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的惡德，也是公共的利益——《蜜蜂的寓言》讀書筆記

薦一本爭議性很大的奇書《蜜蜂的寓言》。

這本書的第一部分是敘事詩，作者以蜜蜂世界寓意人類世界各行各業（律師、醫生、牧師、士兵、商人等）都蓬勃發展。

這些昆蟲生活在這年復一年，恰如人類世界的翻版一般； 城市人會做的事他們無一不會，長劍及法衣的工作也悉數精通； 他們用細胳膊細腿完成各種工作，精細而復雜，肉眼難以分辨； 盡管我們不知道引擎和勞工在哪，更別說船只、城堡、軍隊和技工及那工藝、科學、商店、工具，然而蜂國卻有其相應的替代品； 我們不知道蜜蜂所言意為何物，然而每個名詞必定都有所指代。

整個社會的運轉依賴于人們的各種“惡習”（Vices），如貪婪、攀比、揮霍、野心等。具體來說律師希望案件越多越好，醫生暗暗期盼人們生病，工匠們賣力工作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和享樂。這些惡習刺激了消費和生產，創造了大量的就業和財富，使整個蜂巢欣欣向榮。

作者在詩句中是這樣描述律師這行的：

律師，這個行業最大的訣竅，是把辦案所得瓜分完畢，狂斂錢財，與所有登記抗衡，而這些偽君子會為抵押的財產而喪盡天良； 他們如同不法者，盡管不是被告，然而他們了解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們一直存心延遲出席聽證，卻掐指計算聘人收取的費用； 為了給一樁邪惡的案件申辯，他們就翻遍所有的法律法典。就像竊賊在商店和客棧的舉動，找尋著乘虛而入的一點可能。

也是這么描述醫生的：

醫生們對自己的財富及名聲比垂危患者的健康還要珍視，也重于其醫術：他們最費心鉆研的，并非醫術的規則細文； 而是專注的外表和無用的舉止，以此贏得藥劑師的交口稱贊； 以此贏得接生婆、神甫和源于所有為生與死服務者的齊聲稱贊。以便與那些精于口角的人相融，洗耳恭聽我太太的姑媽的指令； 用一成不變的笑容，問候日安，去奉承家庭當中每一個成員； 并且，最該受譴責的事情是忍受護士們的各種粗俗野蠻。

當然，還有神甫，戰士……這些光鮮亮麗的職業在華麗的面飾下，偽裝著充滿貪婪，自私等惡德的面孔。

突然有一天，蜂巢中的蜜蜂們祈求天神讓自己變得誠實、美德。他們的愿望實現了，所有的私欲和惡習瞬間消失。結果卻是災難性的：奢侈消費停止，法律訴訟消失，軍隊不再好戰，商業陷入停滯。整個蜂巢經濟崩潰，蜜蜂們失去了競爭力，紛紛逃離，最終蜂巢變得蕭條破敗，只能搬到一棵空樹洞里過著簡樸、誠實但貧窮的生活。

建筑業也基本上全都被廢棄，所有人都不想雇用建筑工匠。 沒有一個測繪師聲名遠播，石匠和雕刻匠也都隱姓埋名。 壓抑欲望的眾蜂在好好學習，不學怎樣花錢，而學如何生活。 雖然他們曾浪費自己的酒錢，今后他們卻不能再踏入酒館。 整個蜂國沒有哪個葡萄酒商可以穿織金衣裝或發家致富。 托凱酒也不能賺取巨額利潤，勃艮第、奧特朗酒命運全都如此。 眾廷臣已然辭官，與自己的妻子在家享用圣誕晚餐的豌豆粒。

作者，在書中的核心觀點就是——私人的惡德，公共的利益。他認為，那種完全利他、禁欲、理性的“美德”在現實中是不存在的，甚至是反人性的。如果強行用這種“美德”來要求社會，只會導致經濟的衰敗和社會的貧困。一個繁榮、強大、文明的現代社會，并非建立在人人高尚的美德之上，而是巧妙地利用了人類那些看似“不道德”的自私欲望和激情。它迫使人們直面人性的復雜性，思考社會運行的真正機制。

同時，本書中的思想和中國道家的哲學思維相契合，所謂“圣人不死，大盜不止”。

這本書即使在西方世界也存在很大的爭議，被宗教人士和道德人士批判和唾棄，但也被古典自由主義者所接受，比如大衛·休謨和亞當·斯密。

我們從歷史實證角度上看，人類社會的經濟發展和道德水準并非正向相關，在經濟發展突飛猛進的時代，比如《蜜蜂的寓言》這本書出版的年代正是工業革命的前夕，而工業革命誕生的前提也伴隨著人類道德水準中惡的低谷，比如殖民主義，圈地，奴隸制……

在作者看來，人類道德上的惡，是促進人類社會發展的源動力之一。物欲、享樂、消費注意促進了生產，拜金、貪婪促進了金融流通，當今社會所生產了99%的商品，都非人類生存的必需品，我們需要手機嗎？需要汽車嗎？需要網絡嗎……支持對這些商品需求的不是生產欲望，就是物質欲望。這也契合經濟學思維中的供需關系，商品社會不需要清教徒式的資本家，成為只考慮利潤至上，只進不出的“守財奴”，同樣需要資本家們釋放人性中的享樂和奢欲，只有消費才能讓經濟進入循環，讓財富流動起來。

本書在語句的處理上比較生澀，作業也引用了一些當時的典故，需要輔助一些書評和讀后感，才能更好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