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海河的波光同時映照出哥特式建筑的尖頂與中式建筑的飛檐,此景便道出了天津深植血脈的基因:一種歷經600年、融入骨血的涵容之氣。
這份涵容,最鮮活地流淌于街頭巷尾的天津話中。從一個“嘛”字的百轉千回,到一句“吃瓜落兒”的歲月留痕,這獨特的“方言島”本身,就是一部用鄉音寫就的包容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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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話的“融”與“守”?
天津話自成一格,與周邊方言迥異,反與千里之外的皖北鄉音相契。這源于明永樂年間的歷史淵源:燕王朱棣北戍設衛,將士們將“皖音”播種于九河下梢,天津的包容性使其從未故步自封。天津作為“河海通津”的樞紐,八方移民匯聚,使“皖音”如海綿般吸納四方方言,既存古韻,又成新體。這種“固守本源”與“豁然善融”的特質,正是天津精神的縮影。
市井幽默中的生存智慧?
天津的涵容,最生動的體現是那無處不在的“哏兒”。在這里,“哏兒”遠超滑稽,是浸潤日常的生存哲學。事成可贊“真哏兒”,窘境能解嘲“這事兒要哏兒”。正如文化學者馮驥才所言,天津“通衢之地”的特質塑造了市民“樂呵呵”的生活態度。碼頭生計需機敏,五方雜處靠諧謔潤滑。“衛嘴子”的辯才,實為生存智慧。那句“你走你的大經路(天津主干道中山路),我鉆我的耳朵眼兒(一條狹小的胡同)”,在俏皮中蘊藏著“各美其美”的包容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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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質元素的本土化重生?
天津的涵容體現為主動的消化與創造。津語“膀大力”源自英文“boundary”的音譯,百姓不諳其源,將其演繹為“扛河壩的苦力”,從而成就了一個生動的“流俗詞源”。這微小嬗變,正是天津文化融合的縮影:異質元素在生活中被重新詮釋,被賦予新的內涵,進而織入城市肌理。
此種“融”的智慧,深刻塑造著城市風貌。自開埠以來,哥特式教堂、英式別墅與中式青磚黛瓦的建筑在此比肩而立,共同構成“萬國建筑博覽”,于海河之濱和諧共生,靜靜訴說著文明的對話。在“戲曲大碼頭”的舞臺上,京韻大鼓熔鑄文雅與俚俗之韻;各路劇種同臺競藝、相互滋養;津派相聲更以海納百川之姿,終成雅俗共賞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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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與創新的雙向奔赴
歷史的涵容貴在賡續傳承。如今,津派文化正在經歷一場“青春逆襲”:當“相聲巴士”載著傳統藝術穿行于現代街區,當泥人張彩塑與藍牙耳機跨界相遇、楊柳青年畫化作數字表情包,傳統與青春的“雙向奔赴”正悄然上演。一位體驗古籍修復的留學生曾驚嘆:“這比魔法還神奇!”這聲贊嘆背后,正是天津文化在新時代迸發的、超越疆界的獨特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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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的涵容,已內化為城市的精神底色。它流淌在“急公好義”的市井豪情中,展現在古今交融的景觀里,更流露于百姓“嘛事都能豁達”的處世態度間。從明初移民懷揣鄉音北來,到今日海河岸邊回蕩世界交響的旋律,天津始終以一句坦蕩的“嘛”字應答萬象——這聲應答,既是疑問,也是慨嘆,更是對一切新事物欣然接納的開放胸懷。
600年天津衛,其史詩既銘刻于磚石,更存活于鄉音。它揭示的真諦是:真正的涵容,絕非消弭個性,而是在堅守根柢的同時,以誠摯之心欣賞、以智慧之思消化,并創造性融合異質精華。
海河之水奔流不息,天津正以最市井的鄉音,娓娓講述著最溫暖的城市寓言:在這里,永遠有一條寬廣的“大經路”,也永遠珍視每一條獨特的“耳朵眼兒”。這,便是天津——一座以涵容定義性情,因博大而愈顯深邃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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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子健 攝影/馬成 吳濤 戴濤 蒲永河 劉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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