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武裝部隊發聲

文︱陸棄

現在的戰爭，早就不只是導彈和坦克的事了。槍聲響不響，已經不一定決定勝負，但誰掌控敘事，往往能決定世界怎么看你。伊朗武裝部隊總參謀長穆薩維這次發聲，說的并不是新概念，卻是一個越來越殘酷的現實：真正危險的戰場，很多時候不在前線，而在屏幕里。

他點名“敵對勢力”通過龐大的媒體體系發動認知戰，歪曲事實、混淆視聽，精準打擊特定社會群體。這番話如果放在十年前，可能會被當成政治辭令；放在今天，卻更像一份冷靜的戰場通報。因為這套打法，早就被驗證過無數次，效果不靠炸彈，而靠情緒。認知戰的厲害之處在于，它不要求你相信全部謊言，只需要你開始懷疑事實。

你不必站到對方一邊，只要對自己的立場產生動搖，它就已經贏了一半。你開始覺得真相模糊，開始覺得一切都“說不清楚”，開始覺得誰都不干凈。這種狀態，比被明確擊敗更可怕，因為它會瓦解社會內部的信任結構。

穆薩維強調要用及時、準確、深入的事實闡釋來應對，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教科書里的表述，但背后其實是一次非常現實的提醒。面對認知戰，沉默不是中立，模糊不是安全，慢一步就意味著讓對方先占領解釋權。在今天這個信息密度爆炸的時代，解釋權就是主權的一部分。

很多人習慣把輿論戰理解成“宣傳對宣傳”，但現實早就變了。真正高明的認知戰，不靠統一口徑，不靠大字報，而是通過碎片化的信息投放，把一個完整的事件拆成無數情緒片段，讓不同人看到不同版本，然后彼此爭吵，自我消耗。你以為是在自由討論，其實是在對方設計好的迷宮里兜圈子。

伊朗這些年一直是這種打法的重點對象。制裁、沖突、核問題、地區博弈，每一個議題都天然適合被加工成情緒素材。媒體不需要編造全部事實，只需要在關鍵節點放大局部，再用價值判斷填補空白，一個完整敘事就成型了。

穆薩維提到“部分社會群體受到影響”，這句話很克制，卻很準確。認知戰從來不是全面轟炸，而是精準滲透。年輕人、邊緣群體、對現實不滿的人，往往是最容易被鎖定的目標。因為他們不缺信息，缺的是確定感。當不確定感被無限放大，社會就會開始內耗。

這也是為什么他特別強調“提升公眾對事實的認知水平”。不是簡單地告訴大家“我們是對的”，而是要解釋清楚事情是怎么發生的，利益結構是什么，外部力量在扮演什么角色。否則，再多口號，也抵不過一次精心剪輯的視頻。在這一點上，很多國家其實都在補課，只是程度不同。認知戰的殘酷在于，它不會等你準備好。它不宣布開戰，也不接受停火，只要有裂縫，就會不斷試探。

從更大的背景看，穆薩維的發聲，并不是孤立事件。近期中東局勢高度緊張，地區沖突頻發，信息戰幾乎與軍事行動同步展開。戰場上發生什么，往往還沒完全確認，輿論場上的“定性”已經鋪天蓋地。誰先講故事，誰就占優勢。而且這種優勢往往會反向作用到現實政治中。國際輿論一旦成型，就會影響制裁、外交姿態，甚至軍事選擇。到那時，哪怕事實逐漸浮出水面，代價已經付出。

所以穆薩維說，正確引導輿論，是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的重要環節。這句話放在今天，幾乎不需要再解釋。輿論不再只是“軟實力”的一部分，而是直接參與硬博弈的工具。

有意思的是，認知戰的一個常見套路，就是把“反認知戰”本身污名化。只要你試圖澄清事實，就被貼上“操控”“洗腦”的標簽；只要你強調外部干預，就被指責為“轉移矛盾”。久而久之，社會對任何解釋都產生免疫，最終只剩情緒對沖。這恰恰是認知戰最想看到的局面。

從這個角度看，穆薩維的表態其實是一次提前預警。他不是在描述已經結束的戰斗，而是在提醒正在進行的過程。對伊朗來說，問題不只是外部敵對勢力說了什么，而是內部是否具備足夠的理解能力去分辨。事實如果不能被清楚講述，就會被別人重新包裝。

當然，話說回來，認知戰并不只發生在伊朗，也不只針對某一個國家。它已經成為大國博弈的常態手段，只是有的國家更早意識到，有的還在用舊思維應對新戰爭。當子彈換成算法，當陣地變成平臺，很多傳統安全觀念都需要重寫。

穆薩維這番話，未必能立刻改變什么，但至少點出了問題的核心。今天的安全，不只是邊境線的安全，也是敘事空間的安全。不只是防空系統的事，也是信息系統的事。而真正的難點在于，認知戰沒有明確終點。你不能宣布勝利，也無法徹底清除。你只能不斷提高免疫力，讓社會對操縱保持警惕。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異常消耗耐力的戰爭。它不追求瞬間崩塌，而追求長期疲憊。誰先厭倦解釋，誰就先失去主動。穆薩維的提醒，或許正是出于這種清醒。因為在今天這個世界，很多國家不是被打敗的，而是被講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