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小區有這么一對,老張和他前妻阿珍。
兩人是苦過來的。早年擺攤賣早餐,風吹日曬,一分一厘地攢。后來開了小店,又做成連鎖,生意越做越大。這期間,阿珍生了三個孩子,一邊管店一邊帶娃,累得人都瘦脫了相。可日子是眼看著紅火了,從出租屋搬進了大平層。
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這話在老張身上應驗了。手里闊綽了,身邊圍著的人也多了,他開始嫌阿珍“黃臉婆”、“沒情趣”、“帶出去沒面子”。吵了幾次狠架后,他鐵了心要離婚。阿珍哭過鬧過,最后心死了,拿了部分財產,帶著三個孩子搬了出去。
沒多久,老張娶了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新妻子會打扮,嘴也甜,帶出去確實有面兒。可這日子沒過兩年,就變了味。新妻子脾氣大,控制欲強,一言不合就上手。老張臉上身上,時不時帶點傷。他開始還忍著,覺得“家丑不可外揚”。
直到有一次,被打得進了醫院,他才徹底清醒,這哪是娶老婆,是請了尊祖宗。第二次婚姻,以起訴離婚告終,他幾乎又成了“凈身出戶”。
這時候,他才想起阿珍的好。想起她凌晨三點起來和面的背影,想起她冬天生了凍瘡還給他洗衣服的手,想起無論多難她都把家收拾得干干凈凈,把孩子照顧得妥妥帖帖。
他厚著臉皮去找阿珍。阿珍那時已經再婚了,對方是個老實厚道的普通工人,待她和孩子都不錯,日子平靜安穩。
老張在她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自己糊涂,說對不起她和孩子,說現在才知道誰是真對他好。更重要的是,三個孩子雖然跟媽媽,但心里還是想爸爸,總和阿珍念叨。
阿珍看著這個曾經一起吃苦、又狠狠傷過她的男人,心里百般滋味。再看看三個眼巴巴盼著“爸爸媽媽在一起”的孩子,她心軟了,也亂了。
掙扎了很久,她還是跟那個善待她的丈夫離了婚。盡管對方苦苦挽留,說她傻。然后,她收拾東西,帶著孩子,又搬回了和老張的那個家。
小區里的人都說,阿珍這是何苦。繞了一大圈,吃盡了苦頭,又回到了原點。老張是回頭了,可破鏡真能重圓嗎?那道裂痕,那些傷害,就像扎進木頭里的釘子,拔出來,洞還在。
現在看他們,表面是一家人又團圓了。老張變得小心翼翼,極力討好。阿珍臉上卻沒什么笑,更多的是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平靜。三個孩子倒是高興的。
有人說阿珍傻,為了孩子犧牲自己。也有人說,這就是命,是債。
也許,對阿珍來說,這不是傻,而是一個母親最無奈也最沉重的選擇。她繞的這一圈,不是為了那個傷她的男人,而是為了給她的孩子們,一個形式上完整的“家”。只是這個“家”里面的冷暖,其中的代價,只有她自己夜深人靜時,才數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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