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01
“從今天起，不會讀寫國語字的人，就是文盲！”
1945年9月8日，就在河內巴亭廣場那場盛大的獨立宣言剛剛過去沒幾天，胡志明就簽發了第20號法令。
這道命令一下，整個越南讀書人的脊梁骨，算是被硬生生打斷了。
要知道，那個時候的越南，稍微有點頭臉的人，誰家里不供著幾本漢文書？誰寫信不是用毛筆在宣紙上龍飛鳳舞？
就連下這道命令的胡志明本人，那也是個頂級的漢學通。他在咱們中國的監獄里坐牢時，寫下的《獄中日記》，那一手漢字書法，遒勁有力，詩詞格律嚴謹得讓很多中國秀才都汗顏。
可就是這么一個愛漢字愛到骨子里的人，掌權后的第一刀，竟然直接砍向了還要管咱們叫一聲“老祖宗”的漢字。
他把用了兩千年的方塊字，像扔破爛一樣扔進了歷史的垃圾堆，轉手捧起了法國殖民者留下的那一套像蝌蚪一樣的拼音字母，定為了國家的正統文字。
這一刀砍下去，夠狠，夠絕。
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哪怕是到了今天，越南人走進自家的祠堂，看著祖宗牌位上那些金燦燦的字，還得掏出手機查翻譯軟件，或者花錢請個懂中文的老頭來給解釋解釋：“大師，您受累給看看，我太爺爺這牌位上到底寫的是啥意思啊？”
這一幕，真叫一個魔幻。
一邊是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孝子賢孫，一邊是掛在墻上誰也不認識誰的祖宗文字。
這不就是典型的“數典忘祖”嗎？
但你猜怎么著？
如果你能穿越回那個戰火連天的1945年，站在胡志明那個位置上，看著底下那幾百萬面黃肌瘦、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民，你可能也會咬著牙，把漢字給廢了。
這背后的水，比咱們想的要深得多。
02
這事兒吧，咱們還得往根上刨。
在法國人扛著洋槍大炮踹開越南大門之前，越南那可是實打實的“小中華”。
從秦始皇那會兒開始，越南這塊地界，要么是咱們的一個郡縣，要么就是乖乖納貢的附屬國。
他們學的是孔孟之道，考的是科舉文章，穿的是寬袍大袖，就連皇帝頒布的圣旨，那都是正兒八經的文言文，格式跟咱們北京紫禁城里發出來的一模一樣。
在那個時候的越南，漢字不僅僅是文字，那是身份，是階級，是通往權力的入場券。
你要是能寫一手漂亮的館閣體，那你就是人上人，是受人尊敬的“先生”；你要是只會說嘴邊的土話，那對不起，你就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這輩子也別想翻身。
這種文化上的血脈相連，持續了整整一千多年。
直到19世紀中葉，那幫金發碧眼的法國人來了。
法國人一開始也沒當回事，覺得占了地盤收稅就行。
可管著管著，法國人發現不對勁了。這幫越南人，雖然身子被征服了，可腦子還是咱們中國那邊的人。
他們讀的是《論語》，講的是“忠君愛國”，這思想根基全扎在中國文化里。只要漢字還在，越南人的心就永遠在中國那邊，法國人永遠是外來的“蠻夷”。
這哪行啊？
法國殖民者一琢磨，要想長治久安，要想把越南徹底變成法國的后花園，就得來個“換血手術”，搞個徹底的精神閹割。
于是，一個早已死去的法國傳教士，亞歷山大德羅德，被法國人從歷史的墳堆里刨了出來，供上了神壇。
因為這哥們兒在幾百年前，搞出了一個東西——“國語字”。
說白了，就是用拉丁字母（ABCDE）來拼寫越南的土話。
這東西剛出來的時候，根本沒人理，越南的讀書人看著這些彎彎曲曲的字母就惡心，管它叫“夷書”。
但法國人把它當成了寶貝。
這不就是現成的“去中國化”的神器嗎？
法國人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廢了漢字，切斷你們和中國的聯系，讓你們看不懂孔孟之道，以后你們就乖乖學法語，做法國人的順民！
于是，一場長達幾十年的文化屠殺開始了。
學校里不準教漢字，科舉考試直接廢除，誰要是再敢在公文里用漢字，直接開除公職。
就這樣，漢字在越南，從高高在上的廟堂，被打落到了塵埃里。
03
這招“去中國化”的毒計，確實陰損到了極點。
但法國人做夢也沒想到，這把用來“閹割”越南文化的刀，最后竟然被胡志明撿了起來，反手就捅了法國人一個透心涼。
1945年，日本投降，法國人還沒回過神來，胡志明就抓住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宣布獨立。
但他接手的這個越南，是個什么爛攤子？
窮，亂，這都不算啥。最要命的是——瞎！
經過法國人幾十年的愚民統治，當時的越南，文盲率高達95%以上！
這數字看著都讓人絕望。
也就是說，100個越南人里，有95個是睜眼瞎。他們不認識漢字，也不懂法語，連那套簡單的拼音字也沒學會。
你想想，胡志明想搞革命，想宣傳抗戰，想告訴老百姓“我們要獨立，要自由”，結果寫個標語貼墻上，沒人認識；印一堆傳單發下去，老百姓拿回家糊窗戶。
這仗還怎么打？這國家還怎么建？
這時候，擺在胡志明面前的就兩條路，每一條都布滿了荊棘。
第一條路，恢復漢字教育。
漢字好是好，那是老祖宗的魂，是文化的根。可問題是，漢字它難學啊！
咱們中國人自己都知道，小時候學寫字得練多少年？光是一個“贏”字，就夠讓初學者抓狂半天。
一個越南農民，飯都吃不飽，每天還要防著法國人的飛機大炮，哪有那個閑工夫去背“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要讓這95%的文盲學會漢字，估計等大家都學會了，黃花菜都涼了，法國人的坦克早就開到家門口了。
第二條路，全面推行法國人搞的那套“拼音字”。
這玩意的優勢太明顯了——簡單粗暴，短平快。
只要學會了20多個字母，再學點拼讀規則，一個大字不識的農民，只要突擊培訓個十天半個月，甚至一個星期，就能磕磕巴巴地讀書看報寫信了。
為了保命，為了救國，為了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活下去，胡志明一咬牙：“漢字，咱不要了！”
他在那次著名的會議上，拍著桌子說了一句特狠的話：“要打敗法國殖民者這個敵人，我們必須先打敗這95%的文盲敵人！文盲就是國恥！”
于是，漢字就這樣成了時代的“犧牲品”。
不是因為它不好，而是因為它太“貴”了，那個時候的越南，消費不起。
04
最讓人心里五味雜陳的，其實是接下來的這一幕。
時間來到了1950年。
這時候的新中國剛成立不久，自己家里也是一窮二白，百廢待興，那邊朝鮮戰場上還要跟美國人死磕。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胡志明跑來求援了。
他說法國人卷土重來，太猛了，越南頂不住了，只有中國大哥能救命。
毛主席和周總理那是真仗義，沒得說。
哪怕咱們自己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還是一車皮一車皮地往越南拉物資。
那可不是什么破銅爛鐵，那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啊。
槍支27萬支，大炮1萬多門，彈藥2億發，汽車1000多輛，飛機15架……
這些數據，放在今天可能不算啥，但在那個年代，這就是越南人民軍的救命稻草。
更絕的是，咱們還派出了“戰神”級別的陳賡大將！
陳賡那是誰？那是讓蔣介石都頭疼的人物。他帶著軍事顧問團一進越南，直接手把手教越南人怎么打仗，怎么穿插包圍，怎么打攻堅戰。
在邊界戰役里，陳賡指揮著那些剛剛換上中國裝備的越南兵，一口氣殲滅了法軍好幾個精銳兵團。
后來的奠邊府戰役，更是把法國人打得徹底沒脾氣，直接簽字投降，卷鋪蓋卷滾蛋。
可以說，如果沒有中國的援助，沒有中國人的槍炮和智慧，越南想趕走法國人？那是門兒都沒有的事！
但諷刺就在這兒。
一邊是中國人把衣服脫下來給越南兄弟穿，把槍遞到越南兄弟手里幫他們保家衛國，甚至流血犧牲。
另一邊，越南卻在加速“去漢字化”的進程。
等到趕走了法國人，越南獨立穩了，漢字也徹底在越南涼透了。
1950年代以后，越南學校里再也不教漢字了。
那些曾經滿腹經綸、寫得一手好文章的漢學老先生，成了被時代遺忘的“老古董”，只能在街頭擺個攤，給人寫寫對聯混口飯吃。
而一代又一代的越南年輕人長大了，他們看著那些方塊字，就像看著天書一樣，眼神里全是陌生和茫然。
05
你可能會問，胡志明這么干，真的只是因為漢字難學嗎？
嘿，這里面其實還有點不足為外人道的政治小心思。
胡志明是個明白人，更是個精明的政治家。他在中國待了那么多年，太了解中國了。
中國太大了，太強了，這個鄰居就像一座大山，壓得越南幾千年喘不過氣來。
作為鄰居，越南幾千年來一直活在中國的影子里，稍不留神就會被同化。
如果不廢除漢字，越南在文化上永遠是中國的“附屬品”，永遠是那個跟在大哥屁股后面的“小弟”。
只要漢字還在，越南人就會讀中國的書，學中國的歷史，認同中國的價值觀，覺得越南和中國本就是一家人。
為了讓越南成為一個真正獨立的國家，為了建立越南人自己的“民族自尊心”，胡志明必須切斷這條文化臍帶。
哪怕這條臍帶，曾經輸送了千年的營養，曾經是他們文明的源頭。
這就是政治家的冷酷。
在國家利益和民族獨立面前，文化傳承什么的，都得往后稍稍。
他寧愿用法國人留下的“拼音”，也不愿意保留中國人的“漢字”，就是為了告訴所有的越南人：“我們是越南人，我們有自己的文字，我們不是中國的附庸。”
這種決絕，說實話，挺讓人心寒，但也挺讓人佩服他的手段。
06
可是，這筆賬，真的算對了嗎？
現在的越南，確實大家都識字了，掃盲任務超額完成了，國家也獨立了。
但是，代價也是巨大的，甚至可以說是慘痛的。
你去現在的越南旅游，你會發現一種特別割裂、特別荒誕的現象。
他們的古跡、皇宮、寺廟，甚至很多老百姓家里供奉的祖先牌位，上面寫的全是大大的、工工整整的漢字。
“厚德載物”、“光宗耀祖”、“風調雨順”、“世代書香”……
這些字，咱們中國人去了，一眼就能看懂，甚至倍感親切。
然而，站在這些字下面的越南年輕人，那些虔誠上香的子孫后代，卻是一臉茫然。
他們不知道這幾個字是啥意思，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用漢字該怎么寫，不知道族譜里記載的爺爺的爺爺是干什么的。
越南的歷史學家更痛苦。
他們想研究自己國家的歷史，想看古代的朝廷檔案，想了解阮朝的興衰，結果發現自己作為越南人，居然看不懂越南的史書！
因為1945年之前的越南歷史，全是用漢字寫的。
想要研究歷史？行，先去學中文，或者找中國專家幫忙翻譯。
一個國家的人，讀不懂自己祖先留下的文字，搞不清自己文化的來龍去脈，這是何等的悲哀？
就像是一個失憶的人，手里拿著家里的老照片，卻認不出照片上的人是誰，聽不懂照片里的人在說什么。
這種文化的斷層，是再多的GDP也填補不回來的。
07
前些年，越南國內也出現了一些反思的聲音，有些學者提出來說：“咱們是不是該恢復漢字教育啊？”
畢竟，漢字里面蘊含的智慧和文化，是那幾十個冷冰冰的拉丁字母拼不出來的。
而且，越南語里有70%以上的詞匯，其實都是“漢越詞”，發音跟漢語特像。
光靠拼音，同音字太多了，經常鬧笑話。
比如“葡萄”和“布道”，在越南國語字里寫出來是一模一樣的。這要是搞錯了，那得多尷尬？
但是，想恢復？
難如登天。
這都斷層了三四代人了，現在的越南年輕人，學英語、學韓語的勁頭，可比學漢字大多了。
在他們眼里，漢字就是一門難學的外語，跟自己沒啥關系。
歷史就是這么殘酷，開弓沒有回頭箭。
當年胡志明為了生存，為了救急，做了一個“短平快”的選擇。
這個選擇，在當時救了越南的命，卻在長遠的未來，革了越南文化的命。
08
如今回頭看這件事，咱們也沒必要太去怪誰，更沒必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去指指點點。
那個年代，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弱國無外交，弱國更無文化選擇權。
只是每當春節的時候，看到越南的大街小巷，人們還在保留著寫對聯的習俗。
但他們不再用毛筆寫漢字，而是用那彎彎曲曲的拉丁字母，硬生生拼成方塊的形狀，費勁地填在紅紙上。
那畫面，怎么看怎么別扭，怎么看怎么滑稽。
就像是一個穿著西裝革履的人，非要在廣場上打太極拳，雖然架勢擺出來了，但總覺得少了點靈魂，丟了點什么東西。
或許，這就是成長的代價，也是獨立的代價吧。那個曾經跟在我們屁股后面，一口一個“子曰”的“小中華”，早就死在了1945年的那個秋天，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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