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張愛玲齊名，也背負“漢奸”罪43年，得證清白后卻選擇自盡

今天和大家分享的主角叫關露。

說到這個名字，很多人或許會覺得陌生。但是，在20世紀30年代，她是與“潘柳黛、張愛玲、蘇青”并稱的民國四大才女。

她是散文詩《海燕》的首譯者。她創作了《太平洋上的歌聲》、《新舊時代》、《蘋果園》《都市的煩惱》等。她還是影視劇《風聲》中顧曉夢的人物原型……才女、漢奸、特工，這三個身份糾纏了她的一生。

關露有著深厚的文學內涵和姣好的容貌，倘若她生在如今的時代，或許能成為一個熠熠生輝的文學家。倘若她和張愛玲一樣不問國事，只寫些男女間風花雪月的事，那或許她也能平靜安然的過一生。

但是，出生于1907年的她，寫的是充滿了戰斗激情的“寧為祖國戰斗死/不做民族的未亡人”；選擇的是隱秘而偉大的事業——做一名紅色特工。從此，為了國家和黨的事業，關露毫無保留的奉獻出自己的名譽、愛情、友誼和無盡的喜樂。

1939年11月，機緣巧合之下，作為黨員的關露接到了一份中共華南局最高領導人的密電——“速去香港找廖承志”。（廖承志的外甥女陳香梅也是妙人：這個一等女人，嫁給比父親還老的男人，當過8位美國總統的顧問）

關露到達香港的第二天，見了兩個人，一個是廖承志，另一個就是后來成為關露上司的潘漢年。而潘漢年當時給關露的機密任務是讓她返回上海，策反李士群。李士群當時是汪偽政府“76號”特工總部的副主任，而“76號”，一直殘害抗日分子，制造了幾千起血案，被稱為“魔窟”。

深入這個都是特工的地方，保全自己已是不易，更何談策反特工頭目之一的李士群。關露的這次任務無疑是險象迭生的，更艱難的是，她還需為此犧牲自己的清譽。

很久以后，在史料中，我們能看到，潘漢年最后對關露說的大意是：“今后要有人說你是漢奸，你可不能辯護，要辯護，就糟了。” 關露的回答卻是簡短而堅定的：“我不辯護。”

后來，關露順利打入“76號”，以李士群秘書的身份出入各大宴會和會議，也經常和李士群的老婆葉吉卿逛街玩樂。她借助這些舉動和身份掩人耳目，收集了不少寶貴的信息資料，為抗日戰爭做貢獻。但，與此同時，她的這些做法也讓不明真相的群眾不齒，讀者唾罵她，文學界直接摒棄了她，她鐘愛的詩歌座談會再也沒有邀請過她……

1942年2月，潘漢年終于來上海面見已經成功策反李士群的關露。他帶來了關露期盼已久的好消息：關露終于可以撤出“76號”了。

可是，他也為關露帶來了更大的挑戰：組織需要關露打入日本大使館與海軍報道部合辦的《女聲》月刊，然后通過與這個渠道與日本左翼人士聯絡。

當時的關露已經嘗盡了不被理解的委屈，她原本是想回到延安解放區去，因此得到這個消息時，她大哭了一場，只是哭過之后的關露毅然決定繼續頂住壓力，完成任務。

同年5月，關露順利出任《女聲》編輯。她憑借自己出色的文學功底，迅速成為該刊物的核心。在這期間，她發布了許多暗含反戰愛國色彩的文章，也培養和發掘了一大批進步的文學青年。

1943年8月，雜志社派關露出席在日本舉行的“大東亞文學者大會”。參會的十幾個中國代表，全部登報。經過這次的公開亮相，關露成為國內人人痛罵的女“漢奸”。

當時上海的《時事新報》對她的評價是：“當日報企圖為共榮圈虛張聲勢，關露又榮膺了代表之儀，絕無廉恥地到敵人首都去開代表大會，她完全是在畸形下生長起來的無恥女作家。”

當時人們不知道的是，正是利用這次機會，關露將潘漢年派人送給她的信順利轉交到了秋田教授手上，由此恢復了日共相關領導人的聯系。

1945年，日本投降，抗日戰爭結束。

介于當時的復雜形勢，經過多方考慮，關露的身份不能洗清也不能公開，她依然頂著“文化漢奸”的名頭，甚至還上了國民黨特務毛森的鋤奸名單。為了她的安全，周恩來總理親自下令將關露偷偷轉移到新四軍控制的蘇皖解放區。至此，關露的間諜生涯終于結束，可是由此帶來的影響卻伴隨了她的一生。

1945年的關露已經38歲了。她這樣優秀的女子怎么會沒有愛慕者。最令人嘆息當屬她和王炳南之間的緣分。

王炳南早年留學德國，相貌堂堂，風度翩翩，他一直從事外交工作，是周恩來總理得力的左右手。

早在1937年，關露和王炳南就認識了，他們因一次執行任務結識。當時王炳南還拿出關露的作品《太平洋上的歌聲》讓關露簽字。在關露簽完把書還給王炳南時，不小心碰到了王炳南凍得冰涼的手，她說：“你的手怎么這么涼？還不快放進兜里暖和暖和！”就這樣一句簡單的話，在王炳南的心里泛起了漣漪。

后來，王炳南寄給關露一張自己的照片，照片后面寫著：“你關心我一時，我關心你一世。”

1946年，關露已經39歲。她和王炳南的感情也發展迅速，很快就到談婚論嫁的程度。當時王炳南是國共談判中共代表團成員，身份十分敏感。

當王炳南向周恩來夫婦匯報了她與關露的戀情時。為了慎重起見，鄧穎超奶奶的回復是：“恩來和我反復研究，認為關露是個好同志，但由于她的這段特殊經歷，在社會上已經造成不好的名聲，群眾以為關露是文化漢奸，而你又是長期搞外事工作的，群眾都知道你是共產黨。如果你們兩個人結合，將會在社會上產生不好的影響。”

大局為重，在國家和黨的利益面前，很多時候我們不得不犧牲自己的利益，這是不可避免的事實，王炳國知道。最終，他痛心又無奈的寫了一封絕交信給關露。

關露也是明白道理的，雖然委屈得無以復加，但她還是選擇理解王炳南的難處，尊重他的決定。自此之后，關露沒有再提婚姻之事，也沒有和任何人有過感情。

1955年至1975年間，因種種關系，年事漸高的關露更是前后兩度入獄，受了10年的牢獄之災。在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打擊之下，關露數度崩潰，她患上了精神分裂癥。

可是，也恰恰是在這期間，關露亦用她文學上的超高造詣，表達了內心深處的堅守。

人被關在監獄里，她寫的是“只須皓月明千古, 不怕陰霾鎖鐵窗。”

當中國成功發射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她寫的是：“一箭輝煌世紀光, 星空無際試行航。人民壯志昭環宇, 不許人間有戰場。”

而面對“四人幫”的高壓，她寫的是：“換得江山春色好, 丹心不怯斷頭臺。”

1975年，已然68高齡的關露終于被釋放。

1982年3月，中共中央組織部為關露平反，背負了整整43年的漢奸污名，終于沉冤得雪。令人意外的是，同年12月，關露在完成了回憶錄和紀念潘漢年的文章后，服下大量安眠藥安靜離世。

陪伴在她身旁的，是一個塑料娃娃，還有一張她早已閉口不提的王炳南的照片，照片的背后除了那句：“你關心我一時，我關心你一世”，還有一句新添的:“一場幽夢同誰近，千古情人我獨癡”。

著名畫家許幸之曾評價關露：“她不怕艱難險阻，敢于深入虎穴，降服敵人，不惜犧牲個人名譽和地位、愛情家庭，雖身敗名裂而在所不惜。像她那樣一生經歷苦難坎坷、曲折離奇的身世的人，在中國婦女界是少有的。”

《人民日報》也曾刊發《紀念左翼女作家關露》的文章, 高度評價其為20世紀30年代“中國前進的女詩人”。

如今，我們國家日漸強大，不必受列強欺辱；人民也愈加富裕，不必再仍凍挨餓；平凡的我們也可以自由地去實現自己的理想……抗戰好像離我們很遠了，可是我們不能忘記如此的江山春色，如此的陽光明媚，是多少先輩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和長久隱匿于黑暗之中換來的。

歷史浩瀚向前，因為身份的特殊性，作為“特工”的他們甚至不會被青史記住，甚至身首異處，甚至到死依然被曲解，委屈潦草過一生……

對于那些人而言，最終得以在有生之年予以自己清白的關露還是幸運的吧。倘若聽到經典的那首《春天里》：“春天里來百花香朗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還有些人能記得，這是隱秘而偉大的女性——關露作詞的，那么，她也能多得到些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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