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慶法院 創新打造行政案件集中管轄的“油城樣本”

本文為《中國審判》雜志原創稿件

文 | 本刊記者 花蕾 通訊員 程雪飛

近日，在距離黑龍江省某縣自然資源局不遠的一處土地上，挖掘機、攪拌機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呈現出一片繁忙景象。幾個月前，該地塊涉及的一起行政案件正在調解。大慶市中級人民法院案件承辦法官找準問題癥結后，啟動府院聯動機制，最終促使雙方當事人達成行政調解協議。截至記者發稿時，大慶市兩級法院（以下簡稱“大慶法院”）行政審判質效指標全部優于或處于合理區間。

“大慶法院行政審判質效能夠穩中向好，多項核心質效指標能進入黑龍江法院系統前列，人民群眾在行政訴訟中的獲得感、滿意度不斷提升，得益于我們不斷深化行政案件集中管轄制度改革，以求真務實態度和釘釘子精神切實抓好改革各項任務落地生根，持續打造‘油城樣本’。”大慶中院副院長趙巖告訴記者。

01

探索集中管轄改革新機制

2013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下發通知，部署行政案件相對集中管轄試點工作。同年5月9日，作為黑龍江省首家集中管轄試點法院，大慶中院正式啟動行政案件集中管轄改革。

這是一項社會各界高度關注的重大司法改革，也是一次徹底的跨行政區劃管轄改革實踐探索。大慶中院制定了《行政案件相對集中管轄試點工作實施方案》，結合大慶“油頭化尾”（ 以原油開采和初加工為起點、化工產品精深加工為終點的產業鏈 ）發展戰略和長期以來形成東、西兩個中心城區的地域特點，把分別位于大慶油田核心區的讓胡路區人民法院，以及位于石化核心區的龍鳳區人民法院確定為集中管轄試點法院。同時，兩個法院之間亦實行交叉管轄，確保行政案件全部實現異地審理。

改革帷幕拉開后，讓胡路法院與龍鳳法院受理的行政案件數量以每年20%的速度增長。截至2025年11月30日，大慶法院共受理行政案件9576件，結案9416件，結案率達98.33%。行政案件收案數量位居黑龍江省試點法院首位。

面對這樣的情況，如何持續提升行政審判工作質效？趙巖表示，“12年來，大慶法院始終依托行政案件和審判資源高度集中優勢，不斷提高行政審判專業化水平，向專業化要質效”。在該思路的指導下，大慶法院出臺一系列務實舉措，有力回擊了此前“接不接得住、辦不辦得好”的擔憂。

大慶法院不斷優化調整審判資源配置，組建了6個新型行政審判專業團隊，發布了《集中管轄訴訟指導手冊》《行政審判庭前聽證細則》《行政審判庭審細則》等指引，健全了案件質量精準評查體系、法官綜合信息評價體系，搭建了法官論壇、年度審判調研活動等專業平臺，不斷提高行政審判隊伍的專業化技能，形成了40余項行政審判優秀成果。

為積極應對跨區劃集中管轄后審判壓力驟增等問題，2020年12月，大慶法院開始推行行政審判“簡案快審+繁案精審”工作模式。8名骨干法官、20余名審判輔助人員加入新組建的團隊。讓胡路法院與龍鳳法院先試先行，開展示范庭審活動，撰寫示范裁判文書，審判效率穩步提升。2025年，大慶法院行政案件上訴率、申訴申請再審率、二審改判發回重審比、審限內結案率、平均結案時間等指標均得到明顯優化。

02

賦予市域社會治理新動能

行政案件集中管轄改革開展以來，大慶法院始終堅持發揮集中管轄的改革優勢，依法公正行使審判權，及時糾正違法行政行為，以一個個司法裁判推動行政機關不斷提高社會治理能力，推動大慶法治政府建設再上新臺階。

某洗車行員工張某工作時突發疾病，經搶救無效去世。當地仲裁委員會認定張某死亡為工傷，裁決該洗車行向張某的丈夫佟某支付死亡補助金、喪葬費及撫恤金。佟某向洗車行多次索要前述款項無果，遂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經查，該洗車行無可供執行財產。無奈之下，佟某向某社保中心申請先行支付工傷保險待遇。某社保中心以用人單位未辦理工傷保險參保登記、張某未參保為由，發出《不予先行支付告知書》。佟某將某社保中心訴至龍鳳法院。

承辦法官在深入研究案情后，認定某社保中心拒絕先行支付屬于適用法律錯誤，應撤銷《不予先行支付告知書》，重新作出行政行為。承辦法官也意識到，該案實際上觸及先行支付制度實施過程中的“隱痛”，僅靠一紙判決無法從根源化解糾紛。于是，承辦法官走訪某社保中心，對先行支付制度實施中的法律問題給予指導，并制發司法建議，建議對符合法律規定的申請及時辦理先行支付手續，讓工傷職工盡快得到治療。

某社保中心高度重視該司法建議，召開專題會議研究整改方案，糾正違法行政行為，并在回函中表示，已向佟某先行支付工傷保險待遇，今后將依法依規辦理相關工作。至今，類似的“不予先行支付”案件未再發生。

此外，大慶法院為市委、市政府重點工作和重大工程項目建設等提供法律咨詢意見，對《大慶市查處非法客運若干規定》等規章、行政執法體制改革文件提出法律論證意見和修改意見40余條，助推依法決策；聚焦行政機關一審敗訴的384件案件，加強司法數據研判，連續12年向市委、市政府報送《行政案件司法審查報告》，及時對行政執法中的普遍性、傾向性問題提出預警及治理建議。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高度重視該報告，對其反映的問題均督促各部門進行改善。

2018年以來，大慶市行政機關負責人出庭應訴率達100%。“這項成績得益于行政案件集中管轄改革工作。”在趙巖眼里，改革以來，各級行政機關在應訴理念、服判息訴、執行裁判文書確定義務等方面發生了明顯變化，行政機關的行政行為越發審慎、規范、透明，更加注重保護人民群眾的利益，更加善于運用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解決爭議。

此前，大慶市某小區住宅工程竣工后業主陸續入住。2017年，部分業主向某區人民政府住房和城鄉建設局（以下簡稱“某區住房城鄉建設局”）投訴，稱房屋存在墻體裂縫等質量問題。某建筑公司負責本小區的建設工作，某區住房城鄉建設局對其作出行政處罰決定，處以工程合同價款的4%（合計48萬余元）罰款。某建筑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訴訟。一審判決駁回訴訟請求后，某建筑公司向大慶中院提起上訴。該院在審理過程中，某區住房城鄉建設局局長及副局長全程參與應訴。

庭審前，行政機關負責人專題研究案件材料，深入了解案件事實、證據及法律依據，充分做好各項應訴準備工作。庭審中，行政機關負責人認真傾聽行政相對人的請求和理由，緊緊圍繞爭議焦點，有理有據地發表答辯意見、質證意見及辯論意見，詳細闡述、充分證明被訴行政處罰的合法性與合理性。該院還啟用了科技法庭智能庭審系統對庭審活動進行網絡直播。該案因行政機關負責人“出庭又出聲”“出庭出效果”，入選最高人民法院首次發布的“行政機關負責人出庭應訴典型案例”。

03

構建實質化解糾紛新路徑

2024年1月1日，修訂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復議法》（以下簡稱《行政復議法》）正式實施。修訂后的《行政復議法》更加重視調解、和解、撤訴工作。為此，大慶法院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圍繞人民群眾的核心訴求，把行政審判工作重心從“案件結沒結”轉向“爭議解沒解”，努力實現案結事了人和。

大慶中院與大慶市司法局、市信訪局聯合制發了《大慶市行政爭議協調化解工作實施辦法》《大慶市行政爭議調處中心工作規則》，依托大慶市矛盾糾紛調解中心，設立行政爭議調處中心，實現大慶市全域覆蓋。數據顯示，2023年行政爭議調處中心建立后，大慶法院三分之一以上的行政訴訟案件以非訴方式結案。同時，該院與大慶市人民檢察院、市司法局聯合制發了《關于共同推進行政爭議實質性化解工作的意見（試行）》，搭建起訴前、訴中、訴后全鏈條預防和化解行政爭議體系，凝聚合力實質化解行政爭議。

“我被重復婚姻登記，想撤銷錯誤的婚姻登記，法院能否支持我的訴求？”代某不解地問法官。2022年12月，代某欲再婚，到甲區民政局辦理結婚登記時，被告知其于1997年在乙區民政局存在結婚登記，甲區民政局拒絕為其辦理結婚登記。代某不服，訴至讓胡路法院。

讓胡路法院經審查后認為，乙區民政局的婚姻登記行為存在錯誤。經與乙區民政局、乙區司法局相關人員溝通核實后，該院建議乙區民政局自我糾正。于是，乙區民政局啟動自我糾正程序，對代某在乙區民政局的婚姻登記進行作廢處理。代某遂向法院申請撤回起訴。

此前，為破解行政機關“不敢”啟動自我糾正，“不愿”承擔敗訴后果的局面，大慶中院促推大慶市政府出臺《關于規范和推進行政機關自我糾正的實施意見》《關于進一步規范行政機關負責人參加行政復議行政訴訟推動行政爭議實質性化解的意見》，在黑龍江省率先推動行政機關自我糾正制度落地。自此，不少矛盾糾紛在訴前協調階段和行政機關自我糾正制度中找到“解法”。行政機關自我糾正制度作為一種更積極有效的行政爭議解決制度，逐漸在大慶各行政機關落地生根。2025年，大慶市實現行政機關敗訴案件數量及敗訴率下降、案件調撤數量及調撤率雙提升的良性循環。

04

打造油城營商環境新高地

法治是最好的營商環境。大慶法院始終把黑龍江省委、大慶市委各項部署要求貫徹到行政審判工作中，在服務世界著名的資源轉型創新城市、中國新興的數產深度融合城市、全省領先的高質量發展城市建設等工作上持續發力。大慶中院與大慶市政府聯合制發了《關于健全完善府院聯動機制意見》《涉訴案件聯動協調工作規則》，推動市政府出臺《關于建立市級府院聯動聯席會議制度的意見》，成立府院聯動聯席會議辦公室，明確公安局、住房城鄉建設局、人力資源社會保障局、自然資源局、市場監督管理局等10個常設成員單位，定期召開府院聯席會議，共同促進行政爭議源頭預防和實質化解，實現法治政府建設、優化營商環境等各項工作聯動。

隨著東北地區老工業基地振興戰略的推進和城鄉改造等一系列政策的推行，大慶市各縣、區政府先后開展了安居工程、舊城改造項目等征遷工作。2021年10月，某縣政府依照項目征拆補償方案，對7.6萬平方米土地上的房屋（涉及293戶住宅）進行征收。其中，288戶居民均已簽署征收協議并先后搬離房屋，但還有5戶居民拒絕在協議上簽字。工程項目陷入停工的窘境。

2024年2月，這5戶居民陸續向大慶中院提起行政訴訟。承辦法官研判案情后發現案件并不復雜，但直接判決不能從根源解決矛盾。如果處理不好，在后續執行程序中，執行法官不僅可能遇到新問題，重點工程的推進和居民生活也將受到影響。為依法服務保障工程項目順利推進，承辦法官迅速啟動調解工作，依托府院聯動機制，組織住房城鄉建設局、自然資源局、司法局等部門召開聯席會議，嘗試在統一安置方案和拆遷戶個體訴求中找到平衡點，并帶領當地征拆辦工作人員、被拆遷戶到各地安置房現場進行比對與挑選。經過兩個月的奔波，5戶居民終于滿意地敲定了新的安置方案，并撤回起訴。

12年來，大慶法院共審結涉城市更新改造、環境整治、資源保護等一審行政案件695件，妥善審理涉污水改造處理項目、賽車小鎮產業發展等一批重點工程系列案。大慶法院以12年深耕之力，將行政案件集中管轄改革落到實處。從專業審判到糾紛化解，從法治賦能到營商護航，“油城樣本”持續釋放司法活力。未來，大慶法院將繼續深化改革，以更優司法服務護航本地發展，讓法治陽光照亮油城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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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審判》雜志2025年第24期

中國審判新聞半月刊·總第382期

來源：中國審判微信公眾號

編輯：陶羽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