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迫非洲“選邊站隊”已不現實

賀文萍

1月15日，肯尼亞方面宣布，在中國近期宣布的對非免關稅安排下，該國98.2%的稅目產品獲得了中國市場零關稅準入資格。肯尼亞投資、貿易和工業部長李·邁亞尼·基尼揚朱伊表示，這一里程碑成果源于兩國在中國于2025年6月宣布對非洲產品給予免關稅準入后的持續溝通。然而，就在幾天前，還有外媒報道稱，肯尼亞與中國之間貿易協議的推進曾受到美國阻撓。有知情人士透露，美方曾向肯方明確表示，與中國簽署合作協議可能削弱肯尼亞加入美國“戰略貿易與投資伙伴關系協定”的前景，迫使肯尼亞在與中國加強貿易關系和維持對美國市場的優惠準入之間進行權衡。很明顯，美方此舉意在強迫肯尼亞在中美之間“選邊站隊”，做“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這實際上并非本屆美國政府首次對非洲國家施加壓力。自去年美國總統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以來，美國已多次在國際事務上針對作為非洲主要經濟體之一的南非。例如，2025年2月，美方指責南非政府“沒收土地”構成對南非白人的“種族歧視”，宣布切斷對南非援助，后又驅逐南非駐美大使；8月，美方稱南非人權狀況“顯著惡化”，并對南非輸美商品征收30%關稅；11月，美方公開抵制南非主辦的G20峰會，甚至威脅南非不得發布峰會聯合聲明。有分析認為，南非近年來在國際問題上與美國立場不合，特別是在國際法院起訴以色列等行動引起美方不滿。從去年屢屢對南非施壓，到今年初強迫肯尼亞“選邊站隊”，可以看出，美方行為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對非洲國家而言，“選邊站隊”曾經并非一道“選擇題”，而是“填空題”。非洲曾是原歐洲列強的勢力范圍。這個時期，非洲人完全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接受西方殖民者的統治。二戰結束后，非洲各國相繼實現了主權獨立與民族解放，這才擁有了選擇不同發展道路的可能性。然而，即便很多非洲國家實現國家獨立，卻也因各種原因陷入“路徑依賴”，在投資、市場、安全、物資援助等方面依賴西方，乃至選擇與西方相似的政治和社會制度。一些試圖探索不同發展道路的國家甚至遭到了來自西方的軍事干預，其中政權垮臺者不在少數。時至今日，能夠擺脫做“填空題”或“選擇題”命運的非洲國家屈指可數，依然有很多國家的民眾在政治動蕩、戰亂不斷、民不聊生的惡性循環中苦苦掙扎。

盡管如此，越來越多非洲國家已開始認識到，對外關系必須建立在相互尊重、平等相待基礎之上，主權安全與發展權利不應附加任何條件。換言之，“選邊站隊”的題目——無論是“填空題”還是“選擇題”——非洲國家都不想再做了。在政治層面，越來越多的非洲國家正在實現政治穩定，通過協商處理內部紛爭的機制也在逐漸完善；經濟層面，不少非洲國家正在積極推進經濟變革與區域一體化，爭取抓住新一輪產業發展帶來的機遇和紅利。這些舉動無不表明，非洲正在力爭擺脫過去的陰影，尋找屬于自己的獨特發展路線。

可能是感受到了來自非洲的變化，美方如今頻頻對非施壓，想要通過強制手段影響特定非洲國家的決策，以達到繼續維持自身在非洲的影響力、打擊所謂“地緣競爭對手”的目的。以肯尼亞為例，肯尼亞在東非地區乃至整個非洲都有重要影響力，美方曾在2024年5月邀請肯尼亞領導人訪美，并將肯尼亞定為美國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的首個“重要非北約盟友”。然而，美國并未對其有絲毫手軟，不僅因其與中國的合作而對其進行威脅，而且對其提出苛刻的政治和經濟條件。對此，有肯尼亞學者指出，雖然肯尼亞在反恐和安全方面與美國有合作的需要，但中國也是肯尼亞最大的貿易伙伴。“當涉及肯尼亞兩個最重要的發展伙伴（指中國和美國）時，被困在‘非此即彼’的境地當然不可取。”

?如今非洲國家在乎的，不是與誰合作，而是不想因為不知道該怎么做“選擇題”而被耽誤發展進程。美國公開強迫非洲國家“選邊站隊”的做法，是既不現實更不合理的霸凌做派，自然不會受到渴望穩定、發展和繁榮的非洲國家的歡迎。非洲正以日益清晰的戰略視野，從“為何被選擇”的客體，轉變為“如何主動選擇”的主體。任何看不清楚這一點、依然試圖以零和思維強加于非洲的外部壓力，只會在越來越多互利共贏的合作中淪為“背景板”。（作者是中國社會科學院西亞非洲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