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7年8月，延安的一孔普通窯洞里，發生了一件讓人驚掉下巴的事兒。
一位身經百戰的紅軍猛將，放著主力團的“一把手”不當，紅著臉跟聶榮臻討價還價，非要去另一個團當個副手。
這操作要放在今天，絕對是職場上的“自殺式請求”，腦回路清奇的讓人看不懂。
但在那個硝煙味嗆人的當口，這一幕偏偏就發生了。
這位“犯傻”的將領叫楊得志，對面那個臉色鐵青、恨不得拍桌子的首長，是聶榮臻。
這事兒得從紅軍改編說起，那時候的天，真的快塌了。
那是全面抗戰爆發的前夜，國共剛談妥，紅軍主力改編為八路軍。
原紅一軍團二師改編為一一五師三四三旅六八五團，這番號聽著長，其實就是全師的“刀尖子”，真正的王牌。
聶榮臻腦子里第一個蹦出來的人選就是楊得志，二話不說，一紙命令把他從抗大（抗日軍政大學）的課堂上給拽了回來。
當時的楊得志剛從抗大“畢業”，滿腦子琢磨的都是怎么揍日本鬼子。
風塵仆仆趕到師部時，聶榮臻那叫一個高興，就差把“重用”兩個字寫臉上了，直接告訴他：你是高材生，好鋼用在刀刃上，六八五團團長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這本來是件光宗耀祖的任務，相當于現在的核心部門一把手，前途無量。
可誰能想到，楊得志前腳剛領命出門，后腳就碰上了“意外”。
他在門口撞見了原紅一團（現改編為獨立團）的那幫老戰友。
這幫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兄弟一見面，那場面大家能想象，又是捶胸口又是擁抱。
幾句話一聊，楊得志心里的那點“老部隊情結”瞬間就泛濫了。
大家伙兒圍著他說：“老楊，你是紅一團出來的，咋能去別的團？
回來咱們一起干吧，副團長位置給你留著！”
就這么幾句“耳邊風”，楊得志動搖了。
這在咱們現在看來簡直不可思議，放著CEO不當非要去當副總？
但在當時的紅軍隊伍里，那種過命的交情比天大。
楊得志竟然真的折身回去找聶榮臻，扭扭捏捏憋出一句：“副師長，我還是回獨立團當副團長吧，六八五團的團長讓別人去干。”
大家可以腦補一下聶榮臻當時的表情。
前一秒還寄予厚望，后一秒這員虎將就要“撂挑子”。
聶榮臻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那種威嚴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根本沒給楊得志留面子，直接就是一頓訓：“你去六八五團是命令！
現在華北局勢都要崩了，日本人眼看就要打進山西，部隊都在等你這個主心骨，你這時候跟我談條件？”
這一頓罵，把楊得志給罵醒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不光是個講義氣的老哥們，更是個拿著槍的指揮官。
在這個國家存亡的關頭，個人的情感歸屬必須讓位于鐵一樣的軍令。
楊得志沒再廢話，背起行囊就開始急行軍。
這一路那是真正的日夜兼程，等他趕到山西侯馬市郊追上部隊時，衣服都能擰出水來。
但他根本沒時間喘息，因為局勢比聶榮臻描述的還要糟糕一百倍。
此時已經是9月下旬，日軍板垣師團像把瘋了的尖刀一樣直插太原。
而國民黨那邊呢？
雖然號稱擁兵二十萬，卻被日本人嚇破了膽，兵敗如山倒，一口氣退到了雁門關、平型關一線。
如果把當時的山西戰場比作一盤棋，國民黨的棋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八路軍就是那顆關鍵時刻投下去的“定海神針”。
朱德和彭德懷早就放了狠話：“與華北共存亡”。
為了搶時間，楊得志帶著部隊擠進了悶罐車。
這趟列車是山西“土皇帝”閻錫山派來的，沿著同蒲路一路向北狂奔。
車廂里那個味兒啊，汗臭、腳臭混合著槍油味，熏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但戰士們的士氣卻高得嚇人，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勁：讓全中國看看，咱們八路軍到底是不是泥捏的。
車到介休站，一道緊急命令傳來：楊得志需立刻進太原城見林彪。
那時候林彪住在閻錫山的招待所里，正在籌劃那場即將震驚中外的大仗。
也就是再太原火車站，發生了讓楊得志記了一輩子的事兒。
為了趕時間，他和警衛員叫了兩輛黃包車。
這對于習慣了靠雙腳丈量中國的紅軍將領來說，簡直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也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坐黃包車。
那個拉車的師傅，一看坐車的是八路軍，枯瘦的臉上竟然泛起了紅光。
他一邊跑一邊喘著粗氣，說了一句讓楊得志想哭的話：“先生，拉你們我心里歡喜！
你們要是不來，我們就真的要當亡國奴了！”
這句話，比任何動員令都管用。
一個底層車夫尚且知道亡國之痛，這讓楊得志覺的肩膀上的擔子重得像山一樣。
見到林彪時，這位平時沉默寡言的師長沒有多余的寒暄。
他只要兩樣東西：速度，還是速度。
林彪指著地圖，意思很明確：不管用什么辦法，把部隊拉到平型關一線，要快，必須要快。
出了太原城沒多久，壞消息就來了：前方的鐵路被日軍炸斷了。
這時候就看出閻錫山的急切了，為了保住他的山西老窩，這位“山西王”也是豁出去了，要卡車給卡車，要補給給補給，真的是有求必應。
楊得志帶著六八五團，坐著晉綏軍的卡車，在夜色中如同一條潛龍，向著平型關疾馳。
天蒙蒙亮的時候，部隊到達了離平型關不遠的大營鎮。
也就是在這里，歷史給楊得志展示了最殘酷的一面對比。
一邊是八路軍氣宇軒昂地逆流而上，準備迎頭痛擊日寇；另一邊，卻是成群結隊的國民黨潰兵像受驚的羊群一樣從靈丘方向敗退下來。
那些士兵衣衫不整，眼神里全是驚恐，連槍都扔了不少。
楊得志攔住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兵油子的家伙，強壓著怒火問他們為什么不在前方打仗。
那老兵哆哆嗦嗦，連頭都不敢抬，嘴里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說日本人太厲害了，簡直是魔鬼。
楊得志追問他們跟鬼子交手了沒有。
老兵搖晃著腦袋，說出了一句讓所有八路軍指戰員都覺得刺耳的話：連鬼子的影兒還沒見到，上頭就命令撤了。
那一刻，楊得志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和憤怒。
二十萬大軍，竟然被敵人的名頭嚇破了膽，連照面都不敢打就棄城而逃。
他狠狠地罵了一句“可恥”，然后猛地轉過身，大手一揮，帶著他的六八五團頭也不回地向著潰兵涌來的反方向開去。
一邊是潰兵如潮水般往下撤，一邊是八路軍像釘子一樣往上扎，這畫面太諷刺了。
幾天后，正是這支被楊得志帶上去的六八五團，作為一一五師的先頭部隊，在平型關的溝壑中，用刺刀和手榴彈狠狠地教訓了不可一世的板垣師團。
他們用事實告訴那個拉車的老漢，也告訴那個逃跑的老兵：中國軍隊，是有骨頭的。
回頭看這段歷史，如果當初楊得志真的死皮賴臉留在了獨立團，如果聶榮臻沒有那次嚴厲的訓斥，或許六八五團的歷史就要重寫。
但在那個風起云涌的時代，沒有如果，只有一個個像楊得志這樣的熱血軍人，在最危急的關頭，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一九九四年10月25日，楊得志走了，終年83歲，這輩子那是真的值了。
參考資料：
《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八路軍回憶史料》，解放軍出版社，19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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