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5號晚上,北京匡時拍賣會上出了個大新聞。
一張巴掌大的破紙,上面歪歪扭扭寫了16個字,起拍價75萬,最后硬是被頂到了304.75萬。
你要是拿計算器按一下,平均每一個字19萬。
這價格,在當時的二線城市,一個字就夠付一套房的首付了。
當時場子里的人都傻了,心想這買家是不是瘋了?
花三百萬買張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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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然。
這哪里是買字,分明是花三百萬買下了一根民國時期最硬的骨頭。
這事兒吧,得把時間軸拉回到1931年的上海。
那年頭,上海灘看著是十里洋場,其實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那時候的魯迅,日子過得那是相當狼狽。
就在這幅字寫出來的前幾個月,也就是1931年2月,柔石他們五個年輕作家,被秘密拉到龍華司令部給槍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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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當時不僅心痛,更是處于極度的危險之中,反動派的黑名單上,他的名字可是排在前頭的。
為了保命,他經常得去好友內山完造的書店里躲風頭。
這幅價值連城的“廢紙”,就是在這種逃命的空檔里寫出來的。
那天魯迅窩在內山書店里,看著外面的世道,心里那個氣啊。
當時的軍閥和政客,那叫一個虛偽,一邊殺人放火,一邊還吃齋念佛,裝得一副菩薩心腸。
魯迅這暴脾氣哪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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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扯過一張紙,提筆就寫了十六個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下佛經,立地殺人。”
這哪是什么書法作品?
這就是一口吐向那個黑暗時代的唾沫。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每一筆都透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殺氣。
這時候咱們就能理解,為什么吳冠中老爺子敢放那句狠話:“一百個齊白石,抵不過一個魯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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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出來確實容易得罪人,畢竟齊白石那也是畫壇泰斗,蝦畫得跟活的一樣。
但你細想,這邏輯沒毛病。
齊白石畫的是日子,是蘿卜白菜,是亂世里躲進小樓成一統的閑情逸致,這叫明哲保身。
可魯迅不一樣,他畫的是命,是民族的脊梁骨。
別人在研究筆墨怎么潤的時候,魯迅在想怎么用筆尖戳穿那些吃人的假面具。
這就是維度的不同,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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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這字能賣出天價,除了精神層面的“硬”,還有一個特現實的原因:物以稀為貴。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魯迅其實是個超級“寫稿機器”。
按理說,量這么大,價格應該上不去才對。
可問題是,這3.2萬頁手稿,早就被國家給“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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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造成了一個特別奇葩的現象:市面上99.99%的魯迅手稿都在國家手里,留給民間流通的,只有當年他送給日本朋友(像內山完造、清水安三)的極少數小紙條。
這就好比你手里有再多的錢,在絕對的“國家收藏”面前,也只能干瞪眼。
那幾位大買家心里都清楚,這機會錯過了,這輩子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
再往深了說,這300萬的成交價,其實也是對那些所謂“書法大師”的一種諷刺。
你看這幅字,講究什么章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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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究什么提按頓挫嗎?
完全沒有。
郭沫若評價魯迅的字,說是“聽任心腕之交應”,翻譯成人話就是:想怎么寫就怎么寫。
魯迅寫字從來不討好觀眾,不裝腔作勢,就是為了發泄。
這種“不裝”的境界,恰恰是那些練了一輩子字、天天想著怎么入展、怎么賣錢的專業書法家永遠達不到的。
在極致的憤怒和真誠面前,所有的技法都顯得像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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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個瘋狂的拍賣夜。
就在那一年,還有個很有意思的數據對比。
嘉德春拍上,一組包括胡適、朱自清、豐子愷這些大佬的51本簽名書,打包才賣了101萬。
51本書摞在一起的厚度,在資本的天平上,竟然壓不過魯迅那輕飄飄的一張紙。
這聽著挺殘酷,但也挺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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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別嫌這304萬貴。
在這個精致利己主義橫行的時代,如果我們還能花錢買到一份關于“硬骨頭”的記憶,買到一份“橫眉冷對千夫指”的證據,那這買賣簡直太劃算了。
畢竟有些東西,是印鈔機永遠印不出來的。
這張紙片留給后人的啟示,遠比字面意思要深刻得多:在這個世界上,最終能被歷史記住并標上天價的,永遠不是那些精美的修飾,而是那些敢于直面淋漓鮮血的靈魂。
參考資料:
薛林榮,《魯迅的飯局》,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21年。
北京匡時國際拍賣有限公司,《2015秋季拍賣會圖錄》,2015年。
魯迅,《為了忘卻的紀念》,《南腔北調集》,193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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