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就有機會”，冬天里的造車新勢力

撰文 | 溫 莎

編輯 | 黃大路

設計 | 甄尤美

2026年的第一場汽車發布會，是蔚來100萬輛下線儀式。1月6日，蔚來汽車的李斌、秦力洪帶著100家媒體住進了全季酒店。

消費降級了，但實力還在。活動中，為蔚來背書的是安徽省黨政主要領導，李斌的名字被放在了前來與蔚來簽署協同創新平臺的奇瑞董事長尹同躍和江淮董事長項興初的后面。

蔚來、奇瑞、江淮三家扎根安徽的車企共同簽署了《關于共建汽車產業發展協同創新平臺的框架協議》，旨在推動整車與關鍵零部件聯合研發、制造資源共享、車規級芯片本地化開發等合作，構建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新能源汽車產業生態。

小鵬汽車則在1月8日舉行了名為“新年好”的活動，里面出現了不少外國媒體的面孔，連指示牌都特意標上了“international media”。群訪時，小鵬汽車將三分之一的座位和一半時間給了外媒。

零跑汽車沒有搶新年彩頭，而是在2025年12月28日壓軸登場，慶祝品牌十周年，14位高管齊刷刷地站在了臺前，這是零跑歷史上頭一次。從小透明到新勢力銷量第一，零跑需要一次揚眉吐氣的亮相。

“蔚小零”這三家造車新勢力的2025年過得還算順遂，而比他們跑得快了一步的理想汽車卻遭遇成長的煩惱。

《汽車商業評論》派員參加了三家車企的三場活動，從三位創始人的采訪中，可以看出品牌們的一點心思。

李斌滔滔不絕地談著旗下三大品牌，開口就是換電和純電。

何小鵬提到更多的是智能化和全球化，大聊自動駕駛L4和機器人。

朱江明回應的則是股權、成本和目標。

這一次，隨著四家新勢力中成立最晚的零跑度過十年，造車新勢力都成了老勢力。“造車新勢力經過10年的磨煉其實不新了，經過十年大家都各方面積累不相上下。”朱江明感慨道。

人長大了，最大的標志就是成熟。

何小鵬說，“最壞的時候往往也是最好的時候。”

李斌說，“你們媒體寫的東西都是曾經有一個企業，創業者叫李斌，他是一個充滿理想和浪漫的人，有什么用呢，感慨一下，唏噓一下，這不是我們要的。我們有100萬用戶，每天都有用戶在增加，我們對他們有非常實在的責任。”

“再長遠的理想，再長期的主義，再長期的思考，都要有基礎，沒有這個東西，都是水中月、鏡中花，是空中樓閣。”他感嘆，“我覺得蔚來還活著，活著就有機會。”

在這個歲末年初，沉默的理想汽車是個另類，呈現出“轉型陣痛中的戰略定力與結構性突破”的鮮明特征，雖然增程車型增速放緩，但純電矩陣初具規模，高端市場地位未被撼動。

經歷了生死時刻，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現在，中國的造車新勢力們都變得更加務實了。

100萬輛，新勢力邁過“斬殺線”

“汽車行業的100萬輛，對公司的成長來說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也是是否能夠長期存活的重要觀察指標，但是在整個行業里，其實100萬輛是個微不足道的事，這算是我們真正地邁過了起跑線。”秦力洪說。

2026年1月6日，蔚來汽車達成100萬輛量產里程碑，合肥新橋二工廠內，全新ES8星辰綠版本緩緩下線。這一成就由蔚來、樂道、螢火蟲三大品牌共同達成，從2018年5月首臺初代 ES8 下線至百萬輛，歷時約7年8個月。

蔚來之前，另外三家新勢力都已經邁過了“斬殺線”。

2025年11月21日，小鵬汽車達成100萬輛，小鵬X9超級增程版從廣州黃埔知識城工廠下線，從2018年第一款車型G3開始算起，歷時7年。

2025年9月25日，零跑汽車達成100萬臺，下線車型為零跑C11，從2019年首臺S01下線至百萬輛歷時約6年多。

2024年10月14日，理想汽車達成100萬輛，下線車型為理想L9，從2019年11月20日理想One算起，不到5年時間。

從時間表上看，新勢力們咬得很緊。5個月的時間，零跑、小鵬和蔚來次第達成100萬輛，各家選擇的下線產品背后都有故事。

蔚來選擇了全新ES8，這是蔚來的翻身之作。從2025年9月21日開啟交付，全新ES8用100天完成40000臺交付，爆款車型的出現，給李斌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這意味著純電技術路線得到了認可，這背后是技術創新、技術研發投入得到認可，充換電基礎設施達到量變到質變的拐點。”李斌特意強調，蔚來汽車的100萬輛是純電的100萬輛。

“全球堅持做純電的，美國有1家，中國有1家，美國這一家剛剛完成第900萬輛，我們還需要努力，只完成了人家的1/9，但是我相信我們的加速度。”李斌說，蔚來ES8的成功，也為蔚來的2026奠定了方向。

全新ES8之后，1月8日，蔚來ES9已經亮相工信部公告，“整個2026年對于蔚來來說，銷售主力將會是中高端的大車……毛利率、售價都會比較高一些的大車。”李斌說，“全年盈利是我們的經營目標。”

小鵬選擇的是X9增程版。2020年，參加第十二屆中國汽車藍皮書論壇時，何小鵬還在解釋著不做增程的邏輯。但是形勢比人強，2026小鵬全球新品發布會上，小鵬汽車的增程產品線繼續擴大，發布了2026款小鵬P7+、小鵬G7兩款超級增程產品，喊著“一車雙能”的口號。

何小鵬透露，小鵬決心做增程是在2023年前后，“大概是兩年多以前，包括P7+和G7都是那個時候定下來的，做車是需要比較長時間規劃的事情，所以小鵬今年會有大幾款增程車。”

除了年初上市的兩款之外，何小鵬還表示公司規劃了更多的增程產品，“連飛行汽車也是增程的”。

“X9超級增程推出后大獲成功，今天仍有大量訂單未交付。我相信增程在中國乃至全球都有巨大的想象力。”何小鵬解釋道，選擇增程是因為更簡單，更直接，開起來跟純電動車是一樣的，“我們更多考慮第一是資源，第二是效率，而且它對用戶使用成本也更好，它是最劃算的。”

零跑選擇的第100萬輛車是C11，這是零跑十年的轉折點。2019年1月，零跑發布S01，全年僅交付1000臺。直到2021年第三款車型零跑C11上市，困境中的零跑才開始好轉。

朱江明在多個場合都講過這個故事。2017年C11立項，但在研發三年后即將量產時，公司已舉步維艱：首款車S01銷量不及預期，同步開發的T03（A級轎車）和C11（B級SUV）兩款新車型都需要大量資金。

零跑必須在兩款車之間做出選擇。

2020年4月，朱江明再次召集核心團隊，召開了一次干部動員大會，宣布All In C11。他認為，C11是有市場的，但是一定要做到越級——15萬～20萬元的價格，要做到30萬～40萬元的配置才能獲得成功。

C11一炮而紅，零跑開啟了逆襲之路。一直到2025年年中，朱江明的微信頭像一直是C11的照片。2025年10月，零跑D19在上海亮相，朱江明的頭像才換成了代表零跑沖高心情的旗艦車型。

五年輪流坐莊，“蔚小零”的年度總結

“2025年的變化，很多人沒有預料到，在許多車企和很多事情上都存在大量偶然性。”何小鵬這樣總結。

最直接的就是2025年新勢力年度銷量排行榜。

零跑汽車以596555輛的交付量登頂新勢力年度銷冠，同比增長103%，超額完成50萬輛年度目標，完成率達119.3%。

小鵬汽車累計交付429445輛，同比增長126%，超額完成38萬輛年度目標，排在第二。海外市場成為重要增長引擎，全年海外交付4.5萬輛，同比增長96%。

理想汽車累計交付406315輛，同比下滑19.6%，完成調整后64萬輛目標的63.5%。

蔚來（含樂道、螢火蟲品牌）累計交付 326028 輛，同比增長46.9%，創歷史新高，不過還是未達成44萬輛年度目標。其中，蔚來品牌交付178806輛，樂道品牌交付107808輛，螢火蟲品牌交付39414輛。

至此，新勢力四家企業完成了五年內的輪流坐莊。

此前四年，新勢力年度銷量冠軍分別是：蔚來，2020年，43728 輛；小鵬：2021 年，98155輛；理想，2023年，37.6萬輛；理想，2024年，50.5萬輛。

朱江明發表冠軍感言時還反思了自己，2025年取得好成績，是因為2024年底就對整個零跑系列所有新品有一個超前規劃。

比如C系列全系搭載了800伏碳化硅高壓，很多車上標配了激光雷達，雖然輔助駕駛算法方面還有一些滯后，受到一定影響，但總體來說，零跑用戶還是非常接受。

接下來，朱江明承諾，零跑輔助駕駛將升級到至少是行業第一梯隊水平的，公司會在2026年對所有的車型進行升級。

對于2025年的成績，李斌表示，肯定還是離預期差一點，很多原因，但總的來說也算達到了戰略目標。

他認為，從2025年下半年開始，蔚來從發展谷底進入到第三個階段，有三個標志性的特征：1、三個品牌協同發力，覆蓋了10萬到80萬元非常廣泛的用戶需求。2、技術創新、研發投入開始開花結果。3、可充可換可升級技術路線優勢開始發揮。

何小鵬的年度總結言簡意賅：“2025年的年度計劃完成得非常好。”

理想汽車創始人、CEO李想更簡單粗暴，他選擇了一言不發。過去的一年，理想汽車可以被認為是轉型期最具韌性的造車新勢力——雖失速，但未失勢。

新勢力展望2026年

2026年，全新的一年，公司和人，總有一些美好的希望和宏大的藍圖，但蔚來已經看開了。

秦力洪表示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規劃。”“上次沈斐給我講一個圍棋的妙語，全棋無妙招，就是好棋”。

李斌進一步解釋說：“2026年不會給到一個單年的具體的目標了，好像沒有什么特別宏大的東西。我們現在還是很小的公司，就老老實實干活，每年增長40-50%。”

他預判，到2030年，中國新能源汽車滲透率會超過90%，每年增長5-10個點。“純電至少占80%，和現在比，純電能翻倍。我不說別的能源形式沒有，大家可以立此為證，五年后能不能翻一番。”

李斌說：“我相信差不多到2030年全球的格局會初定，到2035年，再有十年左右的時間，格局會基本上確定，這是我自己大概的判斷。”

他不相信最后只剩3到5家，“我認為中國公司至少會有10家，大家不用焦慮”。

小鵬汽車則要“穩進破局”。“這是一個充滿巨大機會的一年，我認為只要保持平常心，專注做好當下，就可以實現目標。”何小鵬說，2026、2027、2028年是物理AI非常重要的三年，而2026年是其中的第一年。

他告訴《汽車商業評論》在內的國內外媒體，在過去十年里，汽車硬件跟軟件的比例大約在9:1左右；下一個十年里面，軟件會逐步到5，硬件從9會縮到5，這是一個巨大的變化。

在全球化方面，小鵬汽車2025年已經進入了60個國家和地區。何小鵬相信2026年對小鵬來說仍然是一個高速增長的一年，而且他相信海外市場的增長速度會比國內的要快。

他期待在未來三年、五年、十年里，小鵬在海外的銷量、合作和賦能，能夠與中國市場達到1:1，甚至更高的比例。

何小鵬說：“我們正進入一個真正全球化發展的階段：從打基礎、打樁開始，從少數產品走向全球，逐步過渡到大量產品進入全球市場的一個過程。”

與他們相比，零跑汽車的目標則宏大得多，2026年，零跑的銷量目標是100萬輛。

朱江明說：“我們希望每年能夠往前進1—2位，不斷讓自己處于更好的位置。零跑下一個十年的目標也是奔著做到400萬輛以上這樣的規模。現在國內已經有一家或兩家企業進入了這個行列。

他認為，在汽車這樣一個比拼規模效益的行業，全球前10大車企基本要達到年銷400萬輛的規模。“下一個10年，零跑的目標就是實現年銷量400萬輛以上，成為‘世界級車企’。”

朱江明告訴大家，目前國內已有1至2家車企進入這個行列，如果未來能有10家車企同時實現年銷400萬輛以上，那么中國在全球汽車市場的份額就有望占到50%至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