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書生寫給一頭驢的信：讀完感同身受

晚唐時期藩鎮割據，烽煙四起，人情薄如紙。有個叫黃巢的人屢試不第，寫了一首“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他舉起了屠刀，雖然最后失敗了，但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黃巢只有一位，在那個時代下，大多數的窮書生籍籍無名，光為了生計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文物現藏于英國國家圖書館

在敦煌遺書里，有位晚唐書生留下的一封信，文物編號S.1477（大盜斯坦因留下的）。

奇怪的是，這封信不是寫給人，而是一頭驢，名字就叫《祭驢文》。

剛開始以為是古代“文青”的無病呻吟，可真的了解內容后才明白，用詞之懇切、情感之真實，竟讓很多現代人都感同身受。

原文比較長，就不打字了，直接放出圖片，然后用我自己理解的意思來翻譯一下，越讀到后面越精彩！

全文

前面我腦補一段：咱們是怎么認識的來著？哦對了，是城西馬市。

你那時瘦得很，肋骨一根根頂著皮，賣你的商人說你是“老實腳力”。我兜里就那幾個銅板，你瞧我、我瞧你，竟像認識了很久。

你打了個響鼻，算是答應了：從此我們就開始相依為命！

正文：夜里趕路是常事，有時從哪個山館出來，喝了幾杯薄酒心里憋悶，跨上你就往黑夜里走。你從不抱怨，蹄聲嘚嘚，敲著月色，像在安慰我。

你曾在深泥潭里摔倒，也曾在跳躍溝渠時失足跌落。更多時候是我下來走，讓你空身跟著：那是我實在不忍心了。

我特別記得太行山那次要命的公差：天色蒼茫，前路漫長而山石嶙峋。碎石懸在頭頂仿佛隨時要砸下，在懸崖邊我們走得跌跌撞撞。

等到終于下山，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我又想起在揚子江邊，你死活不肯上船。我推你拉你，你一會兒后退一會兒前沖，耳朵豎得筆直，四蹄死死釘在地上。

我讓人在后面用棍子趕你，自己在前面使勁拉。那根爛韁繩“啪”地斷了，我這個窮書生一個跟頭摔在船上。

踏碎了船板，撞壞了船舷，我的鞋濕透了，衣衫也扯破了。更被旁邊圍觀的人放聲嘲笑，平白受了多少難堪與辛酸。

我心里曾暗暗向你許諾，要報答你的辛勞：等我建功立業，得了官職，就算有了好馬，也絕不賣掉你。

我要讓你進出朱門大戶，在瓦房里自在走動；還要給你買新皮具，換掉這破爛繩索，配上新鞍子，找副好籠頭。

本想著和你一同享受榮華，哪想到你半路就一病不起！

唉！前路茫茫，全靠著有你相伴。如今你病得如此瘦弱，連行李都成了負擔。

看你肋骨急促起伏，眼中淚水汪汪。嫩草不吃，好豆子也不嘗。一位小童清晨來報信，說你昨夜已經死了。

南宋《曉雪山行圖》（配圖）

你雖死去，我也同樣悲傷。多年來南北漂泊，一同擔驚受怕，筋疲力盡，頂風冒雪。如今你永遠告別了木鐙，永別了麻韁。

破籠頭被扔在墻角，任憑風吹雨打；爛鞍子丟棄在槽下，再也無人看顧。想到你在牲畜中，實在令人憐惜。

你生不逢時，投生到我家，在家時還能給你稍微刷刷毛，上路時卻是不分晝夜地趕路。

你為何不生在西晉王武子的時代？他最愛聽驢叫，必定喜歡你。你為何不生在漢靈帝的時代？他喜歡騎驢，定會讓你拉車。

你為何不如衛懿公的仙鶴，還能乘坐華車？又為何不如曹不興畫中的蒼蠅，還能被畫筆留存？

70年代老照片

比起被剁碎的龍、被剖開的龜、被殺死的蛇、被屠宰的馬，你本還能老死在槽櫪之間，我以為你總能保全這卑微的軀體。

《禮記》上說：破車蓋不丟，用來埋馬；破帳子不丟，用來埋狗。可書上沒寫怎么埋驢，我也只能把你交給屠夫了。

如果你來生可以投胎做人，記得還要來找我，靠近我。

如果你再次投生為驢，千萬別再馱像我這樣的窮書生了。一出門就是千里萬里，盤纏卻少得可憐。

只能借宿在別人屋檐下，用破籮筐裝草料。頂著暴風雪也得走，陷入深泥潭也得過。我還總愛把你借給別人去拉磨。只知道騎在你背上吟我的詩，從來不管你是不是餓著肚子。

想到你來世托生的地方，有這么幾種可能，你千萬要記?。?/strong>

別生在官宦人家：你會被套上軛，馱著重物去長安。

別生在武將之家：他們會讓你去打馬球取樂，直到累癱。

別生在腳夫家：你會整天挨皮鞭，沒日沒夜地走。

別生在和尚廟里：他們會說你是前世罪孽深重。

我只愿你，能投生在一個普通的莊稼漢家里。這樣，他們或許能把你當作自家兒女一般看待和疼愛。

網絡繪圖

翻譯完了，書生姓甚名誰，史冊不載。我們只知道他有一頭驢，和一卷寫給驢子的祭文。

他的日子，是由無數個“也許”組合起來的，就像現代人經常說的那樣：“等我以后有錢了，出息了，我就要實現曾經的夢想?！?/p>

驢死后，現實更加冰冷！我們只看到詩人對田園的浪漫想象，而那些落魄的底層，只能在一堆牢騷里：“幻想著”最后一絲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