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國際新聞,你有沒有一種強烈的感覺——美國和歐洲,這對曾經的"鐵桿盟友",怎么越看越像要離婚的夫妻?
川普動不動就威脅要退出北約,歐洲領導人一臉懵逼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該怎么接話。美國人嫌歐洲人不交保護費,歐洲人嫌美國人太粗魯不講規矩。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我要給你介紹一本神書——《天堂與權力》(Of Paradise and Power),副標題是"世界新秩序中的美國與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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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的作者是羅伯特·卡根(Robert Kagan),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的高級研究員,被《外交政策》雜志評為全球頂級百位思想家之一。他最新的著作《Rebellion: How Antiliberalism Is Tearing America Apart — Again》于2024年出版,持續關注著美國政治的走向。
但我今天要聊的這本《天堂與權力》,出版于2003年——整整21年前。
然而,它幾乎精準地預言了今天的美歐關系。這本書屬于那種好酒越陳越香的類型。21年后再讀,反而更加振聾發聵。
01
一座精致的花園,和墻外的黑暗叢林
我想請你先想象一個場景。
有一座修剪得非常精致的歐式花園。在這個花園里,早就沒有了流血和暴力。人們信奉的是哲學家康德說的那種"永久和平"——遇到任何沖突,大家都會坐下來,喝著咖啡,靠談判、靠國際法、靠簽條約,就能把問題解決了。
這就是今天的歐洲。一個已經進化到"后現代"的人間天堂。這里沒有武力,大家都很講道理,這是一個以理服人的世界。
可是,就在這座花園的高墻之外,卻是一副完全不一樣的風景。
墻外是一片黑暗的叢林。那里依然游蕩著各種流氓國家、恐怖分子和致命威脅。在那里,法律有時候就是一張廢紙,唯一的通行證是拳頭和武力。
花園之外,是一個不講武德的世界。而現在,一個尷尬的真相來了——
歐洲人之所以能舒舒服服地住在這個花園里歲月靜好,不是因為人類文明真的進化了,也不是因為叢林里的野獸突然從良吃素了。而是因為有一個全副武裝的"惡警"——也就是美國——正蹲在這個花園的墻頭,替他們擋住外面的野獸,干著所有的臟活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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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滑稽的是,住在花園里的歐洲人,日子過久了,真的以為全世界都已經是花園了。他們反過來指責墻頭的美國人:
"你怎么那么野蠻啊?你怎么總愛用槍來解決問題啊?"
這時候被噴了一臉口水的美國人,看著這群坐享其成的盟友,心里積壓了半個世紀的怨氣終于爆發了。
他們只有一句話:
"搞了半天,你們歐洲坐成了玉皇大帝,在天庭里享福;美國倒成了守天門的四大天王?歐洲享天堂,美國守天門,憑啥呀?"
02
歐洲的"文明",到底是誰在買單?
如果你去問一個當代的歐洲知識分子或歐盟官員:你們是怎么進化到今天這么文明的樣子的?
他們的回答,通常會帶有一種強烈的道德優越感。他們會跟你講一個關于"歐洲靈魂被救贖"的故事——
"你看,我們歐洲人以前確實很野蠻,我們也曾經迷信武力,搞殖民擴張,在世界上橫行了幾個世紀。但后來我們打了一戰二戰,在經歷了凡爾登絞肉機、奧斯威辛集中營的煉獄之后,我們覺醒了。我們徹底痛定思痛,深刻反省了強權的罪惡。于是我們主動放棄了強權政治,進化到了依靠法律、規則和多邊協商來治理的高級文明階段。"
用卡根的話說,歐洲人認為自己已經成功逃離了"霍布斯叢林",永久地遷居到了"康德式的天堂"。
所謂霍布斯叢林,是17世紀哲學家霍布斯眼中的世界——沒有權威,國與國之間像野獸一樣互不信任,生存全靠拳頭和實力。
而康德式的天堂,是18世紀大哲學家康德的愿景——國家之間用民主、法律、多邊協商來取代武力,形成一個用理性治理的永久和平共同體。
聽起來是不是特別了不起?特別讓人向往?但羅伯特·卡根說:你們歐洲人別裝了。
你們從大灰狼變成小白兔,根本不是因為道德升華,純粹就是因為你們的家底打光了。而這時候,正好有一個帶槍的壯漢接管了你們的安保。
卡根說,歐洲從大灰狼變成小白兔,根本原因只有兩個:第一,能力不行了;第二,美國的介入。
二戰把歐洲打得太慘了。慘到所有的歐洲列強——請注意,是所有的——全都失去了維持全球霸權的能力。大英帝國的艦隊解散了,法國的殖民地守不住了,德國更是被打成一片廢墟。
這就好比一個原本橫行鄉里的惡霸,突然被打斷了雙腿。這時候他開始跟你講"我們要以理服人"——你覺得那是因為他變善良了嗎?
不是。是因為他掄不動拳頭了。但光有虛弱還不夠。虛弱的國家未必和平,有時候反而更加混亂。歐洲之所以能從虛弱走向聯合,建立起那個精致的歐洲花園,關鍵在于第二點——美國人沒有走。
按照過去的歷史慣例,作為戰勝國的美國,打完仗之后應該撤軍回家,就像一戰之后做的那樣。但這一次,因為蘇聯這個龐然大物的存在,美國選擇了留下。
美國通過北約在歐洲大陸保持了龐大的駐軍,并撐起了一把巨大的核保護傘。這把傘的作用,通常我們只看到一面——防御蘇聯。
這當然非常重要。如果沒有美軍的坦克頂在德國的富爾達缺口,西歐可能早就被蘇聯的鋼鐵洪流推平了。
但卡根非常敏銳地指出,這把保護傘還有另一個更關鍵、但歐洲人往往諱莫如深的作用——壓制德國,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解決了歐洲內部的信任死結。
這才是歐盟能夠誕生的真正秘密。
試想一下,1945年二戰剛結束的歐洲,法國人最怕的是什么?表面上是怕蘇聯,但骨子里法國人怕得要死的其實是德國。普法戰爭、一戰、二戰,德國人三次打進巴黎。在法國人眼里,德國就是那個永遠無法馴服的怪獸。
如果按照歐洲傳統的霍布斯邏輯,戰后的劇本應該是這樣的:法國為了防止德國復興,必須拼命擴軍,甚至試圖肢解德國;而德國為了自保,一旦恢復元氣,也必須拼命擴軍。這就是典型的"安全困境",博弈論上的死循環。最后的結果,只能是第四次德法戰爭。
但這回不一樣。因為美國來了。
美國這個超級警長站在法德之間,拍著胸脯說:
"你倆都別動。法國你別怕,德國我幫你看著;德國你也別慌,蘇聯我幫你擋著。"
這一招,直接破解了歐洲幾百年無解的安全困境。
因為美國實際上壟斷了歐洲的暴力使用權,法國和德國才會相互擁抱,才會放心地聯合起來搞煤鋼聯營——這個組織后來一步步走向了歐盟。
德國前外長菲舍爾后來在一個演講里承認過這一點:歐盟的誕生有兩個前提,一是法德和解,二是美國的駐軍。
但卡根糾正說:如果沒有第二點美國的駐軍,第一點法德和解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所以,卡根用了一個很刻薄但也非常精準的詞來定義美歐關系——寄生。
歐洲的這個后現代天堂,本質上是一個建立在美國現代權力基礎上的寄生系統。
天堂與權力——天堂其實寄生在權力之上。
而且,這不僅僅是安全上的寄生,更是經濟上的寄生。既然國防安全已經被美國人包圓了,歐洲各國就發現這簡直是天降橫財——原來需要用來造航母、養軍隊、搞研發的巨額預算,現在都可以省下來了。
這筆錢去了哪里?全部投入到了社會福利體系里。
歐洲的全民醫保、免費大學、超長帶薪假期、豐厚失業救濟……卡根說,歐洲那個讓人羨慕的福利社會模式,其實每一塊磚瓦的下面,都墊著美國人支付的防務支票。
甚至有美國學者做過測算:如果歐洲國家需要像美國那樣維持全球投送能力,或者哪怕僅僅獨立承擔面對蘇聯的防御,那他們的稅收結構和社會福利就必須徹底重寫。那個"從搖籃到墳墓"的福利神話,可能瞬間崩塌。
這是一種非常舒服的搭便車。歐洲人不僅搭了車,而且在車上坐久了,還開始產生一種錯覺——他們開始覺得,歐洲這輛車之所以跑得這么穩,不是因為前面有個司機在費力地把方向盤、踩油門,而是因為車廂里的乘客素質特別高、坐姿特別端正。
于是,我們就看到了一種非常荒誕的景象:作為寄生者的歐洲,開始從道德高地上俯視作為宿主的美國。
他們開始指責美國:
"你怎么還在搞強權政治?你怎么還在增加軍費?你怎么還沒進化到我們這種后現代的文明高度?"
這種心理,就很像孩子長到了青春期,明明還花著老爸的錢,卻必須通過鄙視老爸的庸俗來證明自己的獨立。
我越是依賴你,為了掩蓋這種心虛,我就越是要否定你。
03
實力心理學:手里的家伙,決定你的道德水平
這可能是《天堂與權力》這本書里最精彩、也最具洞察力的內容之一。
卡根說,在國際政治里,決定你是講道理還是講武力的,其實只有一個因素——你手里的家伙硬不硬。
如果你手里的家伙不夠硬,那么你的道德水平就會自動變得特別高尚。
就是這么簡單粗暴。
為了說明這個道理,卡根在書里講了一個非常精彩的寓言——
假設你在森林里散步,突然前面的樹叢里鉆出一頭熊。這頭熊看起來有點兇,但沒有撲過來。這時候你的反應取決于什么?
取決于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如果你手里只有一把水果刀,你會怎么想?你會本能地告訴自己:
"這頭熊看起來也許沒那么壞嘛,它可能只是路過。我是不是可以保持安靜,或者丟給它一點吃的?或者我們可以制定一個森林互不侵犯條約?"
請問你這么想,是因為你天生善良嗎?是因為你熱愛動物嗎?是因為你比別人更有修養嗎?
都不是。純粹就是因為你弱。因為你打不過它。你知道一旦沖突爆發,你手里的水果刀根本沒用,你會被熊撕碎。
所以你必須相信談判有用,你必須欺騙自己說熊是可以被感化的,你必須把沖突的門檻抬高——高到你不用去拼命的程度。
這就是心理學里著名的"認知失調"原理:當你發現無力改變現狀,你就會自動編出一套理由來合理化自己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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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你手里拿的是一把帶激光瞄準鏡的高精度獵槍呢?
你的心態馬上就變了。你會想:
"這頭熊絕對是一個威脅,它現在不動手,不代表等會不會動手。與其等它撲過來,不如我現在就一槍崩了它永絕后患。"
這么想也不是因為你天生殘暴,不是因為你是嗜殺狂人,而是因為你強。因為你有能力低成本地解決問題,你就不需要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熊的善意上。你的容忍度,自然就比那個拿水果刀的人低得多。
這個"熊與獵人"的故事,就是美歐分歧的心理學素描。
今天的歐洲人,就是那個手里只有水果刀的人。二戰把他們的家底打光了,后來的福利社會又把他們的軍費擠沒了。所以當他們面對伊拉克、伊朗、俄羅斯、恐怖主義這些國際叢林里的"熊"時,他們的本能反應就是淡化威脅。
在本世紀初伊拉克戰爭前夕,歐洲人是怎么說的?
"薩達姆其實也沒那么危險嘛,雖然他有點壞,但我們可以用貿易來感化他,用國際法來約束他,我們要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
歐洲人之所以這么說,不是因為他們真的相信薩達姆是好人,而是因為——如果承認薩達姆是必須消滅的邪惡,那接下來的邏輯就是必須動武。而動用武力恰恰是歐洲人做不到的。
他們沒有能力打,也不想花錢去買獵槍。
所以,為了掩飾這種尷尬的無能,歐洲人就必須進行一場心理上的自我催眠——他們把無奈之下的談判升華成高尚的多邊主義,把不敢動手的怯懦美化成文明人的克制與寬容,把對動用武力的無力感包裝成對動用武力的道德厭惡。
當你做不到某件事的時候,你最好的方法就是宣稱那件事是不道德的。
反觀美國人呢?美國人就是那個手握獵槍的獵人。他們有隱形轟炸機、有航母、有各種高精度炸彈。美國人看世界的眼光,當然完全不同。
有一句西方非常著名的諺語說:
"當你手里拿著錘子,你看什么都像是釘子。"
而卡根在這本書里給這句諺語補了一個絕妙的下半句:
"但如果你手里沒有錘子,那你就不希望看到任何釘子。甚至于,你會試圖說服那個拿著錘子的人——用錘子到處敲來敲去是不文明的。"
這就是為什么美國人總愛把問題上升到正邪對立的高度,而歐洲人總愛把問題降格到"可以通過管理來解決的麻煩"。
屁股決定腦袋,實力決定態度。
而這種心理機制上的差異,最終導致了一個非常諷刺的現象:這個世界上誰最迷信規則?誰最討厭單邊主義?答案永遠是弱者。
想想《格列佛游記》里小人國的人,面對格列佛這個巨人時,他們哪怕有一秒鐘是靠武力取勝的嗎?完全不可能。他們唯一的辦法,就是趁格列佛睡覺時,用成千上萬根細細的繩子把他捆住。
對于歐洲這個"小人國"來說,美國就是那個巨人格列佛。歐洲人心里很清楚,如果拼拳頭,自己永遠不是美國的對手。所以他們必須拼命編織一張名為"國際法、國際公約、多邊程序"的大網。
這張大網,名義上是用來約束薩達姆、伊朗、朝鮮這樣的流氓國家的。但實際上,在歐洲的潛意識里,這其實是用來約束美國這個巨人的。
歐洲通過強調程序正義,把"有沒有能力打贏"這個問題,偷換成了"打贏是不是符合程序"這個問題。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視那個手里拿著槍、滿身肌肉的美國牛仔說:
"你看你,太粗魯了,太不講究了,你怎么能不經過安理會授權就動手呢?"
卡根說,這其實是一種非常微妙、甚至有點可悲的弱者的偽善。
歐洲人把自己的軟弱包裝成了美德。他們因為沒有能力打仗,所以就宣稱自己不想打仗;因為沒有能力解決流氓國家,所以就宣稱流氓國家是可以被感化的;因為沒有能力在世界上推行硬實力,所以就宣稱軟實力才是未來的方向。
這樣一來,美國人眼里的歐洲人,就很像一個只會喋喋不休的唐僧——當孫悟空舉起金箍棒要打白骨精的時候,唐僧還在旁邊念緊箍咒:
"悟空啊,要講程序,要以德服人,要等安理會開完會。"
美國人會反問:
"等你們開完會,我都已經被白骨精吃掉了。"
04
從科索沃到伊拉克:決裂是怎樣煉成的
歐美這種心理上的錯位,在和平時期頂多是相互看不順眼。但當危機真的來臨,當那頭熊真的撲過來的時候,拿刀的人和拿槍的人就注定會分道揚鑣。
在卡根看來,歐美大決裂的起點是1999年的科索沃戰爭。
科索沃戰爭對歐洲人來說,是一場巨大的心理創傷。為什么?因為這件事就發生在歐洲的家門口,是歐洲人自己的后院著火了。
看著塞爾維亞人搞種族清洗,歐洲人從道義上覺得必須管,從安全上覺得不得不管。但當他們真想管的時候,尷尬的事情發生了——他們發現自己根本管不了。
歐洲各國的軍隊雖然加起來人數不少,但因為長期缺乏高科技投入、缺乏遠程投送能力,他們根本沒辦法打贏一場現代化的局部戰爭。
結果就是,歐洲人不得不又一次厚著臉皮去求美國人:
"大哥,還是得麻煩你來炸一炸。"
那場戰爭,雖然名義上是北約聯軍的集體行動,但實際上是一場美國的獨角戲。美國承擔了絕大部分的轟炸任務,提供了幾乎所有的情報支持和精確制導武器。有些歐洲大國,比如英國,拼盡全力也只貢獻了4%的投彈量。
這件事給歐洲人留下了非常復雜的心理陰影。
一方面是羞恥感——一個擁有四億人口、經濟總量和美國相當的龐大聯盟,竟然連自己家門口的一個小獨裁者都搞不定,還得靠大洋彼岸的美國人來救場。這實在太丟人了。
另一方面,更深層的心理陰影是對美國的恐懼。歐洲人驚恐地發現,美國無敵的軍事技術已經進化到了"外星人級別"——美國人可以從萬米高空精確打擊目標,甚至都不需要派地面部隊。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美國人如果想打誰,根本不需要歐洲的幫助。歐洲作為盟友的價值,實際上已經歸零了。
而美國人這邊呢?他們的感覺是不耐煩。美國人想的是:這目標有威脅,我們炸了就完了唄。但歐洲人卻說:
不行,我們要開會討論一下,這符不符合國際法,會不會誤傷平民,有沒有經過安理會授權。
在美國人看來,這簡直就是一群只會扯后腿的豬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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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很多批評家覺得,歐美關系急轉直下完全是川普、萬斯這幫"鄉巴佬"突然抽風瞎胡鬧,只要民主黨一上來,歐美關系自然就修復了。
但卡根在書里非常明確地強調:歐美決裂的關鍵一步,就是這場科索沃戰爭。而那時是克林頓的民主黨政府在執政。
美歐走向分裂,根本不是美國哪個黨派的問題。美國人這種"當了冤大頭"的情緒,在科索沃時還只是暗流涌動,但到了911事件之后就徹底爆發了。
911對美國人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心理轉折點。在它之前,美國人當世界警察雖然也有怨氣,但更多時候還是盡可能照顧西方陣營的面子。但911讓美國人意識到:這不是面子問題,這是命的問題。墻外的野獸這回是真的沖進來了,咬死了3000個美國人。
這個時候,美國人的獵槍就必須時刻上膛了。我不一定等著去聯合國開會了,我也不一定顧得上盟友的感受了。
于是,在隨后的伊拉克戰爭問題上,美國人的邏輯變得非常簡單粗暴:我覺得這有威脅,我有能力消除它,那我就去干。你們愿意跟就跟,不愿意跟就滾蛋。
這就是所謂的"單邊主義"。但這一下,就徹底觸碰了歐洲人的底線。
卡根在書里說,大家一定要注意:法國、德國這些歐洲國家當年之所以拼了老命反對伊拉克戰爭,絕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覺得薩達姆不該打,或者他們真的那么在乎伊拉克人民的死活。
如果是為了人道主義,當年的科索沃他們不也支持了嗎?那時候他們怎么不談聯合國授權了?這兩場戰爭前后就差幾年,有這么雙標的嗎?
所以歐洲人真正恐懼的,其實是他們發現美國這頭巨獸徹底掙脫了繩索。
以前美國雖然強,但還是愿意聽聽歐洲的意見,還是愿意在北約的框架內行事。但現在的美國,擺出了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誰也管不著"的架勢。
在歐洲人看來,如果今天美國可以繞過聯合國去打伊拉克,那明天它想打誰就打誰。那我們歐洲辛辛苦苦建立的這套規則體系,我們用來束縛強者的那些細繩子,不就統統變成廢紙了嗎?
當時法國外長德維爾潘在聯合國發表了一場非常著名的反戰演說,滿嘴講的都是和平、法律、多邊主義。
但卡根一針見血地說:這不是什么反戰愛和平,這其實是歐洲人的一場"奪權運動"。
他們嘴上說的是合法性,心里想的是控制權。他們想告訴美國:力量本身不是正義,只有經過我們簽字的力量才是合法的。
這就是歐洲人手里的最后一張牌——雖然我沒有槍,但我有定義什么是合法的話語權。歐洲人想用這張牌,逼迫那個不可一世的美國警長重新坐回談判桌前。
而面對歐洲人這種"要把權力關進籠子"的努力,美國人的反應是什么?是徹底的憤怒和鄙視。
在美國人看來,這簡直是不可理喻的忘恩負義。半個世紀以來,是我在花錢保護你們,是我在對抗蘇聯,是我在解決波黑危機,是我在幫助你們維持中東的石油供應。現在我有難了,恐怖分子都打到我家門口了,你們這幫住在花園里的人不幫忙也就算了,居然還在背后捅刀子?
你們這是在拿我的生命安全,去祭奠你們那個虛幻的道德牌坊。
這就是縈繞在卡根這本書里的一股力透紙背的怨念:我守天門,你享天堂。現在你不僅不給守門費,還嫌我守門的姿勢不夠優雅?
到了這一步,雙方的對話就已經徹底變成了雞同鴨講。這已經不是關于怎樣處理一個流氓國家或獨裁者的具體政策分歧了。這是兩個世界的碰撞——一個生活在康德式的天堂里,一個生活在霍布斯式的叢林里。
當這兩個世界發生碰撞的時候,決裂就不是偶然的誤會,而是必然的宿命。
05
卡根的警告:天堂還能存在多久?
我讀到書里這一段的時候,就聯想起一個有趣的現象——為什么今天川普經常很看不起歐洲,卻在很多場合表達出對中國的敬意?
我猜有一種心理方面的原因:即便中國是他們的對手,甚至在他們眼里是一個非常"邪惡"的對手,但那也是一個同樣身在叢林中、敢于跟美國拔槍互射的對手。
這種心態有點像西部片里的場景——警長為了保護一個酒吧,在酒吧門前的大街上跟悍匪決斗。結果酒吧老板不但不感恩,反而埋怨警長耽誤了生意。到最后,警長反而跟那個悍匪有了一絲惺惺相惜的感覺。
卡根在書里最后預言:歐洲和美國的這種裂痕,大概率是沒辦法愈合的。因為這不僅僅是一次吵架,這是一次文明的分叉。
美國的實力決定了它注定是叢林里那些野獸的頭號目標,所以它也注定要留在歷史的泥潭里,繼續做那個一身泥、被人詛咒的守夜人。它必須時刻警惕,不敢有絲毫懈怠,因為它知道叢林法則從來都沒有消失。
而歐洲已經越來越老,越來越不愿意在防務上花錢,也注定要留在"后歷史"的花園里,繼續做那個優雅但無力的貴族。它會越來越聽不懂美國人嘴里的戰爭和征服,看不懂美國人依舊信仰的權力。
卡根在全書結尾留下了一個警告——
他說,歐洲人現在的所作所為——拼命削減軍費、拼命用國際法來捆綁美國——其實是在進行一場豪賭。
他們賭什么?
他們賭這個世界真的已經變了,賭人類真的進入了"后歷史時代",賭叢林里的野獸已經吃素了,賭那些用細繩子編織的國際法真的能擋住恐怖分子和獨裁者。他們甚至賭,相比于那些看得見的敵人,那個失去控制的美國"利維坦"才是更大的危險。
那么這場賭局最可怕的結局是什么?
是有一天歐洲人賭輸了。
也許是叢林里的野獸真的沖破了圍墻。也許是那個守在墻頭的美國警長終于受夠了批評,扔下槍走了——
"既然你們覺得我是威脅,那你們自己玩吧。"
到那個時候,手里只有一把小水果刀、滿腦子只有談判法則的歐洲人,馬上會發現自己置身于一個根本聽不懂康德哲學的血腥世界里。
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那么歐洲那個精致的后現代花園,那個天堂,可能瞬間就會被歷史的洪流沖刷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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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一下過去幾年的國際局勢——俄烏戰爭爆發,歐洲突然發現自己的能源安全完全依賴俄羅斯;中東局勢動蕩,歐洲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能力獨立應對;美國一再威脅要減少對北約的承諾……
卡根21年前的警告,難道不是已經正在變成現實嗎?
住在天堂里的人,如果親手鋸斷了那根支撐著天堂的、名為"權力"的柱子,那天堂還能存在多久呢?
這是卡根留給我們的問題,也是今天每一個關心世界局勢的人都必須思考的問題。
此文轉載自將聊齋的狐貍公眾號,已獲得對方許可
今天夏博士的香港線下活動正在香港城市大學舉辦,同學們就像回到了學生時代,每個人沉浸式的學習,聽的非常認真.....夏博士一如既往真實地輸出,來的同學真是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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