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生完孩子,出院的第五天,老公陳超就開始收拾行李箱。
他要出差?可月子假還有十天呢。
想不明白,我就問陳超,他卻連頭都沒抬,只顧著收拾衣物:“娜娜,自打你懷孕,爸媽就忙著照顧你,太累了。趁著有空,我帶他們出去玩玩。”
“那我呢,誰來照顧我?”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生孩子前明明說好的,公婆照顧我月子,這才幾天,就撂挑子不干了?
“我剛給你轉了500,省著點夠吃一周外賣了,尿不濕也備齊了。”
我剛想開口,陳超一臉不耐,斜睨我一眼:“你這恢復得挺好,孩子也好哄,我們就去玩一周,也不行嗎?”
火氣轟地燒到頭頂,我只想呼他一巴掌。我恢復得再好,也是剛走了趟鬼門關,需要人照顧。可他呢?
我捶著酸脹的胸口,想不明白,我當初是瞎了眼嗎?就為這么個人,跟我爸媽抗爭了三年。
看著陳超的背影,我只痛恨,為什么我沒有我媽那樣的好運氣。
想當年,我媽嫁給我爸,我爸一窮二白。
新房是租的,大二八是租的,就連花生油都是跟鄰居借的。可婚后他倆一起奮斗,苦中作樂,慢慢把小賣店干成了大超市。
日子好起來后,我爸對我媽還和從前一樣好。
我看在眼里,心里早早就想清楚了,我的另一半,可以像我爸當年那樣窮,但一定要有我爸對我媽那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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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所以,當我帶著陳超回家時,也覺得爸媽肯定會同意,沒想到他們卻連連搖頭,說我倆過不到一塊兒。
我不信,只覺得他倆沒看到陳超的好。
陳超家窮,沒人幫襯,但他只靠自己,就能在博士畢業后進了五百強,說明他有能力。
最重要的是,他對我好。
剛入秋那會兒,屋里干得我嗓子難受,他知道后,二話沒說就買了臺加濕器;后來我趕項目把胃折騰壞了,他就天天盯著我吃飯,一頓不落。
我覺得,出身無法選擇,但陳超有能力,更愛我。和他在一起,我也能像爸媽那樣,過上好日子。
就這樣,在我的堅持下,戀愛談到第三年,我爸媽總算松口談結婚。
可兩家才見面,我媽就提出條件,先給16萬8彩禮,三金另算。
陳超爸媽聽得傻了眼,陳超則猛地站起來,紅著眼看向我。
“娜娜,在一起這么久,但凡你想要的我都盡力給你。可我家,為了供我上學,老底都掏空了。”
我張了張嘴,很想立刻起身,說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娶我就好。
可我媽卻拽住了我。
讓我想起先一晚,爸媽說只要我有一句意見相反的話,婚就不結了。
為了能和陳超順利結婚,我只能忍著,緊咬著嘴唇沖他搖搖頭。
這時,我爸清了清嗓子,示意陳超坐下。他說彩禮是給我倆婚后過日子的,想娶我總得拿出些誠意。
陳超爸媽點頭應是,態度極好,但說來說去都是沒錢,砸鍋賣鐵也就能拿出3萬。關鍵是這3萬不只是彩禮錢,還包括三金、婚紗照,至于這辦宴席的錢……
3.
陳超看他爸媽一臉無奈,說不下去,就小聲問,能不能我家出錢辦婚禮?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這不合適吧?哪怕借錢、簡單辦也行,哪能這樣辦呢?
我還沒想出怎么回,我爸已經氣得抬腳走了,我媽也拉著我要離開。我掙扎著回頭看陳超,他坐在那兒,低著頭一動不動。
到家癱在沙發上,我耳邊還響著爸媽的“必須分手”,陳超就打來電話。
“娜娜,分手吧!你想要多少愛,我都能給,可我真的沒錢娶你。”
眼前一片模糊,我只看到拎著早餐向我奔來的陳超,輕輕吹著我輸液后青紫手的陳超……鼻頭一酸,眼淚流了下來。
陳超哽咽的聲音,讓我心頭更痛,卻也想明白了,不管他有沒有錢,我都不會分手。
我要向爸媽證明,沒有彩禮,我們也能過得好。
這之后,我就和陳超轉為地下戀情,直到意外懷孕兩個月,我才又領著他見了我爸媽。
我媽又驚又怒,說不出話。我爸黑著臉坐了很久,才同意結婚。
他們說可以拿出120萬買房,30萬買車,但前提是記在我名下。陳超家也要拿出10萬辦婚禮。
陳超這次沒有哭窮,爽快地答應了。我摸著肚子,想著不久后一家三口的畫面,揚起了嘴角。
可還沒高興多久,我們剛住進婚房,公婆就大包小包也搬了進來。
看著他們進進出出,我問陳超怎么回事?
他手指劃過屏幕,只盯著手機:“之前跟你說了,爸媽給咱辦婚禮,老家房子賣了,地也租出去了,連個落腳地都沒有了。正好咱房子大,就一起住唄。”
他什么時候說過,我怎么沒印象?就算說過,這么大的事,不該是我倆坐下商量好再說嗎,隨口一提又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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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剛想追問,瞥見他屏幕還亮著,陳超正忙著回同事消息,那股氣一下就泄了。最近忙著結婚,我倆都快累成陀螺了,可能他是提過,我沒往心里去。
我轉身進屋,不再糾結,陳超卻叫住了我。
“對了,娜娜,我工資得先緊著還債,爸媽借的結婚錢不能拖,家里的開銷只能靠你了。”
“不過生孩子有保險,平時也就買點菜、交點水電費,都是小錢。”
我倏地看向陳超,他在開玩笑?
可讓我失望了,他正一臉認真地算著我每月的進賬,末了拉過我的手。
“娜娜,爸媽不舍得花錢,但每月都得買藥,你別忘了給他們錢。”
我挑眉盯著他看了又看,這還是我認識的陳超嗎?戀愛時,連杯奶茶都不讓我花錢,剛結婚就讓我養家養公婆。
他是怎么好意思說出口的?可想起這幾年陳超對我的好,總不能都是假的吧?
也許結婚錢花太多了,他壓力有點大,我安慰自己,過段時間還了債就好了。
我深吸了口氣,回了句“行”,就回屋了。
不過嘴上答應了,胃里卻像塞了團濕棉花,堵得不行,我索性跟表姐吐槽。
表姐聽了沉默很久,只說了一句話:“親夫妻也要明算賬,錢可以出,但一定要留有記錄。”
我點頭應下,心里卻很別扭。夫妻間要算得門兒清,日子還咋過?
我搖搖頭,別瞎想了,還是踏實過日子吧。
5.
很快就到了拍三維彩超的日子,我看著小小人的側臉,靠在陳超懷里,討論著孩子像誰。
這時,他笑著拿出一份文件,是他們公司的項目融資計劃。
陳超摸著我的肚子,聲音溫軟:“娜娜,我想給孩子準備一份教育基金,這個項目正合適,三年就能還本付息。”
說著,他拿出前景規劃,我看了也很動心。可投資最低要50萬,我倆哪有這么多錢?
陳超眼睛亮亮地看著我:“傻娜娜,誰用自己錢投資啊?咱可以借貸,50萬不成問題。”
“可是……”我剛想反駁,陳超就抬手打斷,“放心吧,借貸利息很低,這項目又知根知底,多合適。”
我看著陳超那篤定的神情,只得壓下心里的不安,答應了。
還沒過一個月,陳超說領導又給了他追投名額,讓我再貸20萬,好多賺點錢。
可天上哪能總掉餡餅呢?之前我就覺得借貸草率了,現在看陳超這么著急,我心下更是疑惑。
我只得先穩住陳超,說等我咨詢下利息更低的貸款,轉天我就找了做金融的表姐。
上次,就想找表姐查清楚再辦貸款,可陳超直接把貸款合同都弄好了,讓我簽字,我就沒好意思駁了他的面子。
不過當時我留了個心眼,把借貸合同和項目介紹都拍照留了底。
表姐收到資料,立馬發給她朋友,半小時就回我,說這項目半年前就停止投資了。
我心中一沉,沒投資,那這筆錢去了哪里?
當初陳超跟我說,這筆貸款數額大,個人賬戶有限額,讓我把錢打給他堂哥建材店的公司賬號。
想弄清錢的去向,只有去他老家找堂哥。可我大著肚子沒法折騰,表姐就替我跑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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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幾天后,表姐把我叫回了娘家。一進門,她就鐵青個臉,哆嗦著嘴說了緣由。
原來,堂哥去年就不干建材了,收攤前最后一個大活兒,是給陳超裝修婚房。這些都是聽鄰居們說的,堂哥喝高了總愛拉著他們掏心窩子。
鄰居說陳超買婚房的錢,都是跟親戚借的。還說堂哥總吹陳超厲害,沒咋花錢就娶了城里媳婦,還買了房,不到一年就把借款都還了,比做生意容易多了。
我腦子嗡的一下,表姐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我卻只能聽見越來越大的心跳聲。
這一切都是騙/局!哪有什么教育基金、投資,都是騙我的。
一年前還沒結婚,陳超就買了房子,卻還跟我哭窮。現在更是拿著共同貸款,還他婚前買的房子,可真是好算計。
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會連我懷孕都是他算好的吧?他吃準了我爸媽會為了孩子妥協。
心跳停了一瞬,我皺著眉,捂著越來越疼的肚子,只覺得心里有把尖刀在攪,痛得我連連吸氣。
爸媽和表姐看我狀態不對,趕緊叫了120。
還好送醫及時,孩子沒事。我媽流著淚讓我放寬心,表姐勸我多想想孩子。我卻什么都聽不進去,只有一個想法,立刻離婚。
我爸嘆口氣,給我看他剛咨詢律師的信息,我喘著粗氣,慢慢平靜下來。
是啊,現在鬧離婚,一時爽了,可陳超能得一套房,我卻只得一堆債務。想離婚,也得先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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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在醫院平復好情緒,表姐送我回了家。
本來我還怕控制不住情緒,沒想到再見到陳超,心反而平靜了。再膈應,我也能笑著過日子,直到胎動生產。
出院后,我家這邊的親戚們都陸續上門看望,陳超笑著招待。
我看著他忙前忙后,哄孩子、洗尿布、沖奶粉,眼角有些熱。這是我常幻想的畫面,真的實現了,心底卻只有酸澀。
陳超沒騙我該多好,我看著睡熟的小寶,心里有些動搖,也許我們還能好好過下去。
可陳超沒給我這個機會。
回家第五天一大早,陳超就收拾好了行李,通知我要帶他爸媽出去玩。
我震驚之余只剩下心寒,卻還想再爭取下,就低聲問他:“我爸媽去外地進貨了,要不,你們過兩天再出去?”
陳超皺了下眉,卻一點沒猶豫:“那你還我300,兩天用不了那么多錢!”
心頭一跳,我攥緊手機,氣笑了。
他這是覺得把我娶進門就套牢了,不裝了,也就不用再關心我怎么過,錢到手就好。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聽著手機里的錄音,我只覺得那些還沒撕下的大紅喜字,刺眼無比。
我不再猶豫,打開群聊,發出一條消息:“按計劃行動。”
表姐秒回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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