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01
“能不能把那個該死的氣球給我打下來！”
1870年的巴黎城外，一名普魯士軍官指著天空，氣急敗壞地吼道。
而在他頭頂幾百米的地方，幾個法國人正坐在藤條編的吊籃里，一邊喝著紅酒，一邊看著腳下密密麻麻的普魯士軍隊，眼神里滿是嘲諷。
這畫面是不是挺滑稽的？誰能想到，人類防空史的第一頁，竟然是從打氣球開始的，更沒人想到，為了對付這幾個飄在天上的氣球，克虜伯兵工廠不得不搞出了一個怪模怪樣的大家伙。
說起高射炮，大家腦子里浮現的畫面，多半是《金剛川》那種熱血沸騰的場景：吳京坐在炮位上，怒吼著轉動搖柄，炮口噴出火舌，天上的美國飛機像下餃子一樣掉下來。
看著是真解氣，真過癮。
但咱們關起門來說句大實話，電影歸電影，歷史歸歷史。
在真實的戰場上，想用高射炮打下一架飛機，那個難度，真的跟買彩票中頭獎差不多。
要是真像電影里那樣一炮一個，當年的德國也就不用造幾萬門高炮，把整個歐洲的天空都打成篩子了。
咱們今天就把時間軸拉回到1870年，去看看這玩意兒到底是怎么從“打鳥神器”變成“燒錢機器”的。
那一年，普法戰爭打得正兇。
普魯士人那是真狠，幾十萬大軍把巴黎圍得跟鐵桶一樣，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當時的法國政府被困在城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想跟外面的部隊聯系，門都沒有。
咋辦呢？
法國人這腦洞也是清奇，既然地上走不通，那咱們就走天上唄。
于是，人類戰爭史上最奇葩的一幕上演了：
巴黎城內，一個個巨大的熱氣球升空了。這些氣球里坐著的，有政府的高官，有傳遞情報的信使，甚至還有用來聯絡的信鴿。
他們就這么大搖大擺地從普魯士軍隊的頭頂上飄了過去。
地上的普魯士士兵一看，全都傻眼了。
這算怎么回事？我們在地上打生打死，你們在天上觀光旅游？
氣不過的普魯士士兵舉起手里的步槍，對著天上就是一頓亂扣。
但這事兒吧，就像拿彈弓打大雁，根本沒戲。氣球飛得高，步槍射程不夠；氣球飛得慢，子彈打上去也就鉆個小眼兒，漏點氣，人家還能接著飄好幾十公里。
這簡直就是當面打臉。
普魯士參謀長莫爾特克看著滿天亂飛的法國氣球，臉都綠了。他給克虜伯兵工廠下了死命令：不管花多少錢，必須給我造出一種能把這些氣球弄下來的東西！
克虜伯那邊的工程師接到命令也頭疼。
那時候哪有什么防空理論啊，全是摸著石頭過河。
他們想了個土辦法：把一門37毫米的加農炮給拆了，原本這炮是打平射的，現在給它裝在一個特制的四輪馬車上，炮架改成了可以調節角度的滑軌。
這玩意兒就是人類歷史上第一門“高射炮”，當時的名字叫“反氣球炮”（Ballonabwehrkanone）。
你別看它長得丑，用起來那是真帶勁。
普魯士士兵趕著馬車，看著氣球往哪飄就往哪追。雖然那時候沒有雷達，也沒有計算機，全靠炮手一只眼睛瞄準，但畢竟是從大炮變成了打鳥槍，精準度那是蹭蹭往上漲。
有資料記載，這門土炮剛上戰場沒幾天，就真的打下來了好幾個法國氣球。
這下法國人不敢囂張了，只能改到晚上偷偷放氣球。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到了1906年，德國人覺得這東西有搞頭。
你想啊，雖然還沒看見飛機，但飛艇這東西已經出來了。德國人那是真有危機感，他們把原來的馬車換成了汽車，搞出了世界上第一門自行高射炮。
這炮有點東西，口徑50毫米，初速能干到572米/秒，能打4000多米高。
這在當時是個什么概念？
這就好比你在那個年代手里拿了一把帶倍鏡的巴雷特狙擊槍，還是全自動的那種。
這時候的防空，還處于一種“貓捉老鼠”的游戲階段。
大家都沒把這事兒當成正經的主力戰來看，覺得這就是個輔助。
直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了。
這回情況不一樣了。
02
一戰這仗打得，直接把人類的戰爭維數給升級了。
以前打仗，大家都是在平面上玩，你挖個坑，我沖個鋒。
現在好了，天上來了個叫“飛機”的東西。
最開始，飛行員們還挺講武德，上天也就是偵察一下，互相見面了還打個招呼。
沒過多久，這幫人就學壞了。有的往下扔磚頭，有的往下扔手榴彈，到最后直接掛上了炸彈。
地面上的步兵那是真憋屈。
你躲在戰壕里吃著罐頭，頭頂上突然嗡嗡響，緊接著就是一顆炸彈下來，連人帶飯盒一塊兒給你揚了。
這誰受得了？
于是，高射炮從配角變成了主角。
但這時候大家才發現，打飛機和打氣球，那是完全兩個維度的游戲。
氣球慢悠悠的，體積又大，那是活靶子。
飛機呢？
飛得快，個頭小，還會拐彎。
你要想在地面上用一門炮打中幾千米高空正在高速移動的飛機，那難度，真的比你閉著眼睛穿針引線還要大。
這里面有個數學問題。
炮彈飛上去是需要時間的。
你瞄準的是飛機現在的位置，等你炮彈飛到了，飛機早就飛出二里地了。
所以你得算提前量。
但這提前量怎么算？飛機速度多少？風速多少？空氣阻力多少？
在沒有計算機的年代，這全靠炮手的經驗和直覺。
這就導致了一個結果：命中率低得令人發指。
咱們來看一組數據，這可是實打實的戰場記錄。
在1915年的時候，平均要發射11585發炮彈，才能擊落一架敵機。
你沒看錯，是一萬一千五百八十五發！
這是個什么概念？
這就相當于你在天上撒了一張巨大的金屬網，純粹是靠概率在“蒙”。
你以為是“砰”一聲，飛機掉下來了？
其實是“砰砰砰砰……”打了半個多小時，天上全是黑煙，最后瞎貓碰死耗子，有一塊彈片正好蒙到了飛機的發動機或者是飛行員的腦門上。
到了戰爭后期，技術稍微進步了一點。
有了聽音器（就是兩個大喇叭對著天，聽飛機聲音來判斷方位），有了簡易的指揮儀。
這個數字降到了5000發左右。
雖然聽起來還是挺離譜的，但咱們得算一筆經濟賬。
那時候一架飛機多少錢？培養一個飛行員得花多少黃金？
而5000發炮彈才多少錢？
這筆買賣，怎么算怎么劃算。
所以各國都開始瘋狂造高射炮。
英國人甚至專門組建了一支防空軍團，就像種樹一樣，在倫敦周圍種滿了高射炮。
這里面最狠的還是德國人。
一戰打輸了之后，凡爾賽條約不讓德國造重武器。
但德國人那是真的雞賊。
他們把炮廠偷偷搬到了瑞典，在那邊悄悄地研究，憋大招。
這一憋，就憋出了二戰時期那個讓所有盟軍飛行員都做噩夢的怪物——88毫米高射炮。
說實話，這炮在二戰里出的名，一大半是打坦克打出來的。
但它的本職工作，其實干得更瘋狂。
二戰爆發后，飛機的發展速度那是坐了火箭一樣。
全金屬機身，防彈裝甲，自封油箱，飛得那是又高又快。
這時候的高射炮，如果還像一戰那樣單打獨斗，那基本上就是給飛機撓癢癢。
德國人想了個招：
既然打不準，那我就用數量來湊。
我不求一炮把你打下來，我就求把你飛的那片天，全部填滿彈片。
這就叫“彈幕射擊”。
03
二戰時期的德國，簡直就是個渾身長滿刺的刺猬。
為了防備盟軍的戰略轟炸，希特勒下令在柏林、漢堡這些大城市，修了一種叫“防空塔”（Flak Tower）的東西。
這玩意兒你要是去現場看，絕對會被震撼到。
那就是一個個巨大的混凝土碉堡，墻壁厚度好幾米，一般的炸彈扔上去連個印子都砸不出來。
在塔頂上，裝的是雙聯裝的128毫米重型高炮。
這種炮，光是炮彈就有幾十斤重，一發打上去，能在天上炸出一個幾十米范圍的死亡區域。
而在塔身周圍，還密密麻麻地布置著37毫米和20毫米的機關炮。
當盟軍的轟炸機群飛過德國上空的時候，他們面對的不是幾門炮，而是幾萬門炮組成的“火墻”。
有數據顯示，二戰初期，德軍就已經擁有了2600門重型高炮和6700門輕型高炮。
這還只是開胃菜。
到了1944年，為了對付盟軍鋪天蓋地的轟炸，德國人簡直是瘋了。
他們在西線部署了上萬門重型高炮，光是伺候這些炮的士兵，就有上百萬人。
當時的盟軍飛行員，最怕的不是德國的戰斗機。
戰斗機來了，你還能跟它狗斗一下，拼拼技術。
但面對高射炮，你一點脾氣都沒有。
一位飛B-17“空中堡壘”的美國飛行員曾經在日記里這樣寫道：
“當我們飛到魯爾工業區上空的時候，外面的高射炮火太密集了，那些黑色的爆炸煙云連成了一片，你甚至感覺可以打開艙門，在那些黑煙上走過去。”
這種心理壓力，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你就坐在那個薄薄的鋁皮殼子里，聽著外面“叮叮當當”彈片打在機身上的聲音，看著身邊的戰友上一秒還在跟你比手勢，下一秒就被一發炮彈直接炸成了碎片。
那種無力感，能把人逼瘋。
在1943年的普洛耶什蒂油田轟炸行動中，美國人算是領教了什么叫“高炮地獄”。
那個油田是德國的命根子，防守嚴密得嚇人。
美國人派了178架B-24轟炸機去偷襲。
結果呢？
德國人在那里部署了100多門大口徑高炮，還有幾百門小炮。
美國飛機剛一露頭，地面上就跟火山爆發一樣。
那一戰，美國人丟了54架轟炸機。
這還是在低空突防的情況下，飛機飛得低，德國人的重炮施展不開，要是飛高了，估計回不來幾架。
但是，咱們也得看到硬幣的另一面。
德國人為了維持這種恐怖的防空火力，付出的代價也是天價。
數據這東西，最不會撒謊。
到了二戰后期，隨著轟炸機飛得越來越高，裝甲越來越厚，擊落一架飛機的成本也跟著水漲船高。
根據德國軍備部的統計：
為了打下一架四引擎的重型轟炸機，平均要消耗16000發88毫米炮彈。
或者是3000多發128毫米炮彈。
你想想這個畫面：
為了弄死天上一只“大鳥”，地面上幾百號人忙得滿頭大汗，搬炮彈、裝填、射擊，幾分鐘之內，打出去好幾噸甚至十幾噸的鋼鐵和火藥。
這哪里是打仗，這簡直就是在燒錢。
而且這些炮彈里裝的不僅僅是炸藥，還有昂貴的引信，精密的定時裝置。
這些資源，原本是可以用來造坦克，造飛機，去前線跟蘇聯人死磕的。
結果全都在天上聽了個響。
有人算過一筆賬，德國在防空高炮上消耗的資源，如果全部用來生產戰斗機，德國空軍的規模至少能翻一倍。
但德國人沒辦法。
因為如果不開炮，天上的轟炸機就會把地面的工廠、鐵路、城市全部炸平。
這就像是喝毒藥解渴，明知道是虧本買賣，也得咬著牙做下去。
高射炮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作用，那就是“驅趕”。
這也很好理解。
如果地面上沒有高炮，轟炸機敢飛到幾百米的高度，對著你的腦門扔炸彈，那準頭，指哪打哪。
炸一座橋，可能只需要30顆炸彈。
但因為有了高炮，逼著轟炸機不得不爬升到五六千米甚至更高。
這一飛高，投彈的準頭就沒法看了。
要想炸掉同樣一座橋，可能得扔150顆甚至更多炸彈，全靠蒙。
這就大大增加了盟軍的轟炸成本，也保護了很多關鍵設施沒被第一時間摧毀。
所以說，高射炮雖然命中率感人，但它的威懾力，那是實打實的。
04
二戰一結束，世界格局變了。
噴氣式飛機出來了，那速度，嗖嗖的，快得連影子都看不清。
緊接著，防空導彈也問世了。
這下好了，大家都覺得高射炮這玩意兒，又笨又重，還得靠概率殺人，徹底落伍了，該進博物館吃灰了。
美蘇這兩個帶頭大哥，甚至一度把高射炮的研發都給停了，覺得以后就是導彈的天下。
你想啊，導彈多好啊，自己長眼睛，能追著飛機跑，一發入魂。
誰還用傻大黑粗的火炮啊？
結果呢？
現實很快就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到了60年代、70年代的幾場局部戰爭，比如越南戰爭，還有中東戰爭。
大家突然發現不對勁。
導彈雖然準，但是貴啊！
一枚導彈幾十萬上百萬美元，拿來打那種幾千萬的戰斗機還行。
要是碰上那種低空飛行的直升機，或者是后來那種便宜得要死的無人機，你舍得用導彈打嗎？
這就好比你家里進了只蚊子，你總不能拿個火箭筒去轟吧？
再說了，導彈有個致命弱點：
它得靠雷達引導，得靠電子元件控制。
一旦遇上強烈的電子干擾，導彈就成了瞎子，到處亂飛。
這時候，各國軍方回頭一看，還是高射炮“真香”。
這老家伙雖然技術含量沒導彈高，但是它有幾個導彈比不了的優勢：
第一，便宜。炮彈再貴，也比導彈便宜多了，打出去不心疼。
第二，射速快。現代的小口徑高炮，一分鐘能打幾千發甚至上萬發，瞬間就能在天上潑出一道金屬瀑布。
第三，不受干擾。不管你怎么搞電子戰，炮彈是物理攻擊，它是聽牛頓定律的，不聽無線電信號。
于是，高射炮又“復活”了。
不過這次復活，它換了個活法。
不再是那種笨重的大口徑高炮了，而是變成了“彈炮合一”的系統。
你看現在的防空車，比如俄羅斯的“通古斯卡”，中國的09式。
那上面既有導彈，又有高炮。
導彈負責打遠的、打高的。
如果導彈沒攔住，或者目標太近了，那就輪到高炮發威了。
這就像是打游戲里的BOSS。
先用遠程技能耗血，等BOSS沖到臉上了，再拔出刀來肉搏。
特別是在現在這個無人機滿天飛的時代。
你想想，一架幾百塊錢的自殺式無人機，你用幾百萬的導彈去打？那簡直是敗家子行為。
這時候，高射炮的優勢就體現得淋漓盡致。
一梭子炮彈過去，管你是什么高科技無人機，直接給你打成零件狀態。
所以說，高射炮這玩意兒，雖然年紀大了，但身子骨還硬朗著呢。
它就像是軍隊里的“老班長”。
平時看著不起眼，也沒什么高科技的光環。
但真到了拼刺刀的關鍵時刻，還得靠它來守住最后一道防線。
05
從1870年巴黎城外那個用馬車拉著的“反氣球炮”，到二戰時期柏林塔頂上噴吐火舌的鋼鐵巨獸，再到今天守護在航母和陣地旁邊的近防系統。
高射炮的歷史，其實就是一部人類“死磕”天空的歷史。
這中間，有無奈，有瘋狂，也有智慧。
我們看電影的時候，覺得一炮一個很爽。
但在真實的歷史里，每一架被擊落的飛機背后，都是成千上萬發炮彈的鋪墊，是無數資源的燃燒，更是地面與天空之間最殘酷的博弈。
它告訴我們一個最樸素的道理：
戰爭，從來就沒有什么捷徑可走。
沒有什么神器是一拿出來就能定乾坤的。
所謂的勝利，往往就是看誰能在爛泥坑里堅持得更久，誰能更有效率地把對手拖垮。
高射炮的故事還在繼續。
只要人類還在飛，地上的炮口，就永遠不會垂下。
而對于那些試圖從天空中發起攻擊的人來說，這永遠是他們揮之不去的噩夢。
“報告，3號空域發現目標，距離5公里！”
雷達屏幕上，一個光點正在快速逼近。
操作員的手指已經搭在了發射按鈕上，炮口迅速旋轉，鎖定了那個不速之客。
下一秒，火光將再次照亮天空。
不管是一百年前，還是現在，有些東西，永遠都不會變。
你說，這到底是技術的進步，還是人類的悲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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