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內卷，見新境｜韓牧演講

1月8日，懶熊體育·第十屆體育產業嘉年華以“見新境”為主題，在北京舉行。在議程中，多位嘉賓共同奉獻了許多精彩的觀點，我們會陸續整理精華并分享給大家。在嘉年華中，懶熊體育創始人、CEO韓牧做了題為“見新境”的年度主題演講。

大家好，我是韓牧。歡迎大家來到由懶熊體育舉辦的第十屆體育產業嘉年華的現場。十年來，不管多忙、不管多遠、也不管多難，中國體育產業的朋友們，在這個冬天，都要在懶熊的這個場子里聚一聚、聊一聊。

這是一段我說了十年的開場，我也是用這個方式來記住每一個冬天。想必，今年當我再次提及冬天時，大家或許都會自動理解到了另一層含義，也切換到自己熟悉且忙碌一年的諸多場景。

懶熊在公司成立的第二年，2016年的5月18日，就舉辦了自己的第一場大型峰會。在準備這個第十屆嘉年華的時候，無意中翻到了很多當年籌備第一屆峰會前后的影像記錄，很是感慨。一群完全沒有經驗人，就敢跑到五棵松的場地來辦千人的峰會，請到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嘉賓。當然，也更沒有想到，峰會一辦就是十年，十年間舉辦了14場大型峰會、近50場中小型產業活動、近100場商業培訓和分享會。

十年，是一個過程、一個方向、一種沉淀，以及一種狀態的延續。當然，如果仔細看懶熊過去九屆嘉年華的主題，都象征著一種狀態的延續。而這也是我們第十屆嘉年華主題靈感的來源，見新境，擺脫舊時狀態的延續，去到新的地方，感受新的環境，尋找新的可能。

新境，相比上一個十年，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嶄新的，完全不同環境，包括外部大環境和體育產業的小氣候。甚至行業本身都給了我們關于“見新境”的最直接的提示。

我們知道2014年10月20日，國務院發布了46號文，那是一個提示，十年間我們和一大批體育創業公司從這道起跑線上涌現。此時，在懶熊體育十歲的時候，我們和中國體育產業的大勢又一次交匯。2025年8月30日，31號文發布了。當然，和十年前一樣，很多人都對這些政策文件有著這樣那樣的看法，但在懶熊，我們非常簡化的看待31號文，和十年前一樣，它是一個巨大的提示，提示你市場需求變了、用戶變了、場景變了、技術變了，咱們可能需要擺脫過往，求見新境。

那么接下來的問題便是如何求見新境，這也是接下來的核心內容。實際上，在過去一兩年，咱們這個產業的很多細微的變化正在發生，而這些細微的變化，都是在呼應過去一年中國經濟與商業世界最核心的一個詞匯——反內卷，這也是串起后面內容的一個核心線索。

可能很多人會感覺中國的體育產業跟內卷的概念離得還很遠，但如果你回看過去十年的行業發展，行業的大發展是卷出來的，大問題也是卷出來的，幾年間往上卷出來的媒體版權價格可以說直接摧毀了其后賽事版權發展生態，至今這個市場依然深受影響。而健身與運動培訓行業，路跑賽事行業也都卷出了問題，其實我們也是一個需要重新理解“反內卷”的產業。

那么接下來，我就用如何反內卷作為一個線索，串起十個關鍵詞，同時也串起懶熊體育在過去一年內的產業見聞。

首先問大家一個問題，要見新境，去到一個未知的空間，第一件事兒要干嘛？我的答案是，找路！尤其是別人已經趟過的路，在別人的地圖中，看到自己接下來將會遇到的境況。

這里時間的限制，我略去歷史的回述，直接先給一個結論——在世界任何一個已經發展起來的體育產業市場，無一例外的都是在社會經濟發展+大型賽事的雙重刺激下，產業產生了第一波大爆發，即體育實體產品的極大豐富。當下的中國體育商業市場也已經走過了這個階段，甚至可以說在同樣的階段，我們的實體產品的豐富與優質要更優于同時段的歐美及日本市場。那么體育產品豐富之后呢？

創造體驗——中國體育產業的金線

第一點：“創造體驗”的能力，將是中國體育產業的一條金線，這是今天我最想講的一點，所以會多花一點時間。

在世紀之交，美國學者約瑟夫·派恩和詹姆斯·吉爾摩寫出了一本對商業影響很大的書《體驗經濟》，這已經是一本近三十年前的書了，在書中他們給出了一個經濟產出形式的進步階梯，就是從產品到服務和體驗，人們開始從追求純粹實用，走向非實體的價值。體育產業的發展確實也印證了這個規律。

回顧歷史，我們發現無論是在一個國家整體的消費市場方面，還是在具體的一個運動領域中，在體育實物產品極大豐富之后，非實物產品，也就是服務產品和體驗產品開始爆發。

舉一個例子，現在一簽難求的紐約馬拉松在1970年創立的時候只有127個參賽者，但是到了1983年，完賽者就超過了一萬四千人。回看歐美國家的體育產業的繁榮路徑，其核心也都是服務產品和體驗產品的繁榮。

而這就是中國體育產業未來的增量。如果你看過2025年HYROX在上海的比賽的氣氛，就知道我們在賽事服務和體驗上的想象空間還有多大。

再比如高爾夫，這是我們印象中的高爾夫球場，這是拓高樂在武漢的門店，看起來和普通的高爾夫球場不太一樣。拓高樂通過簡化規則，加入社交化體驗的種種方式重新定義了高爾夫運動的體驗。像這樣的機會，我相信中國未來會有很多。

即使你是賣實體產品，這個趨勢和你也有關系。以前是把產品交付給用戶就結束了。現在品牌已經越來越意識到產品不是終點，而是體驗的道具。所以門店從貨架變成服務和體驗中心，而且品牌甚至開始親自去做比賽。比如lululemon落地中國幾年的夏日樂挑戰，就是自己下場創造了新體驗。未來品牌不但要思考產品怎么做，還要想怎么用產品來設計和組織用戶體驗。

服務和體驗甚至可以重塑商業空間。空間即體驗。也許我們可以用這種視角重新理解商業空間。現在很多商業體給了運動品牌最好的位置，但靠單點門店去打造體驗也許不夠，下一步商業體是不是承擔起串聯的角色，圍繞運動打造“體驗空間單位”？比如引入一個瑜伽運動品牌，同時引入相關的服務零售，以空間整體為單位去做內容、做社群、做活動？

我們看看這張圖還透露了一個信息，就是越向體驗的方向走，對價格的控制越強，越能脫離內卷，體驗是內卷的一副解藥。所以我認為，在未來，體驗就是中國體育產業的一條金線，在它之上的人可能獲得超額收益，也更可能把自己拉出內卷的平面。在此之下，要面臨更殘酷的內卷。

這就是“新境”所將去往的大方向——體驗經濟。

如果說體驗經濟是道路的方向。那我們所立足的是一片什么樣的大陸？

我們知道地理學有一個假說，在遠古的時候，地球上的大陸是一體的，但逐漸陸地開始裂開，分出了不同的板塊。我們現在的市場環境就處在這樣一個階段，我們正站在分裂的大陸上。

這個人叫阿爾文·托夫勒。他的title很有趣，叫未來學家。他的代表作是這本《第三次浪潮》。這本書是上世紀80年代出版的，但它的確說中了一些趨勢。比如他預言未來人類社會將分眾化。同時大市場也將分裂成很多的小市場，商品的形式、種類等等要素將越來越多元，傳統的標準化大規模生產模式將崩潰。

現在我們看到，這個預言在加速實現，這也是內卷的重要背景。那么我們怎么在分裂的大地上站穩？如何才能實現自己的價值？而說到價值——這就是第二個關鍵詞。

定制價值增量

這是我在微信看到的營養品廣告。通常補劑對所有人都是一個配方，頂多分個男女或者年齡。但這個品牌能吸引我點進去的原因是，它會先測試你缺什么，然后搭配一個定制的組合。事實上，定制化補劑是今年營養品市場的熱點。

當大批量、標準化讓位于個性化，定制可以是一個在內卷中脫穎而出的方法。定制即服務，定制即價值增量。那么作為企業如何創造出滿足獨特需要的模塊化架構是值得思考的。好消息是，體育行業已經有人在實踐了。

以往，定制這件事受限于供應鏈的技術和成本，是比較表面的。2025年莆田的一家企業雙馳科技成了當地第一家商業化開展運動鞋智能化個性定制的企業。

首先智能終端會測量你的腳型參數，然后生成一個腳部報告。然后根據這個報告定制運動鞋。下單后訂單會傳遞到智能工廠。2個小時，最遲一天這個鞋就生產完了，而且定制鞋的價格被打下來了。這個模式厲害的是，它是規模化的，對供應端，定制單件成本只是微增，但低于庫存吃掉的利潤。

好消息，現在我們又有了關鍵的定制工具——AI，它正在極大地賦能定制化。未來，能夠用工具，把定制和規模結合起來，提供千人千面產品和體驗的人，更容易逃離內卷。

極高頻迭代——用3分配跑馬拉松

在一個極度多元的市場上還會發生什么？我們會發現之前很多宏觀的經驗和理論不像以前那么能解釋和預測現實了，這就是為什么我們經常聽到矛盾的市場理論。在這種環境下與其相信理論，不如傾聽市場的信號，實踐、試錯和反饋更接近真理。

今年理想汽車的創始人李想的一段話讓我很有共鳴，李想總結了商業大佬的幾個共性：第一點看得準，第二點選得長。如果按正常思維下一步是不是就是長期主義那一套，在這個賽道慢慢做，但李想認為不是，他在很多成功的大佬身上看到了第三點共性，也是最反人性的，是在一個成功的賽道里極高頻迭代。如果用跑步比喻，就是用3分配速跑馬拉松。

這意味著你要忍住畢其功于一役的沖動，不斷進行跌倒——修正——變強這個痛苦的循環。團隊也要匹配這個節奏，靈活的小團隊也許是更合適的，這樣能夠快速迭代，快速拿到結果，快速再迭代。這很殘酷，意味著每一分鐘你的肺都是疼痛的，嘴里都是血腥味，但好消息是，如果能做到你就是贏家。

體育如何成為優質的“情緒供應商”

剛才我們說到分化，就2025年來說我們看到了一個有趣的分化。一邊是茅臺和白酒賣不動，另一邊是泡泡瑪特的一飛沖天。我們發現，2025年打出逆風局的行業、品牌很多背后都有一個關鍵詞——情緒。這就是第四個關鍵詞。

這也是我為什么仍然看好體育，因為體育，將是最重要的“情緒供應商”。

而且體育提供的情緒價值不僅僅是爽這么簡單，而可以是更深刻和綿長的。我們可以看到賽事里，人與人之間短暫放下了面具，回歸到了一種非功利的關系，體育場景讓我們感到安全、被接納、溫暖等等。社會學家項飆曾經表達了一個觀點，中國人的生活是懸浮的、像蜂鳥不斷地震動翅膀。我們失去了附近，我們常常關心遠方的事情，但是對身邊的人事物并不了解。附近的坍塌，讓我們陷入虛無和痛苦。

我們從一個比較獨特的角度，來切入一下，附近本身就是一種有價值的情緒，這也是體育在這個時代的價值，體育正在建構一種附近。回到商業上，我們之前總想著遠方的大生意，事實上附近也可以是一種商業模式和機會。比如，我們今年寫了一篇關于戶外集合店的報道，我們看到地方性的集合店最值錢的不是店面，而是他們手里掌握著的本地戶外場景資源——例如場地優勢、社群的忠誠度，這些都是國際品牌直營店短時間難以復制的優勢。這就讓他們的收入來源不僅限于賣貨，而是可以承接很多其他的本地戶外活動，可以說這家店就是當地戶外愛好者的附近。

還有一個例子，我們知道運動零售運營商巨頭滔搏這幾年一直在做業務創新的嘗試。就在去年10月，他們又推出了一個名為ektos的跑步多品店，希望把全世界有趣的跑步品牌放進來。有意思是，它的首店選在了上海愚園路的街邊，而沒有進商場。我們問了為什么，他們的回答是，因為我們要去到跑者真實的動線上。上海的朋友可能知道，這家店的位置正好在幾個熱門跑步路線的重合點上，周邊生活氣息也很濃，跑者可能跑個10K，20K，去愚園路喝杯咖啡，然后順路就來店里逛了。上海的跑團很多，現在有一些跑團也開始把這里當作集合地。對上海的跑者來說，ektos就是一個附近。

這個項目的負責人還說了一句很有啟發的話：“現在年輕人的自主性非常強，對某個品牌的歸屬或者粘性未必很強，但更容易產生對社區的粘性。”這就是附近的商業價值，也是一種情緒價值，如何去打造或者融入一個附近，利用附近產生的商業機會，是體育產業未來可以去關注的。

“外化”體育產品的價值感

說到情緒，還有一個，這就是第五個關鍵詞，西貝事件恐怕是今年中國商業世界最大的公關危機之一。對這個事情解讀的聲音有很多。我的朋友、前領導，商業作家李翔給出了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觀點，他認為西貝努力想提供給消費者“價值”，但是沒有提供足夠的“價值感”讓大家覺得值。

價值和價值感這對概念，對體育產業很有啟示。過去，我們體育產業的很多公司、品牌在價值上已經做得很好，產品功能有時候差距并不大，所以未來，價值感外化是中國體育業的一堂必修課。誰更能提供價值感，把價值感外化，誰就能在內卷中領先一個身位。

舉一個很小的例子，我們知道Vibram大底，它有在低溫條件下增加摩擦力的技術，在搭載這個技術的鞋底，有一個明顯的溫變點，當溫度降至0℃時會變色。你說這個變色功能本身會影響功能嗎？去掉它也不影響防滑，但是穿鞋的人看到變色了會感受到一種情緒價值——我在冰雪里正在被這雙鞋保護著。這也成了V底和同類產品的一個差異點。

未來也許不管是產品還是賽事，都可以想辦法怎么去找到這種帶有個性的，可以自我標識的東西，向用戶傳達價值感，哪怕是一點點。借用電視劇《漫長的季節》里那首詩，打個響指吧，讓用戶聽見你的價值。

管家思維，全案服務

說到提供價值感，除了單點價值感的外化，我們看到現在越來越多的運動服務機構包括賽事，在讓自己成為一個特定場景下的“管家”，以管家的思維提供全案服務——這是第六個關鍵詞。

這兩年很多投資人在研究日本的健身房，日本的一些健身房就很有管家思維，他們洞察到，健身這個場景事實上指向一個系統問題：如何讓身材更好。一般我們會想，那就去健身房練。但健身還要配合飲食等等，這個問題不是練就能解決的。

所以在一些健身房里你會看到一些服務性的東西，比如很多健身器械上的使用說明不太直觀的，它就在健身器械上掛一個使用方法的小卡片；吃的問題也幫你解決了，店里有自助補給機，可以直接幫你沖一杯蛋白粉，還有其他運動補給；有些健身房甚至有美黑艙，來放大訓練痕跡。一個健身房，就是一個全案。

再舉個例子。跑步體驗不但取決于鞋子，而是取決于襪子、鞋墊和鞋子組成的系統。作為鞋服品牌，是不是能建立鞋與配件的配合機制，比如推出匹配的鞋墊和襪子，告訴用戶到底怎么使用裝備，怎么去預防黑腳趾，最終形成一個使用體系？

體育賽事：中國社會關系融合的新場景

這兩年場景這個詞非常火，或者說又重新火了起來，我們的消費行為很明顯開始圍繞場景建構，一個最簡單的例子消費者越來越喜歡根據活動來穿搭，而不僅僅是按季節添置衣物。最終我認為場景就是一個個巔峰時刻。也越來越成為一個思考單位，所以即使你做不到從頭到尾打造這個時刻，也至少可以回到那個時刻，思考你的產品在這個時刻中扮演什么的角色？

“大服務，大體驗”時代到來最直接的是賽事的爆發。中國體育將來賽事的增量將更多在群眾體育和群眾賽事，這兩年我們已經看到群眾賽事在加速涌現，中國體育正在迎來群眾賽事的“寒武紀大爆發”——這就是第七個關鍵詞。

這種爆發于過去相比，將不會僅僅限于一兩個運動項目，一兩種形態，而是百花齊放的，這種爆發會讓曾經馬拉松賽事的數量增長也會相形見絀。會有這個判斷，一方面是我們前面提到的，體育商業必然會向體驗經濟過渡，另一方面我們對于賽事的另外一層觀察——大眾體育賽事實際上是一個打著賽事的名義用來聚合關系的場景。

但2025年我想最典型的群眾體育案例就是蘇超。蘇超跑通了三個層面的模式，本質上也是聚攏了三種關系。首先是官方和民間的賽事合作模式，就是官方與群眾的關系，政府是點火器，具體賽事這輛車怎么跑民間來定；第二個層面是文旅和賽事的聯動模式，也就是城市地域之間的關系。蘇超本質是個文旅項目，真正和城市品牌和經濟打通；第三個層面，蘇超說明群眾體育的商業模式是可以成立的，也就是品牌與海量消費者的關系。這是蘇超最重要的意義之一，它給了我們信心。

就像柴古唐斯賽事現在是亞洲范圍越野跑盛會一樣，中國也會出現世界級的群眾賽事，群眾賽事是一個巨大機會。 另一方面我們發現賽事越來越多，也開始有一些內卷。那么在這個時候，恐怕我們需要重新理解賽事。

以前很多時候賽事是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它是懸浮在空間的，只是短暫填充了這個空間。同時它沒有周延性，比賽時人山人海很熱鬧，槍響結束，散場后沒有留下什么東西。沒有把效用最大化。

所以我們看到正在出現一種很棒的思路，賽事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成為了可復用的賽事。一方面是時間的可復用，賽事的影響力可以通過社群、訓練營這些方式延續到全年。另一方面是賽事和發生空間建立長期的關系，和空間共生，甚至成為當地產業生態中的一部分，蘇超就是這樣的。而柴古唐斯事實上帶火了一批比賽地的農產品IP。這樣賽事也可以得到當地最大的支持。

所以，最終賽事的本質是關系的沉淀，賽事實際上是一個用來聚合關系的場景，可復用的賽事將是未來賽事迭代，逃離內卷的重要方式。

新人群：中國體育商業的適老化

最終，反內卷還是要主動去到尚未有人開墾的地方，思路很簡單，找到新人群或者新空間。這是第八個關鍵詞，新人群。

我先問大家一個問題。你覺得變老的標志是什么？總體我自己真實的感受就是，這幾年快消品的代言人我都不認識了，因為年輕人的偶像和我當年的偶像已經不是一批人了。長期以來，討好年輕人是一個商業真理，老年人是貧礦。但以后未必。

我們來看數字，2024年末，我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達3.1億，占全國總人口的22.0%。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15.6%，我們已經是深度老齡化社會了。2024年麥肯錫發布了影響力很大的報告《2024中國消費趨勢調研》，里面提到中國未來消費應該關注的幾類人：Z世代、一線富裕銀發族、三線富裕中老年。

我認為養老產業在提設施的適老化，體育產業需要一次“適老化”改造，初老人群尤其應該得到關注。

原因很簡單，第一這塊市場還很空白，第二他們有錢。切實吃到中國經濟上行紅利的70后，最大的已經超過55歲，過幾年就進入60歲了，這樣的初老老人在消費行為與品位上和刻板印象中的老人已經不同了。第三，他們還有消費體育產品的體力，事實上，新一代老年人期待的不是傳統定義的上死氣沉沉的養老，他們需要的是“第二人生”。而第二人生是一門好生意。

就像這兩年很多人研究的日本的老年健身房Curves，似乎集齊了所有不能賺錢的標簽。首先日本雖然發達，但是健身的滲透率遠不如歐美，而且它做的還是中老年女性的生意，放棄了男性。就是這樣一個健身房在日本開出了2000家多家門店。

為什么？因為它針對這個細分人群定制了服務和體驗。比如它拒絕了男性，因為團隊調研發現50歲以上的女性，是最愿意去健身房的群體，但是在有男性在場的時候會比較別扭，所以一刀切做成女性健身房，創造了一種私密的體驗。

從課程上，中老年女性需要的不是高強度，它把課程設計成30分鐘一套，用戶不太累，增加了粘性，坪效也上去了。它還推出了一個增值的營養服務，賣蛋白粉，蛋白粉的收入已經占到了總收入的50%。

可以看出它從“運動方案 + 營養支持 + 設備適配”幾個方面把健身房重新針對老年人的需求做了一遍，跑出了一套針對銀發族的商業模式。去年曾經參加過我們嘉年華的投資人黃海在評價Curves的時候，有一句話我很同意，“中國大量的行業，值得圍繞這群初老一族重新做一遍。”

體育也是。

新空間：31號文的提示

這是人群，那么從物理空間看，新空間在哪？這是第九個關鍵詞。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31號文》里提到，推動道路、水域等公共資源進一步向體育賽事活動開放。一些有預見性的資源方已經在布局了。水域未來是我們可以鋪陳的空間。

還有一個可以鋪陳的空間。

我們都知道美國的黃石國家公園，國家公園是美國人戶外生活的關鍵節點。1960年代美國頒布的一系列支持國家公園發展的法案，極大降低了公眾享受高質量戶外休閑的門檻，成為了美國戶外運動產業之后大爆發的重要推手。

知道這個背景，才知道我們國家在2021年末設立的第一批“中國國家公園”這件事對體育產業有多重要。我們第一批正式設立5大公園，還有44個國家公園候選區。這49個公園的總占地面積110萬平方公里，基本上是中國國土面積的九分之一。

在水域和國家公園這樣廣大的空間給我們將來做新業務，做服務和體驗提供了施展的空間，值得我們重點關注。城市里有沒有這樣可以挖掘的空間？我認為是有的。

過去城市里的體育服務都奔著純商業化空間去做，這樣的空間可能在一個地區的商業中心，人流量雖大，但要匹配它，品牌需要投入重資產和高成本。另一個空間是由公家供給的體育場所，免費但體驗差。在兩者中間幾乎是一片真空。

但有人發現，城市中大量存在著“第三空間”。

這個品牌我相信很多上海人都有所耳聞，九回體育。2017年創始人在社區公共球場打球，發現基本沒有管理，所以他們和社區去談，讓社區把場地免費給他們，然后他們對這些球場做了無人化智能管理改造，所以雖然把價格定得極低，但居然是掙錢的，到現在已經在上海鋪了超過200塊共享球場。此后他們又把這種模式復制到健身房。

九回體育本質上是開拓了一個公私合作下，利用閑置體育空間的低價商業模式。這也給我們打開了思路。我們每周參加1次及以上體育鍛煉的人數超過5億，但大部分是輕度健身用戶，只需基礎的鍛煉場地。未來中國體育可以向第三空間，要新的場景、新的商業模式，城市的金角銀邊也許會給我們真金白銀。

有意思的是，這次演講案例是范明輝提供的，我看到九回體育很陌生讓她去查查背景與口碑什么的，但一查給我一個驚喜，原來這是我們十年來的老朋友洛克公園的創始人戴富褀創立的。戴富褀是性格生猛的溫州人，有一次我到上海，他拉著我去他的體育綜合體喝8+1（酒），喝了好幾輪后，他帶著我坐在一個打滿燈光的球場上。球場頂層滿是星光閃閃的小星星，戴富褀對我說：“韓牧，你看，這每一顆星星都我的夢想，多亮啊。你數一數。”

引領者敘事vs跟隨者預設

當然，最大的空白地也許是海的另一邊。當下，出海是中國企業反內卷最重要的出路。去年的演講，我也提到了這一點。今年我們從另一個角度看到了出海的意義——這是第十個關鍵詞。

2025年我們的同事應邀去了全球最有名的體育展會之一德國慕尼黑ISPO。這次我們有一個感受，沒有跳出我們理解力之外的東西，這種意料之中反而是意料之外。后來我們發現不是別人變差了，而是我們自己的眼界變高了。

同樣的感觸我們在這幾年觀察國內外體育產業的時候反復出現。比如我們的鞋服行業，之前更多是生產導向的，但你會發現頭部的企業越來越重視底層科技，正在這方面打破壟斷，一些新品牌的配得感也很高，就是要“生而全球”；智能硬件上我們有前沿的技術。

所以，我認為中國體育產業到了一個時刻，一個更替預設的時刻。以往我們總是在不如別人的“跟隨者預設”之下去審視自己。但我建議，從今以后我們要推翻這個預設，從現在開始，中國體育產業需要切換到“引領者敘事”，在這個姿態之上，玩出自己的新東西。

因為，我們身后，是一個全球數一數二，足夠養活任何小眾賽道的市場；我們身后，是越來越有眼光的消費者，他們不再會因為一個品牌是一個洋品牌就無條件偏愛，也不會因為你是國貨就看低你；我們身后，是一個世界級的，因為過于龐大只能向海外溢出的供應鏈基礎設施，只要你愿意，就能造出任何產品的工廠。

敘事本身就是有力量的。而且我想說的是，引領者敘事和有短板并不沖突。所以在中國企業的大航海時代，我建議，我們要帶著引領者的姿態去全球尋找藍海，即使要卷也要避免蝸角之爭，而是要帶著自信去更大的舞臺。

最后，我想提到，幾個月前，凱文·凱利提到的一個倡議對我觸動很大。凱文·凱利說，我們應該樂觀。他的理由是，樂觀不僅是一種態度，更是一種道德擔當。因為創新與進步，都需要建立在相信未來會更好的基礎上。他還說了一句話，樂觀不是被動等待，而是主動想象。

所以下一個十年，讓我們一起樂觀的走入中國體育產業的新境，用想象創造新境，繼續走好中國體育產業之路。

過去十年，不管遇到、經歷、發生了什么樣的事情，我與團隊都一直保持樂觀、積極的態度，我也知道創業者都是“迷之自信”的。十年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體育產業十年，我更沒有想過，當時隨意起的一個叫“懶熊”名字可以是一家公司的名字、一群人的信仰、還是一個產業的內容平臺。我挺知足，更感恩，是大家與體育產業接納了我們。

謝謝你們。現場與線上的朋友們。

這十年，我們做得不夠好，但這絕不是體育以及大行業、大環境的原因，而是我本人以及我們團隊自身的問題；這十年，我們寫了6840篇原創文章，數量雖多，但我們仍然很不滿意；這十年，不管經歷怎樣的內部與外部各種挑戰，我們的十屆體育產業嘉年華全部且完整地保證線下舉辦。但是，我仍然知道，所有的這些都不重要——過了今天、過了此刻，我們可能都會“轉瞬即逝”，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跡，哪怕是腳印。

最后的結尾，我想借用印度詩人泰戈爾的一句話：“天空沒留下翅膀的痕跡，但我已飛過。”

十年再見。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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