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9日,美國眾議院的電子計票結果定格在218比213。共和黨人幾乎全部投贊成,民主黨人幾乎全部投反對。
表面看,這是三項撥款法案“過關”,涉及司法、商務、能源水利等領域,至少讓部分支出在紙面上有了延續。但把這張成績單攤開看就會發現,它既不體面,也不牢靠,更不是“解決問題”,只是把問題往后推了很短一段時間。
它爭取到的不是一個財政年度的穩定,而是三周左右的喘息,因為更大的資金斷點仍然擺在1月30日:如果沒有新的整體撥款或繼續決議,聯邦政府的運轉就會在那天面臨停擺風險。
真正決定生死的戰場不在眾議院,而在參議院。參議院的程序門檻決定了大多數撥款法案需要60票才能推進到最終表決。
共和黨即便掌握53個席位,再加上兩位無黨派人士也不夠,意味著必須從民主黨那邊拉到至少5張票。以當下這種投票隊形和兩黨對立程度,這幾乎是一道很難解開的數學題。
換句話說,眾議院這次的218比213,并不代表“美國政府安全了”,只代表“美國政府暫時沒倒下”,而且倒下的時間點已經明明白白寫在日歷上。
這種緊繃感讓人很自然地想起2025年10月那次更長、更痛的政府停擺。那次停擺持續了43天,造成約110億美元的GDP損失,約80萬名聯邦雇員被迫停薪休假或在不確定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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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抽象的政治新聞,而是企業訂單延后、公共服務縮水、家庭現金流斷裂的連鎖沖擊。現在的問題是,美國并沒有從那次停擺中學到“如何避免下一次”,反而在更撕裂的黨爭里重復相同的路徑:用臨時方案換取短暫停歇,然后把更難的談判留到最后一刻。
對白宮來說,預算危機不是面子問題,是行動能力問題。國防部每天的支出規模巨大,一旦聯邦資金鏈再度出現斷檔,不僅國內大量部門會被迫按“停擺模式”運轉,連對外政策里那些需要持續投入的動作也會受影響。
無論是維持在多個方向的軍事部署,還是繼續推進一些高成本的外部行動,財政的不確定都會直接削弱持續性。特朗普曾經強調“意志”和“道德準則”,但當預算無法通過、政府隨時可能關門時,意志也要面對現金流的限制,很多動作會從“想做”變成“做不下去”。
更麻煩的是,美國不只在國內卡住,在盟友體系里也出現了明顯的裂縫,而且這一次不是私下抱怨,而是公開表達不滿。過去歐美矛盾更多停留在外交話術的邊緣,彼此留著體面;
現在體面正在快速消失。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用非常尖銳的詞批評當下由美國主導的秩序,法國總統馬克龍也發出對“全球系統性失序”的警告。
歐洲的憤怒不是憑空出現,它來自一連串現實刺激:美國在新的安全敘事里對盟友的定位更強硬、更工具化;對外執法和制裁的手段越來越不顧及他國利益感受;
鋼鋁等貿易制裁讓歐洲企業付出直接代價;而北約框架下,美國一邊要求盟友增加軍費,一邊以“理所當然”的姿態索取更多資源和配合。
歐洲內部也看得很清楚:北約軍費目標并沒有被廣泛達成,很多國家在經濟壓力下很難持續提高軍費,但華盛頓的要求并不會因此降低。長期處在這種結構里,歐洲越來越像是在為美國的全球戰略承擔成本,卻很難獲得對等的安全與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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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歐洲的應對開始從“口頭不滿”轉向“制度性準備”:討論更大規模的防務預算提升,重新評估能源供應與對俄貿易的現實利益,研究繞開美元結算體系的替代機制,試圖減少對美國金融與制裁體系的被動暴露。
這些動作不等于歐洲立刻與美國決裂,但它們指向一個趨勢:歐洲在為“降低美國影響力”做長期鋪墊。芬蘭等國對特朗普關于格陵蘭的言論作出公開回擊,也反映了同一種情緒,即美國的某些表達與做法已經觸碰到歐洲對主權與安全秩序的底線。
在這種大背景下,烏克蘭方向的變化尤為突出,因為它把“盟友關系的真實結構”暴露得更徹底。歐洲國家在巴黎等場合討論通過組建“志愿聯盟”來填補安全真空。
英國也宣布向波蘭增派兵力以展示強硬姿態,法德則不斷嘗試在安全保障框架上形成新的共識。表面上看,這是歐洲在承擔更大責任,但背后也意味著歐洲越來越擔心美國的投入不可持續。
與歐洲的高調相比,美國的動作更像在悄悄收縮。1月8日晚,白宮沒有在所謂“團結時刻”推進一份更具約束力的《烏克蘭安全保障宣言》,反而要求刪除其中關于多國部隊部署的關鍵內容。
對外界而言,這釋放出明確信號:美國不愿意把自己進一步綁定在需要長期承擔、且風險可能升級的承諾上。美方對烏克蘭境內一些敏感項目的人員與設備調整、撤離與切割,也被解讀為在做風險隔離。
無論外界如何評價這些機構和項目的性質,這種“先撤人、先斷鏈、先止損”的做法,反映的都是同一套思維:當成本上升、收益不清晰、政治壓力變大時,美國會優先保護自身的可控空間。
這種算賬邏輯并不新。美國智庫系統長期用成本收益框架評估戰場投入效率,相關報告經常以“每天花多少錢、換來對手多少損耗”來衡量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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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強調交易和回報的政治人物來說,這類評估會直接影響政策傾向。如果投入看不到明顯效果,或者風險可能外溢到更難承受的層面,那么收縮、轉移負擔給盟友、降低承諾強度,就會成為更“合理”的選擇。
于是就出現了一個讓歐洲更不安的畫面:英國還在前推姿態,法國還在談戰略框架,德國還在權衡能源與安全,而美國在減少綁定、降低責任、回收成本。它不一定公開宣布“退出”,但會通過條款刪改、資金拖延、授權收緊、人員調整等方式,把自己從最危險的位置往后挪。
把這些線索連在一起,國會山那幾票的勉強通過、歐洲領導人罕見的公開指責、以及烏克蘭方向上美國的收縮動作,并不是互不相關的新聞碎片。
而是同一個結構性問題在不同層面的呈現:美國想維持全球主導權與“可隨時動用的特權”,但國內政治和財政已經很難支持這種廣泛承諾;
美國希望盟友繼續承擔成本并服從戰略安排,但盟友對被工具化、被制裁牽連、被要求不斷加碼的抵觸正在上升;
美國希望在外部保持強硬姿態,但一旦內部預算湊不齊、政府可能停擺,它的強硬就會變成缺乏持續供給的姿態。
因此,特朗普說“我不需要國際法”這類表態,在支持者眼里可能是強勢,但在越來越多外部觀察者眼里,更像是一種失控的信號:當規則和程序無法再為行動提供合法性和穩定性時,就靠更粗暴的方式維持威懾;
當國內的財政與政治無法支撐長期戰略時,就用更短周期、更高強度的動作來制造效果。但這種方式會加速反彈。盟友會更快尋找替代,競爭者會更堅定推進去美元化和多邊機制,全球體系會更傾向于用規則對沖單邊沖動。
從1月9日這張“218比213”的清單開始,美國展示出的不是制度的韌性,而是制度運轉對極端對立的高度依賴:任何一項基本預算都要靠最后時刻的黨派投票硬扛過去。
它同時也在告訴外界,美國的“再次偉大”敘事缺少一個關鍵支撐——可持續的治理能力與可信的盟友關系。當一個國家連政府預算都難以穩定通過,盟友公開質疑其秩序正當性,外部戰線又開始出現收縮和止損動作,那么它所宣稱的領導力就會越來越難獲得他國配合。
接下來最現實的問題仍然回到1月30日之前:參議院能否湊出那幾張關鍵票,避免政府再次停擺。如果不能,美國將再次用經濟損失、公共服務斷裂和國際信譽下滑來為黨爭買單;
如果能,也很可能仍是短期補丁而非長期方案。無論哪一種,都難以改變一個趨勢:全球正在把對美國的依賴從“默認”改為“可選”,把對美國承諾的信任從“理所當然”改為“需要驗證”。
當這種變化累積到一定程度,美國過去那種靠單極優勢推動的秩序就會越來越難維持,國際體系會更多轉向更務實、更多邊、更強調規則可預期性的結構。世界不一定會立刻形成一個統一的新中心,但它正在減少對單一中心的忍耐與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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