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2026年1月10日，陜西省渭南市臨渭區，南塬自行車綠道樹杈子漂亮、安逸和諧、光影婆娑！
南塬的冬，是把喧囂都濾凈了的。我走在這自行車綠道上，腳步聲是唯一的響動。一抬頭，滿世界便只剩下樹與天——天是那種被凍得脆生生的藍；而樹，所有的樹，都脫去了春夏的華裳，只剩下一身清瘦的骨，坦然地、疏朗地，向著那無盡的藍伸展開去。
這便是樹杈子的天下了。平日里誰會留心這些枝枝椏椏呢？它們隱在濃蔭里，不過是些沉默的配角。可到了這隆冬，葉子落盡，繁華退場，它們便成了天地間唯一的筆觸。每一筆都那么肯定，那么決絕，像是造物主用焦墨在蒼穹這張澄澈的宣紙上，一氣呵成的草書。有的枝干虬曲盤結，是篆籀的古意；有的細枝紛披斜出，是行草的飄逸。它們交錯著，重疊著，將一整片藍天分割成無數塊不規則而美妙的琉璃。
光便從這疏密的網眼里漏下來，不再是夏日瀑布似的傾瀉，而是一縷一縷的，有了形狀，有了質地。它落在暗赭色的樹干上，落在我腳前的路面上，成了晃動的、淡金色的斑點，清冷而溫柔。風是極輕的，輕到只能讓那些最細的末梢，微微地顫一顫。這一顫，整幅靜默的素描便忽然活了，那顫巍巍的影，也跟著在光斑里蕩漾開一圈極細的漣漪。
我舉著相機，簡直有些迷醉了。鏡頭貪婪地對準它們——這一枝，孤傲地刺向云端，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銳氣；那一叢，溫柔地相互依偎，線條纏綿如耳語。逆光看去，每一條邊緣都鑲上了一道茸茸的金線，嫵媚得不可方物。它們不再是樹的附屬，而是一個個獨立而完整的生命，在一年中最岑寂的季節里，完成了自己最本真、最富有哲思的表達。
直到脖頸有些酸了，我才放下相機。綠道蜿蜒向前，兩旁的樹也無窮無盡地延伸著它們的簡筆。心里驀地想起一句舊詩：“刪繁就簡三秋樹”。而這冬日的樹，怕是比秋日刪得更徹底，簡得更空靈了。這空靈里，卻藏著下一個春天所有綠色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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