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優秀的、擁有最多資源的孩子,往往承受著更沉重的心理壓力。
作者:蝎子號,藍橡樹主編。文章來源:藍橡樹(ID:blue_oak)
蘇有朋的一段訪談,最近引起不小的討論。
眾所周知,蘇有朋是娛樂圈少有的「真學霸」。當年整個華語圈盯著他,攝像頭對著他,他愣是頂住壓力,以全校第一、全臺灣理科第五的成績,考上臺灣大學。

更離譜的是,當時小虎隊早已紅透半邊天。這個全校第一,是蘇有朋在一年內突擊出來的成績。
但就這么一個干一行成一行的卷王,近期卻在談到成長經歷時卻突然哽咽,一度無法完成錄制。
原來,當年他是如此完美,完全不需要大人操心。于是,媽媽把幾 乎所有精力都給了弟弟。蘇有朋雖然不說,但這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傷害——他只能更懂事、更努力,即便如此他依然得不到關注。
![]()
更糟糕的是,他還被迫擔任家中「父親」的角色——無論是情感上,還是經濟上,他都承擔了一個孩子不應承擔的重任。
這種情感錯位帶來的傷害,深深刻在蘇有朋的心里。于是他瘋狂內卷,追求完美,渴望被看到,幾乎用整個人生對抗那段擰巴的童年經歷。
像蘇有朋這樣的孩子,如今并不少見——
央視采訪過一個女孩,若熙。她從小到大都是班長,鋼琴十級,品學兼優。直到某一天她說“媽媽,我覺得自己像臺壞掉的機器。”
看了心理醫生才知道,原來她已經連續3個月失眠,甚至想從18樓跳下去。
![]()
在旁人眼中,蘇有朋和若熙是“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優異,聽話懂事、不用父母操心。但那種“永遠不夠好”的執念,卻成為他們無法擺脫的心魔,讓他們備受折磨。
「永遠不夠好」,一種優績主義的時代病,正在全世界蔓延。
美國著名育兒記者、哈佛大學畢業生珍妮弗·華萊士在她的新書《永遠不夠好:如何讓孩子在高壓下保持心理健康》中,調查了6000多名家長,并和他們進行數百次深度訪談之后,她下了一個結論:
那些優秀的、擁有最多資源的孩子,往往承受著沉重的心理壓力。他們被過度施肥、修剪,雖然長看起來還算筆直高大,但土壤深處的根系正在悄悄腐爛……
精英教育的「完美主義陷阱」
華萊士的研究數據顯示——
在學業成績排名前5%的學生群體中,有高達68%的人存在中高度的“成就焦慮”,更有42%的孩子表現出明顯的社交回避傾向。
這意味著,每10個“學霸”里,就有7個活在對自己可能失敗的恐懼中。
書中第一個出場人物,阿曼達,她生長于美國西海岸的中產家庭。
她從小就是個好學生。高中時,她的日程滿滿當當,體育、公益,社團,AP,幾乎無懈可擊。一旦阿曼達成績下滑,盡管父母不會明說,但會表達“你沒盡力”來提出要求。
“在我們生活的社區里,你的成績、長相、體重、你去過哪里,你家的樣子,所有一切都必須是最好的,而且做到這一切得看起來毫不費力。”阿曼達回憶。
高中時,阿曼達已經抑郁了,但大家都沒意識到。她在暴食和厭食之間反復。盡管很痛苦,但她依然考上了大學,但一切并沒有好起來。
她開始卷實習,卷績點,卷工作——那種熟悉的驅動力,想要超越同齡人出類拔萃,依舊伴隨著她。
如此巨大的壓力之下,阿曼達開始飲酒、服藥,最后因酒駕被警察攔下。如今阿曼達正在接受治療,慢慢擺脫20年來高期望帶來的沉重負擔。
華萊士說, 這種危機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的「隱蔽性」。
如果一個孩子厭學、逃課、打架,很容易被家長老師察覺。但如果深陷“高成就文化”,他們表現得太“好”了。順從、努力、自律,一張張漂亮的成績單掩蓋自己內心的崩塌。
可能因為一次并不重要的考試失利,可能是因為一句無心的批評,甚至可能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他們起不來床,也走不進那所學校。
這時候,家長往往一臉茫然:“他以前那么優秀,怎么突然就脆弱成這樣了?”
壓垮駱駝的,從來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壓力究竟從何而來?
為什么這些看似什么都有的孩子,反而過得那么不快樂?
1. “零和博弈”:資源稀缺下的本能
在很多父母眼里,優秀的學習成績是不確定未來中的救生筏。
在這個“贏家通吃”的時代,資源確實呈現出「絕對稀缺」的屬性。名校的錄取率低,好工作的門檻在提高。父母對子女成就的焦慮,實際是不安全感的本能反應。
調查顯示,在影響青少年焦慮和抑郁的因素中,「升學壓力」高居榜首,占比54.66%。家長們陷入了囚徒困境:我知道這樣逼孩子不好,但別的孩子都在跑,如果我們停下來,就是不進則退, 甚至慢進也是退。
在這種“零和博弈”的思維下,同學不再是伙伴,而是潛在的競爭對手;學習不再是探索未知的樂趣,而是一場必須擊倒對方的角斗。
2. “有條件的愛”:自我價值感的崩塌
很多優秀的孩子內心有一個根深蒂固的信念:“我只有考得好,才值得被愛。如果我不優秀,我就什么都不是。”
在東亞家庭的文化語境里,這種捆綁尤為緊密。父母往往將孩子的成績與自己的“面子”“教育成果”甚至“家族聲望”掛鉤。
當孩子拿著滿分試卷回家時,家里是歡聲笑語;而當孩子考砸時,迎接他的就是低氣壓,甚至冷暴力。
這就讓孩子非常敏感地捕捉到了這個信號:父母愛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身上「優秀」的標簽。如果我不優秀,但我什么都不是。
香港的一項研究顯示,當父母感知到的社會競爭壓力越大,他們就越傾向于使用羞恥感或引發內疚感的心理控制策略來推動孩子。比如:“爸爸媽媽這么辛苦賺錢供你讀書,你考這點分對得起誰?”
看似是督促,實則是對孩子人格的打擊。它剝奪了孩子作為“人”的無條件價值,將他們異化成了產出分數的“機器”。
3. 家庭環境的“高壓鍋”效應
很多家長認為,高標準嚴要求是為孩子好。但科學研究表明,長期處于高控制、高評判環境下的孩子,其大腦發育會受到實質性損傷。杏仁核(負責情緒處理)會長期處于過度激活狀態,而前額葉(負責理智和決策)的發育則會受阻。
換句話說,父母的過度逼迫,讓孩子變得更易怒、更焦慮、更難以集中注意力。正如《永遠不夠好》書中所寫:“家本該是孩子在風雨中停靠的港灣,但現在,很多家庭成了海上的另一場風暴。”
如何破局?
既然環境如此內卷,普通家長難道只能坐以待斃嗎?
珍妮弗·華萊士在書中給出了否定的答案。她發現,即便在高壓環境下,依然有一部分孩子能夠保持心理健康,擁有強大的“抗逆力”。
他們的秘訣在于重構了與世界、與自我、與家庭的關系。
1. 改變競爭思路
我們首先要幫孩子拆除心里的“角斗場”。
在一個過度競爭的班級里,學生們會偷偷藏起筆記,看到別人考砸了會暗自慶幸。這種心態不僅毒化了人際關系,更加重了自身的焦慮——因為你也時刻提防著被別人算計。
真正的破局之道,是建立「共贏思維」。
有一位班主任曾分享過她的做法。她鼓勵班里的前十名學生組成“講師團”,給成績落后的同學講題。一學期后,不僅后進生的成績上來了,那些「小講師」的成績也是穩步提升,而且班級氛圍也更融洽了。
在幫助他人的過程中,孩子不僅鞏固了知識,更重要的是,他們體驗到了「被需要」的價值感。他們發現,同學不是要把自己擠下去的敵人,而是可以并肩作戰的戰友。
2. 參與社會活動,做個完整的人
華萊士在書中提出了一個概念:Mattering(重要感)。
很多孩子之所以感到抑郁,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除了考試一無是處。為了對抗這種虛無感,家長必須在學業之外,幫孩子找到其他的價值支點。
這不是說要給孩子報更多的興趣班,而是讓他們參與到真實的生活中來。
比如做家務。很多家長說:“你只要把書讀好,碗我來洗。”這其實是剝奪了孩子對家庭的貢獻權。讓孩子洗碗、倒垃圾、照顧寵物,是在告訴他:你是這個家庭不可或缺的一員,你的付出讓我們的生活變得更好。
再比如志愿者活動。帶孩子去社區做公益,幫助老人或流浪動物。當孩子看到自己的微小善意能點亮他人的生活時,那種自尊感是考卷上的滿分無法替代的。
我們要在孩子心里種下一顆種子:“我是有價值的,無論我是否成功,我都能給世界帶來一點溫暖。”
3. 營造“自主支持”的家庭環境
作為家長,我們最需要做的轉變,是從「控制型」轉向「支持型」,把方向盤還給孩子。
書中提到了“自主支持性養育”(autonomy-supportive parenting)的概念。它的核心在于:關注孩子的內在動機,而非外部控制。
當孩子考砸時,不是劈頭蓋臉地責罵,也不是居高臨下地分析,而是先給出一個擁抱,然后問一句:“你現在感覺怎么樣?需要我為你做點什么嗎?”
真正的傾聽與接納,是治愈焦慮的良藥。
我們要學會接納孩子的情緒,允許他們犯錯,允許他們不完美。我們要肯定他們努力的過程,而不是只盯著最后的結果。
你要讓孩子知道,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無論你帶著獎杯歸來,還是帶著傷痕。
重新定義“足夠好”
寫到這里,我想起書中一段非常動人的對話。
Lisa,一位受訪的家長,說起自己家關于「好學生」的定義,并不意味著每件事都要做到100%,這樣的要求會引起倦怠、助長完美主義傾向。相反,「好」是指戰略性分配精力,什么時候該退一步,甚至偷懶。
想象自己的汽車只有一箱汽油,如果你在每件事上都把油門踩到底,那么到星期四,你就沒油了。
這位媽媽告訴她的孩子,「你有能力,也充分掌握了知識,你還有其他事情可做,你不需要用100分來證明你很強,91分和99分之間,差的是一整段人生。」
對那些已經非常努力的孩子來說,不要去成為卓越的奴隸,知道什么時候適可而止,可能更重要。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