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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鐘聲敲響不過兩周,Meta員工陸續收到關于績效體系變更的通知。
新的系統有一個名字:Checkpoint,它會在今年年中正式啟用,幾乎覆蓋Meta員工接下來整個2026年的績效考核周期。
評級被大幅簡化,獎勵被明顯拉開,頂級表現者將拿到前所未有的高額回報,而績效體系本身,也被要求更快、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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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條消息傳出:Meta計劃再度裁員。這一次,Reality Labs一下被裁掉了1500人。
從去年初一次性裁掉約5%的“績效不佳”員工,到隨后在Reality Labs、AI基礎設施等部門持續縮減人手,Meta的目的并不復雜,它指向效率與聚焦。
乍看之下,這像是兩條彼此獨立的新聞:一邊是“獎勵更多優秀的人”,一邊是“清理掉不夠優秀的人”。
但如果把它們放在一起看,就會發現它們其實指向同一件事。Meta正在用更極端,也更直接的方式,重新分配資源。
公司不再試圖讓大多數人都“還不錯”,而是要盡可能放大少數關鍵個人的產出;而裁員,也不再只是成本控制手段,而是試圖讓組織更輕盈,或說,更適應AI時代的戰斗模式。
更重要的是,Meta并不是個例。
在AI熱戰全面展開的背景下,科技巨頭紛紛對績效體系和組織層級動手,方向高度一致:它們正在重新決定,哪些人值得被押注。
01
Meta:更多人優秀,
拿更多獎勵,全員善用AI
Meta這次的績效體系改革,一言以蔽之就是:大幅傾斜資源獎勵頂級表現者,同時加強對低績效者的管理,來最大化公司人力資本的回報率。
具體來說,新體系叫“Checkpoint”,將從今年年中啟用。由于年中回顧的是那之前半年的績效表現,所以Meta員工整個2026年的績效考核其實都將在新體系下完成。
在Meta的舊體系中,每年有兩次績效打分。
一次是年中,比較簡單,三個評級:包括超出預期、達到預期、低于預期。
另一次是年終,相對復雜,有七個評級:重新定義預期(最高等級)、大幅超出預期、超出預期、完全達到預期、大部分達到預期、部分達到預期、未達到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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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中和年終的評級不一樣,又這么復雜,就導致了繁文縟節滋生。
這次Meta就透露,過往管理者每年光是處理績效相關任務就要花費大約80小時,而員工每個周期在同事反饋上的總花費時間也高達33萬小時。
而員工彼此之間的評價反饋真的有用嗎?Meta透露,只有不到25%的管理者認為反饋有用。
除此之外,在舊體系下,Meta強調強制性低績效比例分配,2024年低績效比例為12-15%,到2025年進一步擴大到15-20%,這直接導致了2025年約5%的績效相關裁員(大約4000人)。
而在新體系Checkpoint之下,事情就清爽多了。
還是年中和年終這兩個節點做績效審核,但是采用一樣的評級,且只分三級:
· 杰出(Outstanding):占比20%,代表“遠超預期”,獎金系數200%;
· 優秀(Excellent):占比70%,被描述為“高績效文化基線”,獎金系數115%;
· 需要改進(Needs improvement):占比7%,適用于績效存在差距且預期能夠改進的員工,獎金系數50%;
· 未達預期(Not Meeting Expectations):占比3%,適用于“未達到”Meta標準的用戶,獎金系數為0。
這樣一來,整個績效體系被大大簡化了,而且也不難看出其中占比的傾斜,優秀及以上的占比90%,占大多數。
獎勵也同樣大幅傾斜,除了以上常規評級之外,Meta還設置了一個額外獎勵(Meta Award),選出少數有“真正杰出貢獻”的員工,給予300%的獎金。
這與Meta近年來強調的“高績效文化”高度一致,該文化源于公司CEO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在2025年將該年定義為“激烈之年”,其間公司通過一系列措施來提升團隊效率和AI創新能力。
除此之外,在整個新績效體系下,AI工具的使用也備受重視。
在去年12月的時候,Meta就推出了一個叫“AI績效助手”的工具,員工(包括管理者)使用AI來起草、總結和優化績效內容,讓整個績效評估流程更高效。
在Checkpoint推行后,AI工具的使用被強化,雖然不是強制但是也差不多了。
說起來很有意思,Meta對AI的癡迷在內部管理中也有所體現。從去年開始,Meta就把“AI驅動的影響”作為績效考核的重要指標,也就是說員工績效好不好,必須納入“有沒有好好用AI提高工作效率”的考量。
績效評估的過程本身也是一項工作,鼓勵員工用“AI績效助手”寫評估,那么就形成了“用AI工具寫關于有沒有善用AI的評估”的循環。
02
AI熱戰,各大廠都在調整績效體系
Checkpoint系統是Meta在AI時代對人力激勵的戰略升級。
扎克伯格希望通過統一評級標準和AI輔助工具簡化績效流程、減少官僚負擔,還通過“富礦”式獎勵機制大幅強化了對高輸出者的傾斜,這將直接影響2026年Meta在新模型研發、智能眼鏡等AI核心項目中的競爭力。
公司把有限的獎金池/股權資源像“富礦”一樣集中砸給高產出者——尤其是AI貢獻突出的人,目的是最大化投資回報率,刺激全員向頂級沖刺,同時高效控制整體人力成本。
這種“贏家通吃”模式在AI人才戰爭中特別有效,因為頂級AI工程師/研究員的產出往往決定模型代差。
也不止有Meta對績效體系下手,在AI熱戰之下,國內外的大廠這兩年動作頻頻。
去年12月,字節跳動宣布四大措施:增加獎金(含績效期權)投入,2025全年績效評估周期相比上個周期提升35%;大幅增加調薪投入,較上個周期提升1.5倍;提高所有職級薪酬總包的下限(起薪)和上限(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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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澎湃新聞,字節當時在內部郵件開頭就說得很清楚:“我們所處的行業正面臨新的機遇和挑戰,公司希望更好地吸引、激勵和保留優秀人才,鼓勵大家和公司業務一起,再上一個比過去更大的臺階。”
核心目的只有一個——讓優秀的人才拿到更多錢。
要注意的是,整體來說字節的調整更像是“全員吃肉”,但是由于不同層級的放大比例不同,越是頂端的人才,獎勵“膨脹”得越明顯。如評級由低到高,“M”的激勵月數上限增加1.5個月;“M+”下限增加1.5個月,上限增加2.5個月;“E”下限增加3.5個月,上限增加3個月。
在2025年績效周期前,Google對其GRAD(Google Review and Development)體系進行了內部調整。多家媒體援引員工信息稱:
公司擴大了高績效評級(如Outstanding Impact)的獎勵權重,提高頂級績效的獎金和股權回報;與此同時,中間檔位的激勵被有意壓縮,以維持整體預算穩定。
這意味著,Google并沒有“多發錢”,而是重新分配錢。
對員工而言,回報不再是線性差距。
亞馬遜2025年也強化了Forte系統,這是一種績效管理工具,強調員工證明個人成就。
亞馬遜要求員工列出3-5個“最大成就”來證明自己的生產力,并將把“領導力原則”正式嵌入評級,形成三層打分機制。
這維持了亞馬遜的強制排名機制(stack ranking),即經理需按比例分配高低評級。這個做法常導致團隊競爭激烈。
值得注意的是,亞馬遜仍然維持其高度競爭性的分布邏輯。也就是說,高績效比例有限,低績效后果明確。這使它成為所有大廠中,對“持續輸出”要求最嚴苛的一家。
Microsoft在2024年底至2025年初,對內部績效與人事規則進行了調整,重點不在獎勵“有多高”,而在低績效的后果更清晰。
公開報道顯示,微軟進一步收緊了對長期低績效員工的管理工具,包括內部流動限制、績效改進周期等,同時弱化了一些與核心產出關聯度不高的考核要素。這使得績效評估更直接地服務于業務結果,而非文化或過程指標。
把這些大廠的動作放在一起,不難看出共性:把這些改革放在一起看,會發現一個清晰結論:
公司不再追求“多數人滿意”,而是更明確地把資源集中給少數真正創造關鍵成果的人。中等表現的回報空間正在被壓縮,而頂級貢獻者獲得的激勵差距被顯著拉大。
這是AI時代下,大廠在激烈的模型與算力競爭中,主動將資源集中到關鍵產出者身上的現實選擇。
03
資源傾斜與“大扁平”同時發生
資源更多地向優秀者傾斜,從整體上來講,自然對組織有益處,尤其是處在激烈競爭之中的時刻,固定頂尖人才至關重要。
但事實向來是——在一個組織之中,平凡普通的員工占大多數。即便是“普調”存在,少數人拿到了更多,這樣的橫向比較也會加重焦慮。
仍然以Meta的新績效體系為例,雖然績效“優秀”及以上的員工比例占90%,但其中最大頭的、占比70%的“優秀”,獎勵放大系數為115%,遠低于更高等級獎勵被放大的系數(200%與300%)。
傾斜之下,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包括大家越來越容易職業倦怠(burnout),以及員工要面對內部競爭帶來巨大焦慮感。
而以往通過層層晉升成為“中層”的員工尤為尷尬——他們中的很多人在大廠卷生卷死多年,但在新績效體系下很容易被明星員工“薪酬/獎勵倒掛”。
“裁員”也是懸在頭上的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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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裁員追蹤網站Layoffs.fyi的數據顯示,2025年全球科技公司裁員超過12萬人。
而裁員的重災區,恰恰是財務業績強勁、利潤屢創新高、給頂尖人才給錢不手軟的科技巨頭。如微軟全年裁員1.5萬人;亞馬遜去年10月宣布裁員1.4萬人,全年大約裁員3萬人。
Meta在去年年初,一口氣裁員5%“業績不佳”的員工,約涉及3600人。還有一些裁員發生在業務調整的震蕩中,如秋季Meta裁了AI基礎設施部門的600人。就在發稿前,當地時間1月13日,Meta計劃再裁員Reality Labs的1500人。
而在裁員中,中層也是重災區,Meta和亞馬遜都曾公開表示要精簡中層。Business Insider將這稱之為科技巨頭的“大扁平化趨勢”。
扎克伯格曾公開表示“扁平化組織更快(Flatter is faster)”;亞馬遜CEO安迪·賈西(Andy Jassy)在內部溝通中也提出“減少管理層將降低層級并讓組織更扁平”;而谷歌CEO桑達爾·皮查伊(Sundar Pichai)則在2024–2025的重組與裁員中將減少10%的副總裁與管理崗位作為提升效率的舉措之一。
當績效體系開始明顯向頂級貢獻者傾斜時,中層管理者手里的資源,往往也會隨之變少。
這并不是獎金制度調整帶來的意外后果,而是公司在重新判斷:哪些角色,才值得繼續被重點投入。
過去,中層往往掌握著不少實際權力——包括項目怎么排、人怎么用、激勵怎么分;但當公司越來越強調直接產出和關鍵結果,這些權力要么被收回到更高層,以減少決策摩擦,要么被直接交到真正承擔核心產出的個人手中。
關鍵人才的項目歸屬、績效評價和激勵路徑,開始繞過中層,通過更高層級的機制直接鎖定,中層在人員和資源上的調配空間自然被壓縮,更多時候承擔的是執行協調和結果壓力。
同時,隨著工具和系統越來越成熟,原本依賴中層完成的大量對齊、匯報和協調工作,也在被不斷削弱存在感。
績效改革和組織扁平化幾乎同步發生。它并不意味著公司在清算某一層級,這更像是一種取舍:公司不再優先維護層級結構,而是把有限的資源,直接押在少數被認為“能拉開差距”的人身上。
說到底,這一輪績效和組織調整,解決的是公司的效率問題,而不是員工的安全感問題。
資源被更集中地押在少數人身上,確實可能跑得更快,但也意味著更多人被推到邊緣。
過去一年里,大廠里發生的變化其實指向同一件事:資源正在被重新分配。
對公司來說,這是在AI時代追求效率和確定性的理性選擇。但對個體而言,規則已經變了,過去依賴層級、資歷和穩定晉升路徑所建立的安全感正在減弱。
新的體系正在形成,而它是否真的能同時帶來效率與可持續性,仍需要時間來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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