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早苗大概沒料到,她去年十一月在國會那句“臺灣問題可能威脅日本存亡”的強硬表態,會這么快讓日本的企業界感受到切膚之痛。政客在麥克風前的激昂演說,和工廠流水線突然放緩的節奏,如今在現實里撞了個滿懷。
中國的反制來得迅速且精準。稀土、鎵、鍺這些聽起來有些陌生的名詞,卻是現代工業的“維生素”。公告一出,日本從電動車到半導體,從精密化工到國防工業的整條產業鏈,都感到了那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豐田和本田的聲明很官方,但字里行間都是焦慮——生產進度受影響,交貨可能推遲,這不是預測,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最諷刺的是,高市早苗的鷹派姿態最初確實為她贏得了不少喝彩。某種情緒被調動起來時,支持率數字會顯得很好看。可當股市屏幕飄綠,當企業社長們開始頻繁出入經濟產業省,當普通職員擔心起年終獎金的時候,那種建立在遠方的、概念性的“威脅”,很快就被眼前具體的經濟痛感取代了。信越化學、三井化學的股價走勢圖,比任何政治評論都更有說服力。
這其實揭示了一個很樸素的道理:全球化編織了四十年的供應鏈,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筋骨網絡。你可以喊口號,可以展示姿態,但當你真的試圖去猛力撕扯這張網時,最先被勒出血痕的,往往是自己。日本在半導體材料、高端化學品等領域對中國市場的依賴,和中國在某些環節對日本技術的需求,原本是一種復雜的共生關系。如今一方率先抽走了幾塊關鍵的積木,整個塔樓都開始晃動。
現在壓力全回到了東京這邊。支持率從高點滑落到40%,自民黨內部和野黨開始發出不同聲音,經濟團體的斡旋請求雪片般飛來。局面變成了一個經典的“膽小鬼游戲”:是繼續踩著油門沖向對抗的邊緣,賭對方先轉向,還是自己先松一松油門,為經濟換回一點喘息的空間?但問題是,政治上的調頭遠比汽車轉向要困難得多,尤其當某些話已經說滿、某些姿態已經做足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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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策略看起來清晰而冷靜:不出動一兵一卒,只用經濟和貿易的規則內工具,就精準地施加了壓力。這更像是一場現代版的“圍城”,不攻城墻,只斷糧道。它傳遞的信號很明確——在核心利益問題上,有足夠多的非軍事手段可以讓挑戰者感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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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日本企業界和那些因此生計受影響的人們來說,他們或許困惑于一個問題:為什么地緣政治的驚濤駭浪,最終賬單會寄到自己平凡的生活里?高市早苗們需要回答的,恐怕不只是如何維護“國家存亡”的宏大命題,更是如何保住一個個工廠的訂單、一個個家庭的飯碗。當股市的跌幅和超市的價格標簽,成為對政治決策最直接的投票時,任何脫離經濟現實的強硬,都顯得格外蒼白。
這場風波最終會如何收場還不好說,但它已經給所有人上了一課:在這個時代,經濟供應鏈就是最敏感的神經,觸碰核心利益的言論,其代價會以最快、最具體的方式呈現。政客的演講終有盡時,但市場的規律和生活的成本,卻每天都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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