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這一年,哪怕你翻遍整個冷戰史,都會覺的這是個充滿了黑色幽默的年份。
就在這年5月,德國那個叫韋爾的監獄大門開了,蹲了四年大牢的曼施坦因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理由簡直是個笑話:“眼疾復發”。
這時候他正盤算著回老家寫那本后來把無數軍迷忽悠瘸了的暢銷書《失落的勝利》。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他在東線的老對手、蘇聯“戰神”朱可夫,正在莫斯科經歷一場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政治賭博——他得幫著赫魯曉夫,去干掉那個掌握著克格勃恐怖權力的貝利亞。
你看看這事兒多荒誕:一個是被盟軍審判的納粹戰犯,出獄后反倒成了北約爭相咨詢的座上賓;一個是攻克柏林的救國英雄,卻在勝利后差點因為功高震主被清洗,不得不提心吊膽地去抓特務頭子。
這兩位二戰東線戰場的頂級“大腦”,不光在幾千公里的戰線上死磕過,連人生的起落都充滿了某種鏡像般的詭異。
歷史這玩意兒,有時候比最蹩腳的編劇還能瞎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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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把時間軸往回撥,回到這一切的起點,你會發現這不僅是兩個人的對決,根本就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戰爭哲學的碰撞。
曼施坦因是個什么人?
那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普魯士軍事貴族,“馮”字頭的血統讓他天生就覺得戰爭是一門像數學一樣精密的藝術。
他那一套強調機動、側翼突擊的理論,實際上就是在玩期貨,用極少的籌碼去博最大的收益。
而朱可夫呢?
鞋匠的兒子,當過毛皮學徒,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在他眼里,戰爭哪有那么多花哨的藝術,只有鋼鐵、火炮和不得不付出的犧牲。
說白了,一個是穿燕尾服做手術,一個是掄大錘砸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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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冤家在東線的第一次“神交”,還得從1942年的斯大林格勒說起。
那時候曼施坦因并不在城里,他在克里米亞剛拿下了塞瓦斯托波爾,風頭正勁,那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時候。
希特勒急吼吼地把他調來組建“頓河集團軍群”,任務只有一個:把被圍在斯大林格勒的保盧斯第六集團軍撈出來。
這時候擋在他面前的,正是剛剛策劃了“天王星行動”的朱可夫。
曼施坦因手里的牌爛得驚人,但他愣是靠著裝甲部隊的快速機動,一度沖到了離包圍圈只有幾十公里的地方。
這時候只要保盧斯敢突圍,說不定真能跑掉。
可是朱可夫這邊的算盤打得更精,他根本不跟你拼刺刀。
這位蘇軍統帥調動了百萬級的兵力,死死卡住補給線,同時在側翼不斷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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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施坦因最后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幾十萬德軍,一步步走進冰天雪地里的戰俘營。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戰術天才有時候也得跪下叫爸爸。
這次交手算是朱可夫給了這位普魯士貴族上的第一課:你微操再厲害,也怕我也不僅人多,而且還會玩大戰略。
但曼施坦因這人可怕就可怕再,他是個不知道什么叫“絕望”的賭徒。
斯大林格勒慘敗后,蘇軍士氣爆棚,想一口氣把德軍趕過第聶伯河。
這時候,曼施坦因打出了他軍事生涯最高光的一張牌——哈爾科夫反擊戰。
當時蘇軍追得正歡,補給線拉得老長,坦克里油都快跑干了。
就在這節骨眼上,曼施坦因突然讓部隊回頭,像手術刀一樣切斷了蘇軍的進攻矛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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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仗,他愣是在必敗的局勢下,反手殲滅了蘇軍幾十萬人,把戰線重新穩定了下來。
這一手“回馬槍”,直接把蘇軍打蒙了,也才有了后來的庫爾斯克會戰。
不得不說,這波操作,確實是神仙打架級別的。
說到1943年夏天的庫爾斯克,外界都說是坦克大決戰,其實本質上是兩人性格的終極博弈。
曼施坦因主張先發制人,趁蘇軍還沒站穩腳跟就打,講究一個“快”字;而朱可夫這回學乖了,他一改蘇軍以往猛沖猛打的習慣,玩起了“烏龜殼”戰術——深溝高壘,埋了成噸的地雷,就等著你來撞。
曼施坦因的“豹”式和“虎”式坦克確實厲害,但在朱可夫精心布置的數層防御網面前,德軍的精銳裝甲力量被一點點磨光。
這一仗之后,曼施坦因再怎么“微操”,也擋不住蘇聯紅軍那如潮水般的鋼鐵洪流了。
所謂的戰爭藝術,在幾百萬噸鋼鐵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廢紙。
很多人在復盤這段歷史時,總喜歡爭論誰更厲害。
英國那個軍事理論家利德爾·哈特,那是曼施坦因的“鐵粉”,覺得他是“希特勒手下最會用腦子的將軍”,戰術評分能打99分。
確實,看曼施坦因指揮打仗,像是在看一位外科醫生做手術,精準、優雅、以小博大。
比如1944年的“胡貝口袋”突圍戰,20萬德軍被百萬蘇軍包圍,曼施坦因硬是指揮這幫殘兵敗將,在朱可夫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這操作在軍事史上都罕見。
但是,戰爭不是請客吃飯,更不是單純的智力游戲。
朱可夫的厲害之處在于他的“大局觀”和“狠勁”。
美國專家馬丁·卡登就說過,朱可夫指揮的是幾百萬人的大兵團作戰,這種協調難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是的,朱可夫的戰損比經常高得嚇人,像勒熱夫戰役、塞洛高地戰役,蘇軍的傷亡數字讓人看著都手抖,因此他也背上了“人海戰術”的罵名,甚至有傳言說艾森豪威爾都對他不在乎士兵生命的作風感到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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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得承認,在當時那個納粹德國要把斯拉夫民族徹底抹去的生死關頭,只有朱可夫這種能扛住巨大壓力、敢于用犧牲換取戰略主動的“狠人”,才能守住莫斯科,攻下柏林。
慈不掌兵,這話聽著殘酷,但在滅國戰里就是真理。
更有意思的是戰后的故事,這才是真正的黑色幽默。
曼施坦因在紐倫堡審判時,拼命把自己洗白成一個“純粹的軍人”,把鍋全甩給希特勒的瞎指揮。
他絕口不提自己在1941年也簽過支持種族滅絕的命令,更不提他的部隊在蘇聯土地上干的那些燒殺搶掠的勾當。
結果呢?
冷戰一開始,西方需要德國對抗蘇聯,曼施坦因搖身一變,成了西德國防軍的“祖師爺”,他的戰略思想甚至深深影響了后來的北約。
這操作,簡直就是把“雙標”玩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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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朱可夫,這位把紅旗插上柏林國會大廈的元帥,日子卻過得像坐過山車。
斯大林忌憚他的威望,把他踢到敖德薩這種偏遠軍區;赫魯曉夫用完他抓貝利亞,轉頭又嫌他權力太大,把他擼了下來。
直到1974年去世前,這位蘇聯“戰神”大部分時間都在寫回憶錄,試圖在字里行間為自己那些血腥的勝利辯護。
歷史這東西,諷刺起來真是不留情面。
曼施坦因輸了戰爭,卻靠著一支筆和冷戰的東風,贏得了西方軍事界的頂禮膜拜,把自己塑造成了悲劇英雄;朱可夫贏了戰爭,拯救了國家,卻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被自己人防賊一樣防著,還要面對關于“屠夫”的道德指控。
如果非要給這兩位下一個定論,或許可以說:曼施坦因代表了舊時代軍事貴族最后的榮光與算計,精明到了骨子里,卻輸給了大勢;而朱可夫則是工業化總體戰的化身,粗糙、龐大、殘酷,但他代表的那股力量,最終碾碎了納粹的戰爭機器。
至于誰更“牛”,也許只有第聶伯河畔那些早已化為泥土的白骨,才知道真正的答案。
1973年,85歲的曼施坦因死于中風;僅僅一年后,77歲的朱可夫也因病離世。
這兩個在地圖上斗了一輩子的老頭,最后去報到的時間,竟然也沒差多少。
參考資料:
德 埃里希·馮·曼施坦因,《失落的勝利》,中國友誼出版公司,2020年
蘇 格·康·朱可夫,《朱可夫元帥回憶錄》,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84年
美 戴維·M·格蘭茨,《巨人的碰撞:蘇德戰爭鮮為人知的歷史》,汕頭大學出版社,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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