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春/文
在英偉達公司內部有一條規定:新一代產品最多只能有一到兩款芯片發生變化。
但今年,英偉達的一把手、創始人 CEO 黃仁勛,一口氣發布了 6 款新芯片,包括:Vera CPU、Rubin GPU、NVLink 6交換芯片(數據流動通道)、ConnectX-9網卡、BlueField-4 DPU(加速處理數據在CPU、GPU 與存儲之間的流動)、Spectrum-6以太網交換芯片。
英偉達還將這 6 款新芯片組成了一個新的計算平臺Vera Rubin,以及一個Vera Rubin NVL72機架(包含6顆突破性芯片、18個計算托盤、9個NVLink交換機托盤和220萬億個晶體管,重量接近兩噸),和一個更大的算力集群Rubin Pod(包含1152個GPU和16個機架)。
單個Vera Rubin 計算平臺的推理性能為前代Blackwell的5倍,而訓練特定模型所需GPU數量減少75%,處理每個Token的成本降至十分之一。Vera Rubin NVL72 和Rubin Pod,可以理解成在Vera Rubin基礎上的算力再度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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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仁勛說,每一款新芯片都值得開一場發布會,在過去,可能需要一整家公司專門負責其中一項。如今,英偉達要負責一整個算力堆棧的事情。英偉達不再是一家單純的芯片廠家,而是像黃仁勛給自己的新定位:AI 基礎設施廠商。
為什么會有如此巨大的轉變?黃仁勛的解釋是:“我們知道摩爾定律已大幅放緩,因此我們每年能獲得的晶體管數量,根本無法跟上模型每年10倍的增長、每年5倍的token生成量增長,以及還要要求每年10倍的token成本下降。除非我們采用激進的、極致的協同設計(extreme co-design),即同時在整個棧的所有芯片上進行創新,否則這個行業根本無法持續進步。這就是為什么我們這一代別無選擇,只能重新設計每一顆芯片。”
無獨有偶,像黃仁勛這樣思考“摩爾定律”與“AI進步”兩者關系的,還有另一家芯片巨頭AMD。
AMD董事長、CEO蘇姿豐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布了AMD的GPU新品,以及一個新的計算平臺Helios。每個Helios計算平臺包含四個MI455 GPU,搭配下一代EPYC“Venice”CPU和Pensando網絡芯片。
蘇姿豐說:“如果要讓 AI 無處不在,未來幾年里,我們必須把全球算力再提升100倍,在未來五年內達到超過10 Yottaflops(10的25次方字節浮點運算)的規模。要跟上如此龐大的計算需求,必須依靠整個生態系統的協同合作。正因為如此,我們打造了Helios,這是我們面向堯字節級AI時代的新一代機架級平臺。”
芯片變了,靠“更先進制程+更大芯片”的線性進步,已經無法支撐AI的指數級需求。芯片巨頭們不再滿足于售賣單顆計算單元,而是開始兜售一整個機柜、一整套架構。他們的身位也發生了重大偏移,從視覺上看,似乎已經嚴重擠壓服務器、算力集群等AI基礎設施提供商的生存空間,比如聯想集團。
可能有一種焦慮:當英偉達和AMD開始定義系統、定義機架,傳統的服務器廠家如聯想集團,是否會淪為單純的代工廠?英偉達的“藍圖”是否終將吞噬聯想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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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集團科技創新大會上,楊元慶與 AMD、高通、Intel 等合作伙伴在一起。
但更有意思的是,無論是黃仁勛、蘇姿豐,還是高通、Intel,芯片四巨頭全部都想拉緊聯想集團董事長、CEO 楊元慶的手。在拉斯維加斯Sphere大球內,聯想集團科技創新大會上,他們將楊元慶圍在中心,期待他將所有人的算力夢想變成現實。
英偉達、AMD與聯想的邊界正在消融,但對聯想的依賴卻歷史空前。
“被搶活兒”還是“被抬上桌”?
表面看,英偉達和 AMD 從芯片做到系統架構甚至整機方案,似乎正在侵蝕傳統整機廠、方案商的價值空間。實際上,這種縱向延伸既是對聯想的壓力,也是對聯想的“抬價”:
當性能提升不能再單純依賴晶體管的微縮,它就必須依賴“系統”。這意味著散熱、互聯、供電以及軟硬件的極致協同,成了算力增長的唯一路徑。
在Tech World期間的媒體采訪中,當被問及如何看待英偉達與聯想的關系時,楊元慶表示:“英偉達的技術很重要,但聯想有我們的特長。我們的特長是自主設計、自主獨到的地方,比如液冷技術。”
有一個常識需要強調一下:算力集群規模越大,能耗越大,就需要極速散熱、節能。聯想集團的“海神(Neptune)”液冷技術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散熱技術之一,可實現PUE低至1.1的極致能效,相比傳統風冷系統功耗降低最高40%,散熱性能提升3.5倍。
黃仁勛對聯想算力集群的能力十分認可,他說:“聯想實際上構建了全球最多的超級計算機——盡管很多人并不知道這一點。全球 Top 500 超級計算機中,有三分之一由聯想打造。這不僅是制造能力,更是構建、部署并在超算級數據中心中交付復雜系統的綜合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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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集團科技創新大會上,楊元慶與黃仁勛
當然這只是產品系統設計、交付的某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客戶買算力不是為了買算力,而是想要盡快生成第一個 token,讓 AI立刻投入業務運行。
所以黃仁勛站在聯想創新科技大會的舞臺上,十分真誠的表達了雙方合作的核心起點:“我們的核心問題是,把聯想在系統制造、安裝、調試和交付方面的能力‘產品化’,讓客戶直接獲得一座可以立即投入使用的 AI 工廠。”雙方將共同打造“聯想人工智能云超級工廠”。
黃仁勛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希望企業客戶能夠盡快使用好 Vera Rubin 這樣先進、高級的算力平臺,靠他自己顯然不行,他只能依靠有產品交付能力的聯想集團。
蘇姿豐的想法其實也跟黃仁勛一樣。她說,“全球企業都在思考如何讓AI更貼近自身數據,同時保持靈活性和隨時間推演進化的能力。”“企業需要能夠在云端、本地和邊緣自由部署 AI,同時基于自有數據,按照自身業務需求靈活選擇 CPU、GPU 與軟件的最佳組合。”而企業需要的這些能力,絕非一家芯片廠家能提供的系統架構,所以,蘇姿豐同樣選擇了聯想作為合作伙伴,將先進的Helios 計算平臺能快速的交付給企業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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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集團科技創新大會上,楊元慶與蘇姿豐
英偉達、AMD展示的“藍圖”更像是一份復雜的菜單和設計指南,將這份“藍圖”從硅片、系統架構,轉化為能夠在全球數以萬計的數據中心里穩定運行的物理實體,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工程鴻溝。聯想的角色,正是將這些尖端芯片“馴服”并集成進高效運行的工廠中。
英偉達、AMD解決的是:算力是否能跑到極限;聯想解決的是:系統是否能在現實世界里跑下去。前者追求技術開發的極限,后者追求的是現實落地的極限。
如果聯想只是簡單把這些平臺做成“整機包裝”,而無法在系統設計、管理軟件和場景化解決方案上形成獨特貢獻,就有可能被逐漸壓縮為“代工+渠道”的角色,議價空間不斷被擠壓。但顯然,聯想有著自己的“主權優勢”。
聯想的“主權優勢”:混合式AI與超級工廠
聯想在這一變革中的戰略優勢,被總結為“混合式AI”。
楊元慶現場闡釋了這一邏輯:單一的AI模型、芯片、設備,無法滿足所有需求,聯想會借助自己的技術優勢,為企業和個人挑選最佳模型、芯片、設備,打造個性化的個人智能+企業智能的全場景落地AI。
在采訪中,他以芯片為例,做了一個簡單的解釋:“不同的芯片廠商有不同的長項。為什么昨天我們有四家合作伙伴(四個芯片巨頭)都在那?他們的強項是不一樣的。在AI云方面,那肯定是英偉達;在PC終端方面,那肯定是英特爾、AMD;但是在小的手機和可穿戴設備上,耗能比較講究的這些地方,肯定是高通更加領先一些。”
在模型方面,他也認為,不是一個模型通吃,多個模型都需要,而且不同的應用需要選擇不同的模型。“所以那就毫無疑問,我們可能跟所有開放的模型廠商都會進行合作。”
聯想集團首席技術官Tolga Kurtoglu進一步闡釋,實現混合式AI背后的核心技術之一,包括:智能模型編排(Intelligent Model Orchestration)、智能體內核(Agent Core)與多智能體協作(Multi-agent Collaboration)。具體而言:
智能模型編排技術——可以理解為“模型路由器”,能讓智能體為用戶的特定任務,挑選出最優的單一模型,或是組合出最合適的模型矩陣,在保障安全性與低延遲的同時,降低計算成本。
智能體內核技術——可以理解為智能體的“認知大腦”。正是通過這一核心,智能體才能理解用戶的上下文語境,把握用戶的真實意圖,清楚用戶想要做什么、需要什么;它還能讓智能體記住與用戶的過往交互,既具備短期記憶,也擁有長期記憶;同時,復雜的任務也會在這里被拆解成一個個簡單的步驟來執行。
多智能體協作技術——Tolga 稱,其設計愿景是,從用戶視角來看只有一個交互入口,但背后會有專注于特定領域或特定任務的智能體各司其職。而我們所說的“超級智能體”,本質上就是負責統籌、協調所有這些領域專屬智能體,最終為終端用戶的問題給出答案。
聯想集團高級副總裁、中國區方案服務業務群(SSG)總經理戴煒稱,到目前為止,聯想在不同行業的智能體大概超過200多個。
混合式AI當然不只是一個模型選擇、智能體構建的技術,它包括從基礎層到上層應用、解決方案的總體技術能力:混合式基礎設施(Hybrid Infrastructure)、數據知識庫(Data & Knowledge)、模型和智能體平臺(Al Models & Agent Platforms)、AI 工廠(Al Factory)、AI解決方案庫(Al Library),以及AI全周期服務(Al Servi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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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集團副總裁、中國區政企業務群總經理王立平,在向媒體介紹時稱:“我們可以提供的是AI工廠,能結合推理場景降低每個Token的成本。”
他還以聯想萬全異構智算平臺為例做了更詳細介紹:“完全異構智算平臺很重要的是納管CPU、GPU、NPU,包括國際還是國產路線的CPU和GPU路線。另外,我們結合智算做了優化,對于GPU來講,從算力層到計算框架到整體的網絡通信,都做了極大優化,性能上總體可以提升20-30%。很多GPU使用率只有百分之三四十,通過我們優化之后提升到百分之五六十,這是巨大的提升。”
王立平還舉了兩個實例:
伊利——這個案例非常有代表性。這不是某個環節提效,而是從牧場到消費者的全鏈條重構:聯想助力伊利構建了600多個算法模型;其中,供應鏈“控制塔”系統,整合了80多項供應指標、140多項廣促指標。最終帶來的不是“感覺變聰明了”,而是極其確定的結果:原奶調配單噸運輸成本顯著下降;24小時到廠及時率穩定在98%。這就是系統化AI的價值。
遂源——這個案例,解決的是很多地方在“東數西算”背景下的共同焦慮:算力多了,但到底怎么管、怎么用、怎么掙錢?
聯想先做的不是簡單的“加卡”,而是把4000多張 GPU (未來擴展至萬卡)拉進一個統一的調度系統,不管芯片來自哪里,在上層看起來都是“一朵云”。然后是穩定性。以前靠人盯、靠經驗,現在是系統自動監控、自動調度,算力穩定性直接拉高了 50%。客戶最滿意的一點其實在最后:算力終于能“按規則賣”了。
通過不同的計量計費模式,算力利用率提升了40%;算力租賃業務的收入,提升了 35%。這個案例說明一件事:混合式 AI,不只是算得快,而是算得清、算得值。
當然,最新的案例是,聯想與2026年FIFA世界杯的合作,除了為其提供聯想足球AI超級智能體(Football AI Pro)和聯想VAR 3D數字人可視化方案(VAR Digital Avatar)之外,還將為賽事提供涵蓋設備交付、現場支持與倉儲服務在內的一體化技術保障,并通過AI優化的智能指揮中心,對賽事物流、通信與運行狀態進行統一管理與預測性調度,確保賽事在各賽區高效、安全、有序運行。
楊元慶補充了一個雙方合作的目的:這是一次展示聯想全球交付能力的絕佳機會。今年世界杯首次由三國聯合舉辦、48支球隊參與,預計將吸引全球超過60億觀眾的目光,決賽更將有20億球迷共同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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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變了,算力的形態變了,但客戶的核心需求沒變。他們需要的不是孤立的芯片或架構,而是能解決實際問題的AI解決方案。
混合式AI的技術架構,沉淀 3 年,如今已確立了聯想在AI產業鏈中的新身份:
工程化主權:楊元慶提到,聯想擁有“自主設計、自主生產、全球交付的能力”,這讓聯想能比純代工廠更快地將芯片轉化為token產出。
AI超級工廠:聯想不僅提供計算,還提供包括模型選擇,存儲、網絡在內的全棧 AI基礎設施,以及解決方案。在這個超級工廠中,英偉達也僅是選擇項之一。
全周期服務商:聯想方案服務業務集團(SSG)的首席技術官Art Hu稱,客戶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是ROI(投資回報率)。“我們提供AI Discovery服務,幫助客戶評估想法是否可行。”這意味著聯想正在從硬件廠商演變為“AI咨詢與集成商”。
這個新身份,讓英偉達和 AMD,甚至微軟、OpenAI,在AI落地上,都從未如此依賴聯想。但上下游身份的微妙之處,卻也如影隨形。
兩個挑戰:開放生態與持續研發
聯想既要深度擁抱英偉達、AMD、英特爾、高通等伙伴,又要保持足夠的架構中立性,為客戶提供“最適合”的組合,而不是被看作某一家芯片廠的延伸。 這要求聯想在產品規劃、市場話術和技術路線中,既展示與頭部芯片廠的深度合作,又保留多元選擇和開放架構的空間。
不只是芯片,在模型選擇上,同樣需要聯想擁有極高的生態平衡術。楊元慶的底氣是,AI 時代,硬件依然是用戶進入AI的入口。
但與之前PC 時代不同的是,AI 時代的整機和解決方案不再是“裝配 + 集成”,而是“架構設計 + 軟件棧+ 運維服務”的綜合體,這要求聯想在自研 AI 平臺、智能體編排、異構計算等方面持續重投入。英偉達和AMD架構在快速迭代,聯想必須在極短的周期內完成復雜的系統適配。如果研發進度跟不上芯片廠商和云廠商的演進節奏,聯想就有可能在上游“平臺化”的過程中被邊緣化。
隨著AI向邊緣延伸,如何讓智能穿戴設備(如聯想與高通合作的Maxwell)與數據中心無縫協同,考驗著聯想的跨平臺整合能力。高通總裁安蒙在演講中提到的“個人專屬智能終端”,需要與聯想的后端云設施形成閉環。這要求聯想在軟件層面的投入必須跟上硬件的腳步。
開放生態平衡術、持續的軟硬件研發投入,將是聯想集團接下來能否夯實混合式 AI 競爭優勢的兩大挑戰。
在2026年的坐標點上,聯想不再只是芯片的承載者,而是AI算力工廠的架構師。在這場重新定義計算的競賽中,巨頭們并非在相互吞噬,而是在深度的權力重構中,共同開啟混合式AI的新紀元。(本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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