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合川女孩“搖人按豬”引網友關注，農村殺豬通常是什么流程？

其實吧，從去年年頭到現在，我一直有種感覺，而且咱們身邊很多人可能還沒意識到——鄉村，說不定在接下來幾年里，會真真切切變成就業的一條主路。

不是說笑，你留心看看周圍就能感覺到。現在大家談論的、朋友圈曬的，越來越多是和鄉村沾邊的生活片段。未來一段時間，那種舒服的、帶著點鄉村氣息的日子，會吸引更多人真心向往，愿意去嘗試甚至參與進去。

你說流量啊、娛樂節目啊這些重不重要？也重要，但我覺得不是最根本的。最能打動人、讓人愿意停下來的，其實是鄉村里那種“活生生”的舒服勁兒。當然，鄉村不是什么都好，你比如挑糞、掃雞屎、砍柴扯草這些活兒，確實不太招人喜歡。但村里過節、吃大席、殺年豬，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所以上熱搜的殺年豬、吃刨豬湯，這就屬于鄉村特別鮮活、特別有生氣的那一面。這種鮮活，能讓人暫時忘掉鄉村不那么方便、不那么整潔的地方——比如路遠、設施簡單、環境有時顯得落后等等。

那些看得到、聽得見的不方便，在一陣陣寒氣、一場場大雪、一聲聲豬叫里，好像就被沖淡了。熱騰騰的豬血濺出來，顫巍巍的內臟提在手里，大鍋滾水冒著白茫茫的氣，刀和肉碰出實在的響聲……這時候人好像被某種很原始的東西喚醒了，就是那種對食物、對熱鬧、對參與的滿足。

哪怕你腳邊到處是豬毛，哪怕空氣里有腥味兒，可你就是會覺得高興。大灶上煤火燒得旺，鍋里肉香飄出來，所有人圍著忙活，那感覺有點像水滸傳里好漢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宰羊殺豬痛快一場的架勢。心里什么雜事都放下了，就是專注在眼前這頓熱鬧里。

這里寫一下村里面殺豬的流程，

傳統殺豬，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它是一場在寒冬凌晨上演的、高度組織化的體力與技術活。我聽過一位老家長輩的詳細回憶，過程大概是這樣的：

第一步：萬事俱備。 日子選在臘月一個清冷的凌晨。主家頭天就備好工具：兩條結實的長凳，一個用來接豬血的大盆（里面會先放些鹽水和水），一口燒開水的大鍋或殺豬桶，還有刮毛的刨子、砍刀、掛鉤、大秤等等。豬在頭天晚上就被空槽（不喂食）了。

第二步：最關鍵也是最難的——按豬與放血。 這是真正需要搖人的環節。幾個有經驗的壯勞力鉆進豬圈，連趕帶拽，把幾百斤的豬弄出來。豬當然不情愿，會拼命掙扎、嚎叫。這時眾人一擁而上，揪耳朵的、抓尾巴的、抬身子的，齊心協力把豬死死地按在長凳上。殺豬匠看準咽喉下方位置，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刀要快、準、狠，一刀直達心臟。豬血噴涌而出，流入盆中，主婦會迅速攪動，讓它凝結成血豆腐，這是后續一道好菜。這一步決定了豬肉的品質，放血干凈，肉色才鮮亮，也易保存。

第三步：燙毛與刮毛。 放完血，豬不再動彈。大家把它抬進盛滿滾燙開水的大木盆或特制的殺豬桶里，不停翻轉，確保全身燙透。水溫極有講究，太燙豬皮會熟，太涼毛刮不下來。燙好后，撈到案板上，殺豬匠和幫手們用專用的刮刨，唰唰幾下，黑毛褪去，露出白凈的豬皮。有些地方的老手藝，還會在豬腳處割個小口，用鐵釬子通條皮下，然后往里吹氣（后來用氣筒），把豬吹得鼓鼓囊囊，這樣刮毛更徹底，邊角縫隙都能處理干凈。

第四步：開膛與分肉。 刮凈毛的白條豬被用鐵鉤倒吊在梯子或架子上。殺豬匠從腹部中線精準下刀，小心翼翼地剖開整個胸腔和腹腔。熱氣騰騰的內臟（俗稱下水）被一件件取出：心、肝、肺、肚、腸……分門別類放好，這些都是美味。接著就是分割整豬，卸下豬頭，沿著脊椎將豬劈成兩半，再根據部位分割成前腿、后腿、肋排、五花肉等一塊塊。整個過程，殺豬匠對豬的身體結構了如指掌，下刀游刃有余。分割完后，常常還要用大秤稱一稱，這頭豬的成績是多少斤，是主家一年的驕傲。像豬腦這類東西，通常會被單獨取出，留給家里孩子或老人吃，算是那個年代的一種營養品。

第五步：慶典的高潮——殺豬飯。 所有忙碌結束后，天色已大亮。主家女眷們早已用最新鮮的食材準備好豐盛的宴席：爆炒豬肝、紅燒肉、豬血旺、燉排骨、炒豬雜……大碗盛肉，大壺裝酒，請所有幫忙的鄉親和聞訊而來的親友熱熱鬧鬧地吃上一頓。

這頓飯，油水足，笑聲多，既是酬謝，也是分享豐收的喜悅。酒足飯飽，年味兒也就隨著豬肉的香氣，在村里彌漫開來了。

其實說到普遍的問題，還是有些因素讓殺年豬慢慢消失的。

首先因為真正的殺豬匠是個即將消失的職業。這門手藝又臟又累，需要力氣，更需要多年練就的經驗和技術。現在的年輕人，有多少還愿意去學這個？從業者大多是五六十歲以上的老師傅，他們老了，這門手藝也就面臨著失傳的風險。

然后就是科技的因素，我們早已進入了一個商品化、便利化的時代。肉食的獲取，指尖在手機APP上點一下就能完成，無需再經過長達一年的飼養和充滿風險的屠宰。那種自給自足的農耕生活邏輯，已經離我們很遠。

當然了，法律法規也不會缺席，從社會管理角度看，國家為了保障食品安全，推行《生豬屠宰管理條例》，要求實行定點屠宰、集中檢疫。除了農村地區個人自宰自食（肉不對外出售）的情況外，私人是不能隨意屠宰生豬進行銷售的。這條法規非常必要，它從另一個層面，也規范并客觀上減少了私人殺豬的行為。

所以，當我們今天再談論殺年豬時，它早已不是一項簡單的農事活動。那個合川女孩和上千名網友，共同參與的更像是一場大型的、沉浸式的民俗體驗課。大家通過親身參與或圍觀，去觸摸一段正在加速遠去的生活記憶。

畢竟殺年豬這個場面，幾乎集齊了鄉村最飽滿的畫面：大雪、炊煙、跑鬧的小孩、高高低低的房檐、搖尾巴的狗……這一切串在一起，好像輕輕一碰，就觸到了很多人心里對“家”、對團聚那種很深的認同。這就是咱們中國人記憶里最扎實的那種年味。

可這些年，說實話，這種味道越來越淡了。生活節奏快，工作忙，過年有時候就跟走個形式似的。年輕一代也在找自己的過年法，比如去飯店聚餐、出門旅游，一開始新鮮，但時間長了，成本高了，重復多了，好像也有點沒意思。

人就是這樣，花樣玩過一遍，又會慢慢回頭想念一些簡單的東西——比如燒得紅通通的爐火，比如左鄰右舍端著碗就能串門的親近。所以你看現在那些做鄉村內容的賬號，為什么越來越火？背后就是這種想往回找的心情。

所以我才會覺得，接下來仿村居生活會真正興起，甚至帶動很多就業。什么叫仿村居？不是真的所有人都去種地，而是用一些聰明的辦法，把鄉村生活中麻煩的、累人的部分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同時把那些有趣的、溫暖的、能參與的部分，設計成大家可以輕松體驗的內容。

未來的鄉村，也許不會回到從前，但它可以成為一種選項，一種能工作、能生活、也能讓別人來體驗的空間。那里依然會有泥土、有煙火、有喊吃飯的吆喝聲，只是旁邊可能多了一間設計過的民宿，一個直播的鏡頭，或是一群從城里來學做腌菜的人。

如果說前幾年的風口在互聯網、在新能源，那么接下來，鄉村這片土地上，或許真的會冒出一些新飯碗、新活法。它不一定是回去種地，而是用新的眼光，把舊的日子過出新意思。

這大概就是我所感覺到的——鄉村不再只是鄉愁的背景，它可能真的快要走到生活的前臺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