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李在明看見了中韓關系的另一條路

文︱劉瀾昌

當一些人還在用冷戰詞典翻閱東亞未來時，李在明已經站在黃浦江邊，把目光投向了另一種敘事方式。

北京行程結束，他沒有急著回國，而是轉向上海。不是因為外灘好看，也不是為了多一張外交合影，而是因為在中國所有城市里，上海最像一面鏡子，照得出“創新”和“增長”這兩個詞真正的分量。李在明在社交平臺X上給出的評價并不復雜，卻意味深長：在這里，他再次確認了韓中兩國“光明而充滿希望的未來”。

這句話，放在今天的東北亞語境里，并不輕松。

過去幾年，韓中關系的關鍵詞更多是“摩擦”“搖擺”“選邊壓力”。安全議題壓過經濟邏輯，情緒化敘事擠壓務實空間，連企業合作都開始被迫學會看風向。也正因如此，當一位韓國總統在上海談“創業”“風險投資”“青年熱情”，這本身就帶著明顯的現實指向——這不是抒情，是校準。

李在明選擇的舞臺很明確：中韓創新創業論壇。會場里坐著的不是外交官，而是智能制造、新材料、人工智能、醫療健康、文化創意與消費服務等領域的企業代表，近300人，來自兩國。這種場合不太適合空話，因為企業最現實：訂單、資本、市場、技術、政策預期，少一個都談不下去。

他在發言里反復提到“挑戰精神”。這不是隨口一說。上海的創業生態，本身就是在不確定中擴張的產物；而韓國過去30年的風險投資史，同樣是一部在夾縫中尋找增長曲線的歷史。李在明把兩者并列，其實是在暗示一種共同經驗：當傳統增長引擎失速，政治口號解決不了問題，能頂上來的，只有制度對創新的真實支持。

于是，“國家創業時代”被拋了出來。

這個說法聽上去宏大，但放在當下韓國的經濟現實中，并不虛。人口老齡化、青年就業壓力、傳統產業利潤被擠壓，韓國需要新的增長敘事來穩定社會預期。而中國這邊，正在用更大力度把創新創業從“政策選項”推向“結構性依賴”。兩種焦慮在上海交匯，自然會產生某種共振。

李在明特意提到青年創業者的“熾熱熱情”。這句話表面溫和，背后卻很現實：在宏觀博弈難以迅速降溫的情況下，年輕人和企業，往往比政治更快找到合作的理由。資本不愛意識形態，技術不懂陣營對立，市場只認效率和規模。這也是為什么他把企業家稱為“連接韓國與中國未來的堅實橋梁”。

這句話并不新，卻在當下顯得格外鋒利。

因為在現實操作層面，中韓關系真正穩得住的，從來不是聲明，而是產業鏈。無論是半導體、新材料，還是文化消費、醫療健康，只要合作網絡還在運轉，政治關系就不至于徹底脫軌。李在明此行釋放的信號，是試圖把這條“壓艙石”重新放回桌面中央。

值得注意的是，他并沒有回避政府角色。相反，他明確表示，韓國政府將為企業家和創業者“提供堅實有力的支持”。這并非簡單的表態，而是在回應企業最關心的問題：政策連續性是否可靠，對外合作是否會被突發政治變量打斷。

在上海這樣一個以制度密度著稱的城市談創新，本身就是一種對比。中國用“政府+市場”的組合拳，快速搭建創業土壤；韓國則試圖把多年積累的風險投資體系升級為國家級戰略。兩種路徑不同，卻都在尋找同一個答案：在全球增長放緩、地緣政治加速撕裂的背景下，中等規模經濟體如何避免被邊緣化。

李在明沒有在公開表述中談安全、談同盟、談對抗，這種克制并非回避，而是一種清醒。對韓國而言，過度政治化的外交語言，已經付出過不小代價；對中國來說，與其在口頭上爭奪定義權，不如在產業層面鞏固互利基礎。上海論壇提供的，正是這樣一個低噪音、高密度的溝通場景。

這也是為什么，他在上海確認的是“未來”，而不是“共識”。

共識可以寫在文件里，未來必須落在項目上。企業能不能合作、資金能不能流動、技術能不能對接，遠比措辭是否漂亮更有說服力。李在明此行的價值，也正在于此：他把中韓關系從抽象的外交敘事，拉回到具體的經濟生活中。

夜色下的黃浦江，燈光并不喧嘩，卻始終亮著。對很多創業者來說，那不是浪漫，而是一種提醒——增長從不等人，機會也不會因為政治猶豫而停下腳步。

李在明在上海看到的，或許正是這一點。不是宏大藍圖，而是一條仍然可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