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手握全球代碼精華的社區，自殺了。

首先問大伙一個問題：你心里有沒有過那種，曾經輝煌但現在已經涼涼的網絡社區？

可能是已經入土了的天涯或者貓撲，又或者那些現在還活著，但總被吐槽變味了的網絡社區。

而對很多程序員朋友來說，這個社區的名字，叫 Stack Overflow（SO）。可以說，這是很多碼農曾經的搖籃。

但最近，它估計也要加入"涼涼名單"了。

起因是江江刷到一張圖，離譜得有點嚇人了，上面顯示的是 Stack Overflow 的活躍度，從 2014 年巔峰的 20 萬，一路跌到現在就剩大幾千，跟 2008 年剛開服那會兒有的一拼。

這個曾經養活了全世界程序員的“代碼庫”，大約的確是要死了。

網上也能刷到不少老用戶的感慨，都是什么“一個時代的終結”、“我的青春結束了”這種調調。

而大伙下的結論，基本都把兇手指向了AI：ChatGPT 有點太壞了，Stack Overflow 用自己的數據喂肥了它，然后被它殺死了。

所以按這個邏輯，首批被淘汰的程序員，居然是——幫人解答問題的程序員？？

但江江去研究了一圈，發現 Stack Overflow 涼了這事兒，還真不能讓 AI 背鍋。

先說下背景，可能沒寫過代碼的朋友不太清楚，這玩意兒的巔峰期有多猛。就這么說，沒有AI的日子，程序員Ctrl+C V的代碼，大多都從這來。。

它這么出名的原因，是 SO 帶來了一套非常超前的玩法：聲望系統。

只要你回答問題就能漲積分，分越高，權限越大，甚至可以隨意修改或關閉別人的問題。

誰能拒絕這種刷經驗、上分，最后登上全服王者的快感呢？

這對當時那群程序員的吸引力，就不用我多說了吧。這就導致這網站那時候空前火熱，不管你遇到多冷門的報錯，搜遍全網，最后的終點站一定是 Stack Overflow。

之前網上不是還流傳個梗嘛：“我不生產代碼，我只是 SO 的搬運工。”

SO 就相當于程序員的祖師爺廟，有事沒事都得來拜一拜。

但祖師爺，終究沒打過數字生命。

對程序員來說，最看重的應該是效率。要上 SO 找答案，還得自己搜問題，搜不到的，我還得等人回答。

運氣好幾分鐘解決，如果運氣不好，純粹沒人理，甚至等級高的直接給你把帖子關了，等級森嚴這一塊。

但我問 AI ，AI 來了全干了，這種“我看 AI 干活，自己摸魚”的爽感，根本不是能自己翻答案能比的。

而且最繃不住的，上網問別人，有時候還得挨罵。哥們上個班除了被認識的人罵，還得被不認識的人罵，帶薪挨罵來了。但 AI 這邊，你問啥都是“我能穩穩接住你”，體驗好比碰到白月光了。

這么看， AI 就該取代這玩意，還有啥遺言么？

但我們仔細看一下這張圖，就可以發現，Chatgpt是2022年底出的，但從2020年開始，社區活躍度就已經有大跳水的趨勢了。

這就證明，在 AI 入侵之前，已經有很多人從這撤離了。

于是我又去考察了一番，最終的結論是——跟 AI 關系真不大，還得是人類太邪惡了——因為這社區的環境有點太爛了。

還記得我前面說的那個聲望系統嗎？你回答問題也算為社區做貢獻嘛，所以分高了能獲得各種權限，聽起來很正常。

但時間一長，味道就變了。

這幫老資歷發現，關問題比回答問題更爽，踩新手比幫新手更有權力感。畢竟回答一個問題得花時間動腦子，但關帖踩貼就一秒鐘的事，還能彰顯身份。

江江一開始還不信，去翻了下 SO 的最新時間線，結果當場就抓到兩個被踩過的問題。

假如你是個剛學編程的新人，遇到個報錯，興沖沖跑去提問，然后問題直接被踩，評論區還有人甩你一句"不會自己去搜？"。你說我搜了沒搜到啊，人家不管，直接給你關了，理由是"問題重復了"。

還有老哥分享了自己的經歷，說他問了個開源項目相關的問題，然后得到的答案就是：“都開源了不會自己看？”給人氣得不輕。

久而久之，就很少有新人來了。恍惚間，還以為在玩守望先鋒呢。。

2018 年，SO 官方終于撐不住了，發了篇博客，標題就叫《Stack Overflow 不夠友好》，承認社區里的新手、女性、少數族裔等都會感到不適。

看上去錯誤承認得很快吧，但堅決不改。

2024年，有個叫 Theodore R. Smith 的用戶，擁有 2.3 萬聲望，貢獻量排在全站前 1%，絕對的老資歷了。

結果他自己提了個格式規范、描述清晰問題，又被秒關了。

給老資歷直接氣得退站了，還專門寫了篇長文吐槽：哥們的問題都敢關，不敢想其他新人是什么待遇。

再者，SO 對于 AI 的態度，也是反復橫跳，激怒了很多創作者。

2022 年 12 月，ChatGPT 剛發布一周，Stack Overflow 就宣布封殺 AI 生成的答案，說它"對網站有實質性危害"。態度很強硬，違規者直接制裁。

當時不少人還挺支持的，覺得這公司有骨氣，堅守人類創作的陣地！

然而 2023 年 7 月，他們就高調推出了自己的 AI 產品 OverflowAI，也就是個集合了這個網站問題的 AI 問答。

從封殺 AI 到擁抱 AI，只用了 7 個月。

但這種仰臥起坐哪有人買賬，評論區基本都是嘲諷。

而且它的對手是誰？ ChatGPT、Copilot、Claude，接入了幾乎互聯網所有知識，而 Overflow AI ，只會回答網站上的已有的知識。

更讓人心寒的是，Stack Overflow 把用戶免費貢獻了十幾年的數據，反手就賣給了 OpenAI ，給用戶直接干破防了，狂刪帖子，但還被反過來懲罰了，憋屈啊。

而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反觀同樣是問答社區的 Quora，面對 AI 沖擊，它的選擇一開始就很聰明：打不過就加入。

2023 年，Quora 推出了 Poe，一個 AI 聊天機器人聚合平臺，在里面你可以調用幾乎所有主流大模型。這玩意 2024 年初就拿到了 a16z 領投的 7500 萬美元，CEO 還明確表示，這筆錢大部分會用來給 Poe 創作者分成。

一邊畫個餅就想白嫖十幾年的數據，一邊是搭平臺還給創作者分錢，高下立判了呀。

因此我們可以說， Stack Overflow ，本質上是被自己的傲慢殺死的，而 AI ，只是在斬殺線上補了一刀罷了。

但聊到這，江江其實有個更深的擔心。現在 AI 確實越來越強了，很多問題問人，真的不如問AI了。如果 AI 比人類的答案更優秀，那知識社區還有存在意義嗎？

我覺得，還是有很大意義的。

就像 Stack Overflow ，它不只是個問答網站，其實也是編程世界最高質量的語料庫之一。但現在所有人都去問 AI，不再公開提問了，新問題就不會進入知識庫，新解決方案也不再會被記錄。

AI 吃掉了存量，卻不生產增量，AI 的訓練數據可能也跟著枯竭了。

但話說回來，咱也不是為了喂 AI 才活躍的吧。對我們沖浪的人，最核心的，其實還是那股“活人感”。

人的豐富閱歷，永遠是 AI 沒有的。那些真正棘手的疑難雜癥，AI 只能給你一些標準化答案，而熱心老哥老姐給你的，那叫血的教訓。

更重要的是，大伙逛社區，并不只是為了找個答案吧。看看別人踩過什么坑，吐槽什么奇葩 bug，偶爾抖抖機靈。這種活人對話的參與感，是 AI 給不了的。而這種地方，現在也越來越少了。。

所以咱最后還是得說，珍惜優質社區吧，在人機攻占互聯網之前。

撰文：不咕

編輯：江江&面線

美編：萱萱

圖片、資料來源：

StackOverflow、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