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夏身后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他們一家三口的溫馨合照。
從孕期到生產,從嬰兒的第一聲啼哭到如今百日宴的布置,每一張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置頂那張...林長夏穿著寬松的孕婦裙,宋懷半跪在地,耳朵貼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配文是:“終于等到你。”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戳。
2019年7月23日。
正是宋懷犧牲那場大火發生后的第七天。
那天,所有認識我們的人都說,是我害死了他。
消防隊的調查報告寫著:因家屬情緒失控擅自闖入火場,導致救援隊員宋懷為保護她而殉職。
媒體的標題更殘忍《英雄為救莽撞妻子葬身火海,遺體都未能找到》。
公婆哭暈在靈堂,指著我的鼻子罵:“你怎么不去死?為什么死的不是你?”
就連我自己的父母都悄悄對我說:
“念念,以后……少回家吧,你弟弟還要結婚,街坊鄰居說閑話。”
我以為自己真的罪無可赦。
于是在宋懷頭七那晚,我吞了整瓶安眠藥。
可我被鄰居發現送醫,洗胃的管子插進喉嚨時,我聽見護士小聲議論:
“就是她啊……害死自己老公那個……”
沒人知道我為什么突然闖進火場......
那天我接到陌生電話,說宋懷被困在二樓倉庫,快不行了。
電話里還有背景音,是宋懷的悶哼聲。
我瘋了似的沖進去,卻只看到一根燒斷的房梁砸下來,宋懷一把推開我,自己被埋在下面。
火太大了,消防隊說,遺體燒得什么都沒剩下。
我以為這是我的報應。
卻不曾想,同一時間的宋懷,正陪林長夏在醫院做產檢,拍了這張合照。
從服務員手中接過一杯香檳,我迎著所有人驚愕的目光,徑直走向主桌。
林長夏下意識把嬰兒往懷里藏了藏。
宋懷幾乎彈起來擋在她身前:“念念,你聽我解釋...”
那些曾經安慰我的朋友們,此刻卻齊刷刷站起來,像一堵人墻。
“念念,冷靜點,有話好好說。”
“宋哥當初也是不得已,那場火太蹊蹺了,有人要整他……”
“他假死是為了保護你,真的!”
我笑了。
他們不會以為我要把香檳潑到孩子臉上吧?
真有意思。
我隨意在隔壁空桌挑了個位置坐下,朝林長夏和宋懷遙遙舉杯:
“孩子很可愛,祝他健康長大。”
說來諷刺,我的祝福有七分是真心的。
因為林長夏不僅是宋懷的青梅竹馬,也曾是我在這座城市唯一的朋友。
我從小性格孤僻,畢業后獨自來這座城市打拼。
第一次租房被騙光積蓄,拖著行李箱蹲在路邊哭時,是林長夏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公寓還空一間次臥,便宜租你,要不要?”
她笑得眼睛彎彎,像個天使。
后來我才知道,那間房根本不缺租客,她是看我可憐。
我們一起做飯,一起追劇,一起吐槽工作和老板。她總說:
“念念,你太悶了,得多笑笑。”
宋懷是她介紹我認識的。
“我發小,消防隊的,人特靠譜。你一個人在這兒,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她眨眨眼,“不過你可別動心思啊,他是我預定的。”
我當時真的沒動心思,可宋懷追我追得太兇。
每天送早餐,下班等我,我加班他就在樓下等到深夜。
他說:“林長夏是我妹妹,你是我一眼就認定的人,不一樣。”
我信了。
答應和他在一起那天,林長夏沉默了很久,然后抱著我哭:
“你一定要幸福啊,不然我不會原諒自己的。”
我以為那是祝福。
現在想想,那是預兆。
我將杯中香檳一飲而盡,劣質酒精嗆得我喉嚨發痛,咳得眼眶都紅了。
“夠了!江念,你有什么不滿沖我來,別在這兒鬧!”
熟悉的聲音帶著怒氣響起。
宋懷推開擋在身前的人,大步走過來,眉頭擰成死結。
“五年了,你還是這樣,非要在這種場合讓人難堪嗎?”
他以為我是來砸場子的,眼神里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我真的只是走錯了包廂......我今天是來隔壁廳參加公司年終聚餐的。
只能無奈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職業套裝:“我在這邊開會,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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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宋懷根本不信。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頭生疼。
“別逞強了。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等宴會結束,我送你回家。”
林長夏臉色一白,抱著孩子站起來:“阿懷……”
宋懷回頭,語氣放軟:“長夏,我只是不想讓她情緒失控影響孩子。你放心。”
可他攥著我的手,絲毫沒松。
我用力掙開,后退一步,扯出個難看的笑:
“不合適。宋先生,你妻子和孩子都在看著呢。”
他卻像沒聽見,又要來拉我。
我覺得荒謬。五年不見,他怎么變了這么多?
從前他可是最注重分寸的人。
我們戀愛時,他隊里有個女同事總借故找他。
有次下雨,同事想搭他車,他直接叫了輛專車送她,自己繞路送我回家。
第二天,他就在隊里公開說:“我有女朋友了,以后私事別找我,公事按流程。”
為此還得罪了領導,但他無所謂。
所有曖昧的可能,他都會提前掐斷。
除了林長夏。
我們的約會,十次有八次會被林長夏的電話打斷。
不是鑰匙丟了,就是水管爆了,或者單純心情不好想找人喝酒。
哪怕是我們紀念日,在餐廳點好蠟燭,林長夏一個電話,他也會立刻起身:
“長夏胃疼得厲害,我去看看。念念,你自己吃,賬我結過了。”
我抱怨,他就揉我的頭發,笑得無奈:
“你跟她計較什么?她就像我親妹妹,一個人在這邊不容易。你大度點。”
我偏偏是個小氣的人。
小氣到看見林長夏穿著他的襯衫在客廳晃悠,都會氣得整晚睡不著。
“宋懷,你能不能注意點?那是我的睡衣!”
“你又胡思亂想。長夏洗了澡沒衣服換,臨時穿一下怎么了?她是我看著長大的。”
為了讓我安心,他買了戒指,跪下求婚:
“念念,嫁給我。這輩子我只會有你一個。”
我信了。
所以當林長夏半夜發來照片.....她穿著我的睡衣,靠在宋懷肩上,兩人在沙發上看電影。
我也只能告訴自己:是角度問題,他們只是兄妹。
然后整夜整夜失眠,爬起來翻看他們的聊天記錄。
每次都是林長夏主動,宋懷回復簡短,但從不拒絕。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拿他手機想給林長夏發消息讓她注意分寸,卻被他一把搶過。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發火。
“江念!你查我手機?你把我當什么了?長夏是我家人,你能不能別這么齷齪!”
他摔門而去,手機屏幕還亮著,停在和林長夏的對話框。
最新一條是林長夏發的:“哥,我想你了。”
他沒有回。
但半小時后,林長夏朋友圈更新了照片:兩只手十指相扣,背景是江邊夜景。
配文:“有些默契,不需要言說。”
我盯著那張照片,認出了宋懷手腕上那塊表,是我送他的生日禮物。
記憶像開閘的洪水沖垮理智,心口傳來鈍痛。
這香檳劣質,后勁卻大。
我眼前開始發暈,宋懷的臉晃成重影。
我不想再待了,轉身要走,卻踉蹌了一下。
下一秒,身體懸空,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醉成這樣還逞強!”
他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我就要往外走。
滿堂賓客嘩然。林長夏的父母猛地站起,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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