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宗商品是用于工農業生產與消費的基礎性商品,主要包括能源、金屬、農產品等,是全球產業鏈供應鏈保持穩定的基石。大宗商品的價格波動對通脹、國民經濟運行與企業成本等的影響舉足輕重。近年來,大宗商品價格劇烈波動。近日,《經濟學家》雜志刊文《為何大宗商品行情如坐過山車》(Why Commodities Are on a Rollercoaster Ride),深入剖析了這一謎團。文章指出,新的大宗商品周期機制已經形成,未來波動或將常態化,給全球央行及相關經濟體帶來嚴峻挑戰。
原文 :《大宗商品周期出現新變化》
編譯 |薛梓涵 楊勇
圖片 |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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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商品行情的固有波動之謎
在電視劇《石油天王》(Landman)中,比利·鮑伯·松頓飾演的石油商人湯米·諾里斯認定每桶78美元是石油價格的“甜蜜點”,既能讓生產商賺取可觀利潤、有余錢投入勘探,又能被消費者普遍接受。然而,當前全球基準的布倫特原油價格僅為65美元,不僅低于諾里斯的預期,還充滿了波動性——近期中東導彈襲擊事件已引發油價大幅震蕩。這些跡象似乎都表明,全球的大宗商品貿易出現了某種新問題。
多數行業面臨的商品價格趨勢是長期性的。例如,隨著制造業生產率提升,消費電子產品的實際價格數十年持續下降;由于鮑莫爾病(Baumol’s disease),即整個經濟體中工資壓力隨收入增長而上升的趨勢,教育、醫療等勞動密集型服務的實際價格普遍上漲。與這些行業相比,農產品、能源和金屬等實物大宗商品的行情變化缺乏明確的長期趨勢,往往呈現周期性失衡:在繁榮期遠超理想水平,蕭條期則跌破合理閾值。正如諾里斯的臺詞所言:“原材料存在于從網球拍、口紅、冰箱到抗組胺藥的各種物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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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局部沖突引發了油價震蕩,而疲憊的石油商們對此已司空見慣。盡管石油行情的波動歷來顯著,但世界銀行近期的研究表明,近年來情況愈發嚴峻,如今其“繁榮-蕭條”周期更短,波動也更為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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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商品周期的形成與演變
是什么因素導致了這種變化?傳統上,大宗商品周期的主要影響因素在供給側。商品必須被從地下開采出來或從種子開始種植,形成漫長的準備時間和高昂的資本投入。一座海上石油鉆井平臺可能需要數年時間才能建成投產,即便是相對迅速的頁巖油氣開采也需數月時間。“挖到金子”(striking gold)這個比喻頗具誤導性,現實中,資源的發現到開采通常需要10到20年。因此,大宗商品的供應難以對價格信號做出快速響應,導致繁榮期過度投資,蕭條期產能持續過剩。
庫存動態進一步加劇了這種周期性。在很多情況下,大宗商品要么存儲成本高昂,要么容易腐爛(如農產品)。低庫存意味著,即使是短期的供需失衡也可能引發價格大幅波動。金融投機往往會加劇特定的市場情緒,同樣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此外,大宗商品的需求還與全球商業周期緊密相連,而地緣政治沖突發生的風險始終存在。
世界銀行的研究人員利用算法識別了1970至2024年間27種大宗商品的價格轉折點。在這50多年間,每種商品平均經歷了大約14次周期轉折,蕭條期平均持續近四年半,而繁榮期平均持續略超三年。盡管蕭條期往往持續更久,但漲跌階段的價格波動幅度大致相近。約三分之二的時間里,商品會處于相同的周期階段,凸顯了全球商業周期的強大影響力。金屬和能源的價格波動表現出很強的關聯性。相比之下,農產品價格往往獨立波動,因為其更易受異常天氣、災害、疾病等局部特殊沖擊的影響。
從大宗商品周期的演變來看,1970至1985年,周期主要由供給側沖擊主導,尤其是在能源領域。1986至2001年間,得益于資源開采技術的進步和更自由的全球貿易體系,市場變得更加穩定,周期延長。然而,21世紀初,波動性再度回升,2020年以來波動更是顯著加劇。當前繁榮期平均僅持續24個月,蕭條期縮短至23個月。整個周期(從一個峰值到下一個峰值)已從90個月驟降至45個月。基于此,世界銀行認定,大宗商品市場已形成一個新的、更快速的周期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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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轉變部分源于近年來一系列重大事件的沖擊,包括新冠疫情、俄烏沖突及全球貨幣政策的大幅搖擺。更深層次的結構性變化似乎也在起作用:發達國家政府斥資數十億美元推動綠色能源轉型,導致對鎳、鋰等關鍵礦產的需求激增。與此同時,更頻繁的極端天氣增加了供應風險,對農業領域影響尤為突出。全球經濟日益碎片化,貿易壁壘不斷強化也擾亂了大宗商品貿易。生產集中、供應鏈單一以及需求彈性低,意味著大宗商品市場特別容易受到保護主義的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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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機制下的多重挑戰
這一變化對世界各國政府而言構成嚴峻挑戰。世界銀行的數據顯示,三分之二的新興市場和發展中經濟體依賴大宗商品獲取可觀的出口收入、財政稅收。更劇烈的周期性變化令各國的政策制定者深感棘手,顯著降低了各國實現經濟穩健增長的可能性。
這對發達國家的央行官員而言也是一項挑戰。歷史上,他們往往會忽略大宗商品驅動的價格波動,而更傾向于關注核心通脹指標——通常不包含能源和食品價格。這種策略在1970至2020年間有其合理性,因為當時的繁榮與蕭條通常伴隨著相似的價格變動幅度。然而,如今價格上漲的幅度似乎已普遍超過下跌幅度,使得央行的應對策略變得復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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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米·諾里斯及其現實世界中的同行們也將倍感煎熬:大宗商品市場的這一變化意味著油價停留在“甜蜜點”的時間將更短。
大宗商品“過山車”式行情變化的本質,是供給滯后、受庫存約束的舊周期與能源轉型、地緣碎片化等新變量的劇烈碰撞。世界銀行提出的“新商品機制”表明,未來波動或將常態化:短期事件沖擊與長期結構變革相互疊加,容易導致價格發現機制偏離均衡。市場參與者只有在供給端推動技術創新以縮短資源開發周期,在需求端加強彈性,在全球層面強化治理協作以降低貿易壁壘,才能在波動中構建抗風險體系。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1984期第7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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