得透徹。
男人有些變形的小拇指,是為了從車輪下救我而留下的舊傷。
而他手腕上的那串手繩,是我熬了幾個通宵親手編織的。
原來店沒關(guān),只是他的愛對我關(guān)了門。
我關(guān)掉那張圖片,平靜地預(yù)約了明天的人流手術(shù)。
既然他這么愛排隊(duì),那就在民政局離婚窗口慢慢排吧。
第一章
周時予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diǎn)。
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很輕,但我沒睡,背對著門口側(cè)躺著。
他沒開燈,摸黑進(jìn)了臥室。
他以為我睡著了,動作很輕地脫下外套,又去浴室沖了個澡。
水聲停歇,床墊微陷。
他的手從背后攬住我的腰,掌心貼在我的小腹。
若是以前,我會蹭進(jìn)他懷里。
可現(xiàn)在,他的觸碰,讓我身體僵成了一塊石頭。
“怎么還沒睡?”
他察覺到我僵硬的身體。
我沒回頭,聲音沙啞。
“想吃酸梅糕,餓醒了。”
周時予的手頓了一下,幫我掖了掖被角。
“不是跟你說了嗎,太晚了,店都關(guān)了。”
“乖,明天我去給你買。”
“別鬧脾氣,你現(xiàn)在不是一個人,對孩子不好。”
又是這句話。
上次產(chǎn)檢,他答應(yīng)要陪我。
結(jié)果我剛換好衣服準(zhǔn)備出門,他接了個電話。
“公司有急事,我要去一趟。”
“你自己去醫(yī)院吧,素素。”
我一個人在醫(yī)院拿著B超單,看著上面那個小小的點(diǎn)。
眼淚怎么都忍不住。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晚,手里提著一個我念叨了很久的名牌包。
“好了別氣了,為這點(diǎn)小事生氣,對孩子不好。”
我的委屈,我的不安。
在他眼里,原來都只是小事。
一個包,就能抹平。
黑暗中,我睜著眼。
就在半小時前。
我順著那條評論,找到了那個女人的社交平臺。
她更新了第二條動態(tài)。
照片里,是一盒吃剩的荷花酥,放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配文:[他說太甜了不愛吃,但他不知道,我就喜歡他皺著眉陪我吃甜食的樣子。]
他確實(shí)不愛吃甜的
但他愿意為了那個女人,排隊(duì)三小時,再陪她吃他最討厭的甜食。
至于我。
我是那個懷著他孩子,孕吐到脫水。
卻連一塊酸梅糕都不配擁有的妻子。
“周時予。”
我突然開口。
“你的手繩,摘下來我給你修修吧。”
那是我們結(jié)婚第一年,我親手給他編的護(hù)身符。
他一直視若珍寶,從不離身。
周時予沉默了兩秒,聲音有些發(fā)緊。
“不用,戴得好好的。”
“而且戴習(xí)慣了,摘下來心里不踏實(shí)。”
我沒再堅(jiān)持。
“好,那就不摘了。”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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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五年前,一輛失控的轎車沖向人行道。
周時予猛地推開我,自己的左手小拇指卻被車輪碾過。
為了這份恩情。
我賠上了自己五年青春。
收起所有脾氣,對他百依百順,活成了他想要的溫婉賢妻。
然而夢境陡轉(zhuǎn)。
周時予的臉突然變得猙獰。
他掐著我的脖子,惡狠狠地說。
“梁素淺,你欠我的。”
“這輩子都還不清,你怎么敢不聽話?”
我猛地驚醒,冷汗?jié)裢噶怂隆?br/>天已經(jīng)大亮。
身邊的位置早就涼透了。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字條,壓著一盒表皮軟塌的荷花酥。
[公司有急事,我去出差兩天。]
[這盒糕點(diǎn)是昨晚路過買的,稍微熱一下再吃。]
我看了一眼那盒糕點(diǎn)。
正是那個女人昨晚照片里的同款。
邊緣甚至還有被人咬過的缺口。
他竟然把情人吃剩的垃圾,拿回來打發(fā)我。
我沖進(jìn)衛(wèi)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吐完之后,我把那盒荷花酥連同字條,一起扔進(jìn)了垃圾桶。
然后換衣服,打車去了醫(yī)院。
婦產(chǎn)科人很多。
大多是老公陪著妻子來產(chǎn)檢,臉上寫滿幸福。
叫號機(jī)機(jī)械地播報著名字。
我坐在排椅上,手下意識地?fù)崦「埂?br/>寶寶,對不起。
媽媽不能讓你出生在一個充滿背叛的家庭里。
“梁素淺。”
護(hù)士在叫我。
我站起身,正要往診室走,余光卻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周時予。
他手里拿著掛號單,正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女人。
是那個在社交平臺里曬荷花酥的女人。
周時予手里提著一袋藥,另一只手?jǐn)堉难?br/>“時予哥,我怕疼......”
女人帶著哭腔,身子往他懷里縮。
她腳下不穩(wěn),踉蹌了一下。
周時予立刻停下腳步,半蹲下身子檢查她的腳踝。
“是不是崴到了?我看看。”
他輕聲哄著,神情是我許久未見的溫柔。
“別怕,我在。”
女人的褲腿向上縮起,露出腳踝。
腳踝上,系著一根我熟悉的手繩。
那是我親手編的,用的是去廟里求來的平安線。
上面還墜著一顆小小的銀珠,是我一針一線為他縫上去的。
我讓他戴在手上,保他平安順?biāo)臁?br/>他昨晚說摘下來不踏實(shí)。
現(xiàn)在竟然是把它系在了另一個女人的腳上。
我視若珍寶的愛意,成了他哄另一個女人的腳鏈。
我就站在離他們不到五米的地方,如墜冰窟。
這就是他說的一早去出差?
出差出到了婦產(chǎn)科?
陪著另一個女人?
我拿出手機(jī),對著那一幕拍了張照。
或許是快門聲驚動了他們。
周時予下意識回頭。
視線相撞的那一秒,他臉上閃過明顯的慌亂。
“素素?你怎么在這?”
他下意識地松開女人的手,想要向我走來。
女人身子一軟,哎喲一聲倒在他懷里。
“時予哥,我肚子好疼......”
周時予腳步一頓,本能地抱住女人,焦急地問。
“哪里疼?是不是剛才走太急了?”
我就站在原地,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停下了走向我的腳步。
我扯了扯嘴角,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人流手術(shù)室的通道。
“梁素淺,你站住!”
身后傳來周時予的吼聲。
“你去那邊干什么?你懷孕了亂跑什么。”
我沒有回頭。
手術(shù)室的門在我身后緩緩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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