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傅作義請吃飯，陳長捷：按照我過去的脾氣，今天我都不會來

1959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下達了第一批特赦令，釋放了包括末代皇帝溥儀在內的33名戰(zhàn)犯。

這對于那些在功德林里改造了十年的國民黨高級將領們來說，無異于重獲新生。

就在特赦令發(fā)布后不久，一場特殊的飯局在北京悄然拉開了帷幕。做東的人，是當時新中國的水利部部長，也是曾經(jīng)叱咤風云的“華北王”傅作義。

而被請的客人們，則是剛剛走出監(jiān)獄大門的杜聿明、王耀武、宋希濂等人。在這群客人中間，有一位身形消瘦、神情復雜的老人，他就是傅作義當年的愛將、前國民黨天津警備司令陳長捷。

這頓飯，名義上是老長官給老部下接風洗塵，但實際上，桌子底下的氣氛卻比當年的戰(zhàn)場還要微妙。

尤其是陳長捷，他看著眼前這位紅光滿面的老上級，心里那是個什么滋味，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酒過三巡，當傅作義端起酒杯表示歉意時，陳長捷流著淚說了句大實話：“按照我過去的脾氣，今天我都不會來！”

一場遲到了十年的“謝罪宴”

1959年。當時的傅作義，那是新中國的部長，受人尊敬，生活優(yōu)渥；而坐在他對面的陳長捷，剛剛脫下囚服，雖然獲得了特赦，但畢竟頂著“戰(zhàn)犯”的帽子改造了十年，臉上寫滿了滄桑。

傅作義是個重感情的人，他知道這批特赦名單里有陳長捷的時候，心里是既高興又愧疚。高興的是老兄弟終于出來了，愧疚的是，這十年的牢獄之災，說到底是他傅作義一手造成的。

所以，他特意在家里備下了豐盛的酒席，把還在北京的這些黃埔系名將都請了過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最想見的，其實就是陳長捷。

可是，當陳長捷走進傅作義家大門的時候，那個表情是極其僵硬的。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熱絡地寒暄，而是默默地找了個角落坐下，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回避。

對于陳長捷來說，傅作義不僅僅是老長官，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這根刺扎得太深，拔出來帶肉，不拔出來鉆心。

要知道，當年在國民黨軍界，傅作義和陳長捷的關系那是出了名的鐵。他們都是山西人，都出身于閻錫山的晉綏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交情。抗戰(zhàn)時期，陳長捷跟著傅作義打過長城抗戰(zhàn)，打過綏遠戰(zhàn)役，那叫一個勇猛，人送外號“常勝將軍”。

傅作義對陳長捷也是信任有加，把最重要的任務都交給他。可就是這么一對“黃金搭檔”，怎么就反目成仇了呢？這事兒，還得回過頭去，從1949年的那個寒冬說起。

天津衛(wèi)的死守令

時間倒回到1948年底，那是平津戰(zhàn)役最緊要的關頭。當時，傅作義坐鎮(zhèn)北平（現(xiàn)在的北京），手里握著幾十萬大軍，正在和共產(chǎn)黨方面進行艱難的談判。而陳長捷呢，被傅作義委以重任，擔任天津警備司令。

解放軍已經(jīng)把北平和天津分割包圍了，傅作義成了甕中之鱉。但他還想爭取更有利的談判條件，想保住自己的軍隊編制，甚至想搞個“局部和平”。

為了增加談判桌上的籌碼，傅作義需要一個支點，這個支點就是天津。

于是，傅作義給陳長捷下了一道死命令：“死守天津，只要你守得住，我就有辦法！”他對陳長捷說，天津一定要堅守，只要能頂住解放軍的攻勢，北平這邊就能談出一個好結果，到時候大家都有出路。為了讓陳長捷放心，傅作義還信誓旦旦地承諾，會給他派援軍，會提供空投補給。

陳長捷這人是個典型的職業(yè)軍人，講究的是服從命令，更講究的是“士為知己者死”。既然老長官把這么重的擔子交給我，那我就得豁出命去干。他到了天津之后，那是真的拼了命。

他把天津城變成了巨大的堡壘，拆了無數(shù)民房修碉堡，甚至在護城河里通了電，揚言要讓天津變成“東方的斯大林格勒”。

在被圍困的日子里，陳長捷每天都盼著傅作義的消息。那時候，傅作義在電報里還在給他打氣，告訴他：“只需堅守，自有辦法。”陳長捷信了，他是真信了。

他覺得老長官絕對不會坑他，他在天津多守一天，老長官在北平就多一份安全。他就像一個忠誠的衛(wèi)士，拿著盾牌擋在最前面，卻不知道身后的主人已經(jīng)準備放下劍了。

你在北平喝茶，我在天津當了炮灰

1949年1月14日，解放軍對天津發(fā)起了總攻。劉亞樓將軍指揮著大軍，萬炮齊發(fā)。陳長捷雖然防守嚴密，但在解放軍排山倒海的攻勢面前，天津城防不到29個小時就徹底崩潰了。

在那最后的時刻，陳長捷還在給傅作義發(fā)電報求援，但那邊已經(jīng)是一片沉默。當解放軍沖進他的地下指揮部，把他俘虜?shù)臅r候，陳長捷整個人都是懵的。他不明白，為什么答應好的援軍沒來？為什么堅固的城防這么快就破了？

而讓他真正崩潰的消息，是在他被俘后不久傳來的。僅僅在天津解放后的十幾天，1月31日，北平宣告和平解放。傅作義接受了改編，成了起義將領，受到了禮遇。

這個消息對于正在戰(zhàn)犯管理所里的陳長捷來說，簡直就是五雷轟頂。他那一刻才突然明白，自己成了那個被犧牲掉的棋子。傅作義是用天津的“打”，換來了北平的“和”；是用他陳長捷的“死磕”，換來了傅作義自己的“生路”。

這種心理落差誰受得了？我在前線拼死拼活，背上了“頑抗到底”的罪名，成了戰(zhàn)犯；你在后方喝著茶，簽個字就成了功臣，成了座上賓。陳長捷覺得自己被最信任的大哥給賣了，而且賣得干干凈凈。他在監(jiān)獄里氣得直哆嗦，破口大罵傅作義不講義氣。

從那以后，在功德林里，只要有人提“傅作義”三個字，陳長捷就跟誰急。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這十年來，他心里的那個疙瘩越結越死。

十年鐵窗苦，心結難解

在功德林改造的那十年，陳長捷過得很苦，這種苦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是個要強的人，覺得自己打仗沒輸給誰，是輸給了政治，輸給了被出賣。

而傅作義這邊呢，其實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自己對不起陳長捷。在北平和平解放后，傅作義曾經(jīng)多次想要去探望陳長捷，但由于各種原因，再加上他也知道陳長捷正在氣頭上，去了反而可能激化矛盾，所以一直沒能成行。

但他一直關注著陳長捷的情況，聽說陳長捷在里面表現(xiàn)不錯，還在積極寫回憶錄，傅作義心里多少寬慰了一些。

這十年里，傅作義擔任了水利部部長，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新中國的水利建設中，似乎是想通過拼命工作來彌補內心的某種虧欠。

他走遍了祖國的大江大河，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那個還在鐵窗里的老兄弟，心里肯定也是隱隱作痛的。

到了1959年，特赦的消息傳來，傅作義是跑得最勤快的人之一。他四處打聽名單，當確認陳長捷在第一批特赦名單里時，他激動得不行。他知道，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個結，必須由他親手去解開。

于是，就有了開頭的那場飯局。

一杯泯恩仇，遲到的和解

回到1959年的那個飯桌上。氣氛一度非常尷尬，大家都知道這倆人的過節(jié)，誰也不敢多說話。傅作義看著沉默寡言的陳長捷，心里五味雜陳。他站起身來，端著酒杯，沒說什么官話套話，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誠懇地說了一句：“長捷，是我對不起你。”

這一句話，沒有任何辯解，只有坦承。

傅作義承認，當年為了北平的和平，為了更多人的生命，他確實是在戰(zhàn)術上犧牲了天津，犧牲了陳長捷。這是他作為一個統(tǒng)帥的無奈選擇，也是他對兄弟的虧欠。

陳長捷聽到這句話，原本緊繃的臉終于崩不住了，眼淚刷地一下流了下來。他端起酒杯，手都在抖。這時候，他說出了那句著名的：“按照我過去的脾氣，今天我都不會來。”

緊接著，他又說：“但是，這十年的改造，讓我明白了許多道理。當年的事，是從大局出發(fā)，是為了國家和民族。如果沒有天津的打，就沒有北平的和，也就沒有后來的一片祥和。我現(xiàn)在，想通了。”

這句話說完，陳長捷把杯中酒一飲而盡。這一杯酒，喝下去的是十年的委屈，咽下去的是半生的恩怨。

在座的杜聿明、宋希濂等人，看到這一幕，無不感慨萬千。他們都是敗軍之將，都經(jīng)歷了大起大落，太能理解這種心情了。

傅作義緊緊握住陳長捷的手，兩個花甲老人，當著眾人的面，像孩子一樣紅了眼眶。

那天這頓飯，后來吃得非常盡興。陳長捷放下了包袱，傅作義卸下了重擔。

從那以后，陳長捷在上海工作，傅作義在北京，雖然相隔千里，但書信往來不斷。

傅作義還經(jīng)常給陳長捷寄去一些生活用品，關心他的身體。

這段曾經(jīng)斷裂的兄弟情，在晚年終于重新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