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說賈璉“況知(尤二姐)與賈珍賈蓉等素有聚麀之誚”。
賈璉和賈珍是兄弟,和賈蓉是叔侄,他既知尤二姐和自己的兄弟子侄都有染,為何還能接受她做側室?
賈璉難道不要面子的嗎?講真,面子這東西在璉二爺這里不值錢,他色欲熏心,看中的正是尤二姐放蕩的那一面。
若非如此,他對她可能還沒興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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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寫道,林如海病重,賈母令賈璉送林妹妹回去處理林父身后之事。
賈璉受命,親自護送黛玉前往揚州和蘇州,料理林姑父的喪事后,又將黛玉帶回,前后歷時近一年。
這一年,他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蘇揚之行后,賈璉身上有了很大的變化。
這一趟,賈璉在揚州待了好幾個月,那可是“煙花三月下揚州”的揚州,也是享有“揚州瘦馬”之盛名的揚州。
出門在外的璉二爺有錢又有閑,完全脫離了鳳姐的掌控,還不用處理榮國府各種繁雜的事務。
雖然林姑父病逝,但畢竟沒有血緣關系,傷心有限,最多也就是禮節性的悲傷,出于世家公子的體面。
因此,這一年,他開了眼界,見了世面,積累了豐富的人生經驗。
這個有香菱之事可為證。第十六回,賈璉剛從蘇州回來,去薛姨媽那里,一眼就看出香菱與眾不同:
賈璉笑道:“正是呢,方才我見姨媽去,不防和一個年輕的小媳婦子撞了個對面,生的好齊整模樣。我疑惑咱家并無此人,說話時因問姨媽,誰知就是上京來買的那小丫頭,名叫香菱的,竟與薛大傻子作了房里人,開了臉,越發出挑的標致了。那薛大傻子真玷辱了他。”
香菱被拐子拐走的那些年,養在僻靜之處,會認字,氣韻獨特。一出場,就讓好男風的馮淵和浪蕩的薛蟠同時看中,馮淵為此還丟了性命。
香菱,估計是拐子為了賣到高價,特地將她培養成揚州瘦馬。她并非空有美貌,而是美而有韻,美而不俗,所以讓人一見驚艷。
賈璉“不防和一個年輕的小媳婦子撞了個對面”,又年輕,又是個小媳婦子,只此一眼,就看出了她獨特的風韻。此時的賈璉恨不得化身曹孟德。
他明知那是個“小媳婦子”,他還繼續多看,“生的好齊整模樣”;他甚至去跟薛姨媽打探底細,知道了人家“名叫香菱”;他惋惜“竟與薛大傻子作了房里人”,薛蟠為搶她打死了馮淵,賈璉不敢去勾搭,只能嘆息。
如若換個人,比如“鮑二嚴選”的,說不定能成好事。
得不到,他更念念不忘,“越發出挑的標致了”,他還耿耿于懷,“那薛大傻子真玷辱了他”。不知道跟了璉二爺,算不算玷污。
鳳姐道:“噯!往蘇杭走了一趟回來,也該見些世面了,還是這么眼饞肚飽的。你要愛他,不值什么,我去拿平兒換了他來如何?”
不愧是鳳姐,聽到他第一個字已知道他是什么心思。
你在外紅袖添香管不著,現在回來了,趕緊收收心,可別臟的臭的都往屋里拉。
再說,那是你表兄弟的小妾,“還是這么眼饞肚飽的”。
鳳姐的話是正經話,不過賈璉還是心癢難耐。
當然兩人分別一年,也過了一段“小別勝新婚”的時光。比如第二十三回,賈璉飯桌之上,還調戲了鳳姐一把。
賈璉道:“果然這樣也罷了。只是昨兒晚上,我不過是要改個樣兒,你就扭手扭腳的。”
鳳姐兒聽了,嗤的一聲笑了,向賈璉啐了一口,低下頭便吃飯。
這次調戲,不知道是閨房畫眉之樂的夫妻情趣,還是賈璉以開玩笑的口吻來表達他們之間有了一點不和諧?
但不管怎樣,賈璉想“改個樣兒”,鳳姐卻做不到。
而見多識廣的賈璉,已經不能滿足于鳳姐的“木訥”了,他想要追尋更多感官上的刺激。
尤二姐的出現正好填補了他的躁動和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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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二姐美麗,多情,更重要的是,放得開。
能跟賈珍父子玩到一起的,自然不是青澀的女子,這正符合賈璉的需求。
于是,他瞞著鳳姐,在賈珍賈蓉的安排下,將尤二姐安排到小花枝巷,從此顛鸞倒鳳。
他貪戀尤二姐的美色,但心底其實并不尊重尤二姐,甚至他根本沒有真心將尤二姐當做側室。
當初許諾的側室、二房,不過是為得到尤二姐而搪塞的一套說辭。
事實上,賈璉跟賈珍父子一樣,看待尤氏姐妹的眼光,就是看作粉頭一般。
第六十五回,賈璉跟尤二姐可謂是新婚燕爾,可他卻能夠接受“二馬同槽”。
當時賈珍趁賈璉不在家,前來私會尤氏姐妹,尤二姐帶著尤老娘走開了,留下尤三姐陪著。
賈璉見了賈珍滿臉笑意,絲毫不介意賈珍的到來。
賈璉便推門進去,笑說:“大爺在這里,兄弟來請安。”
賈珍羞的無話,只得起身讓坐。
賈璉忙笑道:“何必又作如此景象,咱們弟兄從前是如何樣來!大哥為我操心,我今日粉身碎骨,感激不盡。大哥若多心,我意何安。從此以后,還求大哥如昔方好;不然,兄弟能可絕后,再不敢到此處來了。”說著,便要跪下。
慌的賈珍連忙攙起,只說:“兄弟怎么說,我無不領命。”
賈珍見了賈璉,臉上還有點羞色,畢竟這是兄弟買的院子,兄弟養的女人。
他夤夜前來,鬼都知道他想干啥。
但是賈璉的態度是,咱們兄弟從前如何,現在還如何,“如昔方好”。
不知道賈珍賈璉,到底是誰橫刀奪人所愛,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誰不尊重誰。
但有一個可以肯定的是,他們誰都不尊重尤二姐。
花枝巷內,紅燭搖曳,美人坐懷,賈璉一開始是滿意的。他滿意尤二的放蕩,“是夜賈璉同她顛鸞倒鳳,百般恩愛,不消細說”。
后來尤二主動拒絕了與賈珍賈蓉的來往,對賈璉溫柔小意,百般順從,這些情緒價值,賈璉也是滿意的。
畢竟,端方自重、出身貴族的王熙鳳是不屑于做低伏小的。
但是,尤氏姐妹不是良家子,這也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湘蓮道:“你既不知他娶,如何又知是絕色?”
寶玉道:“他是珍大嫂子的繼母帶來的兩位小姨。我在那里和她們混了一個月,怎么不知?真真一對尤物,她又姓尤。”
賈敬喪事期間,寶玉跟她們混過一個月,贊嘆她們是一對尤物。寶玉眼中尚且如此,外人看來肯定更加不堪。
卻說賈璉素日既聞尤氏姐妹之名,恨無緣得見。近因賈敬停靈在家,每日與二姐三姐相認已熟,不禁動了垂涎之意。況知與賈珍賈蓉等素有聚麀之誚,因而乘機百般撩撥,眉目傳情。
林妹妹進賈府,連寶玉都不知道她的名字,養在深閨人未識。一般人家小姐的閨名都是不為外人道的。
“三媒六聘”中有一道程序就叫“問名”,這在古代是非常正式的環節。
而“賈璉素日既聞尤氏姐妹之名”,這個“名”指的不是“名字”,而是“名聲”。
她們的名聲和名節,都早已受損。
“況知與賈珍賈蓉等素有聚麀之誚”,這等私密之事賈璉都知道,可見,在他們這些豪門公子圈中,尤氏姐妹已是公認的玩物。
所以賈璉對尤二姐能有什么真心?他一見面,就對她“百般撩撥”,那不是動心,也不是動情,只是動了垂涎之意。
賈珍新鮮期過了不甚在意,賈蓉想要自己方便鬼混,賈璉色令智昏,他們一番攛掇之下,賈璉偷娶了尤二姐。
但賈璉的目的,也跟賈珍賈蓉一樣,也只是想玩一玩而已。
正是因為尤二姐跟自己的兄弟子侄都有染,都知道她是尤物,那才能更放蕩,更符合他的期待,更滿足他的想象。
“垂涎”兩個字,早已寫盡他的色欲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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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色侍人,從來都不長久。
不過半年時間,賈璉已將尤二姐看得牛馬風一般了。
那賈璉在二姐身上之心也漸漸淡了,只有秋桐一人是命。
秋桐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欲無止境,璉二爺活著,便過不了“美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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