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利并不對立：特朗普想要委內瑞拉石油又如何？

有一句廣為人知的話叫“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這句話給很多人制造了一個認識誤區，就是認為“義”和“利”是對立的，追求公義之人不可以去追逐私利，追逐私利之人他一定是不正義的。

其實，“義”和“利”之間并不是對立的關系。“義”或“不義”的判斷標準恰恰是依據“如何分配利益”：如果有人將利益分配得很合理，那就叫“義”；如果有人將利益分配得很不合理，那就叫“不義”。

同樣是地主雇傭佃戶給自己種地，有的地主會收取土地產出的一半做地租，而有的地主只收取土地產出的1/10。雖然地主都是為了自己的個人利益、都向佃戶收地租，但收1/10的地主跟收一半的地主比起來，他就是一個“義人”。

“義”或者“不義”還體現在對人是否更人性化方面。比如，同樣是黑道大哥，老鷹和大熊都不是好人，但老鷹遇到事兒會跟小弟商量著辦，會聽聽小弟的意見，不直接命令小弟服從自己，老鷹帶著小弟去搶別人而不搶小弟家里的財產；大雄遇到事兒從不跟小弟商量，讓小弟必須完全服從自己，社團錢不夠了，大熊直接把某個小弟家里的錢給搶了。雖然老鷹和大熊都是黑道大哥，但顯然老鷹比大熊要更義氣。一個做小弟的如果有選擇權，他更愿意選擇跟老鷹干而不是跟大熊干。如果大熊不反思是自己的行為讓小弟不舒服小弟才“跳槽”的，反而指責小弟背叛他甚至打上小弟的家門，大熊這樣干就是不義。大熊也一定會失去越來越多的小弟。

不過，“義和利是對立的”這種觀念在相當程度上已經深入人心。很多落入困境的人，你幫他們，但你自己從中不得到任何好處，他們會認為你真的是在幫他們，因為你“不圖私利”；如果你幫他們，但你在幫他們的過程中讓自己也得到好處了，他們就不認為你是在幫助他們，認為你是在利用他們或者是“剝削他們”，甚至反而會恨你。

比如有人在街頭要飯，你給他買了一頓飯或者給了他幾十塊錢，他認為你確實是個好人，你是在幫他。但如果你是個開廠的，你把他拉到你家廠里去干活，干一個月活，包吃包住讓他掙了4000塊錢，他反而并不感謝你。他認為他得到4000塊錢是他“憑本事出賣自己的勞動力賺的”。他會想：我憑自己本事賺到的錢，我為什么要感謝你？你利用我的勞動力賺錢，發給我4000塊錢，但你賺的遠不止4000塊錢。我不罵你剝削我已經很不錯了。

這就是有見識的人和沒見識的人之間的分野。沒見識的人就會把施舍給他們一餐飯或者幾十塊錢的人視為恩人，卻不感謝給他們機會讓他們賺錢的同時也讓給他們機會的人從中賺錢的“共贏”行為。而有見識的人的認識是相反的，他們自己或者在教育子女的時候會認為“別人對自己無緣無故的無償的施舍”應該被避免，凡是能給自己高明的指點讓自己在能力上有提高或者能給自己機會讓自己賺到錢并與給自己機會者分享利潤的人才是真正的恩人。

道理也很簡單。一個人無償分享給你的只能是一頓飯或者幾十塊錢這樣的小錢，一個人不可能無償給你100萬。但如果有人愿意指點你提高你的能力、愿意給你機會讓你“上桌”參與賺錢，賺錢以后大家分享，你是真的能賺到100萬的。這樣的人對你來講才是真正的義人、恩人和貴人。

國家跟國家之間的關系與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類似。一個國家無償援助另一個國家，這樣的國家很仁義嗎？至少對提供援助的國家的人民來講，這樣的國家是不仁義的：憑什么把自家老百姓的血汗錢拿去無償捐助給別人？而國與國之間采用另一種幫助的方式，我對你投資，或者改進你的社會管理方式，利用你的資源，讓雙方都賺到錢，這樣的話你們國家和我們國家的老百姓的收益都會增加、生活水平都會得到提高。幫助別的國家與自己一起實現這種“共贏”局面的國家才是真正的仁義之國。

從某種意義上說，將“義”與“利”對立起來是一種秦制帝國皇朝時代流傳下來的遺毒。利益代表著金錢，金錢代表著一種力量，錢越多的人做事能力就越強。將義與利對立起來，民間的老百姓就會用“道德潔癖”的尺子去衡量民間那些追求正義的人。一旦發現追求正義的人同時也在追求利益，這些追求正義的人就立即會被貼上“并非義人”的標簽，被認為是“表面上為了社會正義，實際上還是為了個人私利”。被打成“原來也不過是追逐私利的小人”之后，這些真正為了追求正義的人就會失去追隨者，就有利于朝廷把這樣的人打倒。如果那些追求正義的人為了避免被人認為是“表面上為了社會正義，實際上還是為了個人私利”而放棄對利益的追求，那么他所從事的“追求正義的事業”因為賺不到錢在經濟上就會越來越衰微、在能力上就會越來越弱小，最終他會因為實力不足而失敗，被朝廷干掉。

這就是朝廷刻意制造“義”與“利”的對立的現實意義：追求正義而反抗朝廷的人，要么只能不去追求經濟利益從而導致失去經濟支撐、實力衰弱而失敗；要么去追求經濟利益，被持有“義與利是對立的”觀念的老百姓貼上“其實不過也是追逐私利的小人”的標簽，失去追隨者，最終因為支持者不夠而失敗。朝廷成為最終的贏家。

所以，義與利不應該是對立的，甚至說鼓勵讓好人多賺錢鼓勵讓好人多去追逐利潤、讓壞人賺不到錢讓壞人在經濟上破產才是應該的。就像姜文在《讓子彈飛》里的那句臺詞說的那樣：好人就得讓人拿槍指著？

所以，回到文章標題，特朗普是好人還是壞人？這跟他是否謀求獲得委內瑞拉的石油沒有任何因果關系。特朗普不要委內瑞拉的石油，他也可能是好人或壞人；特朗普要委內瑞拉的石油，他也可能是好人或壞人。如果特朗普選擇要委內瑞拉的石油，我們要看他在獲取委內瑞拉石油產生的利益之后如何分配。

假設馬杜羅集團賣了十塊錢油只分給老百姓一塊錢，如果特朗普賣了十塊錢油只分給老百姓五毛錢，那馬杜羅比特朗普更正義。如果特朗普賣了十塊錢油，特朗普手上仍然拿大頭，比如說特朗普拿八塊，但他分給老百姓兩塊，那特朗普就比馬杜羅更正義。從工人的勞動時間上來講，馬杜羅的石油產業讓工人996干活，特朗普如果能讓他的石油產業里面的工人實現5天八小時工作制，那特朗普就比馬杜羅更正義。如果馬杜羅的石油產業解雇工人不愿意提供離職補償甚至故意把工人在內部調到不舒服的崗位并且只發基本工資逼工人自動離職，而特朗普在解雇工人的時候能夠非常大方地把離職補償給到2.5N+1，那特朗普就比馬杜羅更正義。馬杜羅如果指責特朗普這樣做是“惡意補償”以提高委內瑞拉產品生產的勞動力成本、降低委內瑞拉產品在國際上的競爭力，那馬杜羅就是“不義”。

持有“謀求利益的人就不可能是追求正義的人”這種想法的人，要么是別有用心的騙子，要么是被別人忽悠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