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有作為丨李玉珍主任藥師：質控協同，育人筑基——打造以患者為中心的區域藥學服務體系

編者按：在“健康中國2030”戰略與藥學服務高質量發展的時代背景下，醫院藥學正經歷一場深刻的范式轉型。傳統的“以藥品為中心”的保障模式，正在全方位、多層次地向“以患者為中心”的臨床服務模式演進。藥師的角色，也從藥品的供應管理者，拓展為臨床治療團隊的參與者、用藥安全的守護者以及個體化精準用藥方案的提供者。在這一轉型進程中，如何實現不同層級醫療機構臨床藥學服務的標準化與同質化，如何構建與轉型相匹配的藥學人才培養體系，成為關乎行業整體發展水平的關鍵課題。

李玉珍主任藥師，中山大學附屬第八醫院院長助理、藥學部主任、臨床藥學學科帶頭人，同時身兼深圳市福田區臨床藥學質控中心主任。她長期扎根于藥學服務一線與管理前沿，在中國醫藥教育協會、廣東省藥學會、深圳市藥學會等多個重要專業平臺擔任核心職務，其工作橫跨藥物治療管理、藥物警戒、精準藥學、藥學教育等諸多領域。本期“藥有作為”專欄邀請李玉珍主任藥師分享她在推動區域臨床藥學質控同質化、促進藥師角色轉型以及創新藥學人才培養等方面的寶貴經驗與深度思考。

壹

《藥學瞭望》：您作為中山大學附屬第八醫院藥學部臨床藥學學科帶頭人，同時又擔任深圳市福田區臨床藥學質控中心主任，能否結合深圳地區的特點，分享一下您在推動區域臨床藥學服務標準化、同質化發展方面的關鍵舉措與心得體會？

李玉珍主任藥師：非常感謝能有這個機會與各位同行交流。首先，我想談談我個人對藥學質控工作的認知。藥學質控工作，無論是從全國層面還是各個區域來說，最重要也是最困難的一點就是同質化問題。這方面的工作對我們來說確實是非常具有挑戰性的，因此我們也做了很多探索。

福田區臨床藥學質控中心是從2013年開始建立的。當時，我還在區衛健局借調，負責這項工作。當時縱觀整個廣東省，包括很多省級層面，都還沒有建立質控中心，深圳市也沒有，所以當時沒有太多范本可以參考。我通過網上看到湖北、浙江等省市省級層面的質控中心，借鑒了他們的基本做法，并結合福田區的基本情況。福田轄區有七家醫院，包括中大八院這家三級甲等綜合醫院、一家三甲中醫院，還有一些二級醫院、許多社區醫療機構，以及大量社會醫療機構。這使得我們在管理中發現，不同機構在藥師管理水平上差異非常大。尤其是社會辦醫療機構，轄區大概有三百多家，管理水平參差不齊。這種強烈差異，正是當時衛健局決定開展質控中心工作的原因。2013年，我們成立了第一批質控中心，中大八院也是第一批臨床藥學質控中心的承接單位。我本人于2014年底回到醫院，擔任藥學部主任。因此，我經歷了從政策制定到踐行落地的身份轉換，這也讓我對質控工作有了比較深刻的感知。

首先，質控即醫療質量控制，標準至關重要。因此，首要任務是建立一套適合我們自身的標準。這個標準必須與上級政策法規以及藥事管理等各項制度相統一、協同。同時，也要結合各家醫院的實際情況。例如，三級醫院、二級醫院、一級醫院乃至社會醫療機構，其現實情況不同。我們要根據各機構的級別和性質，比如專科醫院與綜合性醫院的差異，在藥事管理方面的很多指標也會有所不同。因此，我們首先建立了不同層級的質控標準，在福田轄區形成了一套涵蓋不同層次醫療機構的藥師質控標準，并依據這些標準進行考核。

我們基本上每季度對所管轄的七家醫療機構進行質控，對社會辦醫療機構則每年質控一次。對我們自己的醫院，每年至少進行四次不同層面的質控。例如，我們非常關注抗菌藥物管理、特殊藥品管理，以及重點監控的激素等藥物的管理。我們會安排質控中心的各家成員單位分別承擔一些工作任務，共同開展質控工作。

在整個質控工作中，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點，就是質控結果的應用與整改落實。只有這樣，才能讓各家機構的藥事管理水平在質控中心的督導下得到更大提升。事實證明，經過這十幾年的實踐，不管是社會醫療機構還是我們管轄的七家公立醫療機構，它們在整體的藥事管理服務方面都得到了很大提升。在深圳市的同級機構中，它們在各種規范方面都做得相對不錯。例如，我們的一級機構在整個深圳市也做得相當出色；三級機構如中大八院，在全市三甲醫院中藥事管理也表現優異。這正是質控中心這些年來努力的一個很好體現。

我想分享的幾點體會是：首先，在政策層面要堅持與上級政策一致；其次，要考慮各家醫院之間的差異以及本地特色。例如，我們的社康中心可能與其他地區的社康中心不同，它們規模較小，并非每個機構都配備藥師或藥學人員。因此，我們需要探討如何實現藥學服務的同質化，這就需要調動醫院藥學服務力量下沉到基層。

貳

《藥學瞭望》：您在多個藥學專業組織如中國醫藥教育協會、廣東省藥學會、深圳市藥學會中擔任重要職務，涉及藥物治療管理、藥物警戒、精準藥學等多個方向。您如何看待當前藥學服務從“以藥品為中心”向“以患者為中心”的轉型過程中，藥師在藥物治療管理、用藥安全與個體化精準藥學服務中所扮演的角色與挑戰？

李玉珍主任藥師：這個問題確實是我們藥學人需要深入思考的。宏觀來看，這些年來國家層面一直在倡導藥師轉型。轉型的方向是要求我們不再像過去一樣僅僅從事發藥工作，圍繞藥品供應、以藥品為中心開展藥學服務，而是要體現藥學人的專業性和技術性。因此，我們需要轉向以患者為中心，開展臨床藥學服務。

這些年來可以看到，從臨床藥師的培養，到要求轉向專科藥師，再到如今更加聚焦的駐科藥師要求，這些都體現了國家在政策層面引導藥師走進臨床，越來越貼近患者提供服務。同時，這也對藥師提出了新的要求，無論是知識體系還是思維方式，都可能發生變化。

例如，臨床藥師需要接觸患者，融入醫生團隊，成為治療團隊的一員。那么，如何才能發揮藥師的特點呢？我們的藥學知識可以為醫生提供有價值的參考，但在與醫生交流時，醫生有醫生的臨床思路。我們也需要掌握更多臨床知識，才能與臨床醫生進行有效溝通。因此，臨床藥師不僅要掌握藥學知識，還需要掌握更多臨床知識。現在的臨床藥師都很全能，他們需要懂得解讀生化指標、看懂影像片子，并能與臨床專家一起探討各項異常指標。只有掌握了豐富的臨床知識，才能與醫生進行病例探討，為其提供更有價值的建議。

對患者來說，藥師的作用也體現在這方面。大多數患者可能只知道醫生來看過他們，而不清楚藥師的身份。因此，當藥師貼近臨床提供服務時，需要首先向患者介紹：“我是藥師，今天來為您講解個人用藥方面的知識。”這樣能清晰地區分兩者不同的側重點。

在藥學服務方面，除了貼近臨床的服務，我們還應思考如何運用更好的技術手段為用藥提供技術支撐。例如，開展治療藥物監測、藥物基因檢測等項目，這些都能為臨床提供有力支持。無論是用藥后的結果反饋，還是通過藥物基因檢測手段對療效、不良反應及相互作用進行預測，都具有很好的作用。

順便提一下，有些醫院的血藥濃度監測等工作可能不在藥學部開展，但藥師的作用在于，即使不親自監測，我們仍可以發揮技術力量，即具備解讀報告的能力。這與放在檢驗科不同，檢驗科可能只提供數據，而不提供專業的參考意見。而藥學部的優勢在于，我們可以根據數值情況解讀用藥的安全性與有效性，并向醫生提供合理的用藥調整方案。因此，無論監測工作由誰執行，藥師在專業解讀方面的作用是無可替代的，這也是我們技術能力的重要體現。

另一方面，現在國家和各省市也在探討藥學服務收費問題。例如，湖南、福建等地已經實現了藥學門診收費，這很好地體現了藥師的價值。藥學門診收費要求藥師對患者進行用藥干預，并提供合理的用藥建議，這樣才能有收費的依據。這也為我們展示專業技能提供了很好的機會。

因此，我們可以看到，國家層面已經形成了良好的氛圍，并為我們提供了展示專業技能的機會。對于藥師來說，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歷史時刻。我們需要充實自己，以適應新形勢的要求。

叁

《藥學瞭望》：作為中山大學的碩士生導師和藥學院（深圳）臨床藥學與管理藥學教研室的副主任，您在藥學教育與人才培養方面有著豐富的經驗。在藥學服務高質量發展與醫院藥學轉型的背景下，您認為應如何通過院校教育與臨床實踐相結合，培養具備創新能力和系統思維的新一代臨床藥學人才？

李玉珍主任藥師：謝謝，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這也是近年來很多高校，包括國家高等教育體系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回顧我們自身接受藥學教育的經歷，我們的教育背景基本上以化學為基礎。但工作后我們發現，很多學過的知識在工作中可能用不上，而工作中遇到的問題可能從未學過。因此，如何讓學習的知識與工作后所需的能力有效銜接，確實需要我們深入思考。

目前，我們可以看到國家在臨床藥學專業方面做了很大改革。我國首屆臨床藥學專業的招生就在華西醫科大學（我也是華西醫科大學畢業的）。當時，課程設置還處于探索階段，學生既學習藥學相關知識，也學習臨床知識。但后來工作中被人詬病的是，他們的藥學知識可能不夠扎實，臨床知識也不夠深入，導致兩方面都有些薄弱。因此，國家曾暫停該專業幾年，后來重新開啟專科教育。

回顧這些年的變化，結合工作后的體會，我們認為在本科教育中應融入更多臨床實踐技能的培養，這對學生來說非常重要。此外，實習工作也至關重要。有些實習可能流于形式，無論是實習單位還是學生自身的學習動力，都可能導致他們在實習階段沒有學到太多有用的知識。但從我們的工作體驗來看，實習非常重要。無論是在醫院還是企業的實習，都對未來的職業發展或工作有很大幫助。因此，實踐教學非常重要。

其次，無論是本科還是研究生培養體系，都應融入更多臨床實踐內容，包括綜合臨床與藥學的實踐。例如，在中山大學藥學院，我們開設的臨床藥理課程不僅涵蓋藥理學的純理論知識，還結合了更多臨床中的實際知識以及實踐中的問題。這門課程會更系統地展示臨床知識、實踐中遇到的問題以及學生的思考與動手能力。這對學生來說是非常有價值的學科。

此外，在本科教學中，如果有更多來自醫院的教師參與，可能會帶來不同的教學效果。高校教師與醫院教師的邏輯思路可能不同，在教授同一門課程時，教學方法也會有所差異。來自醫院的教師可能會在講授理論知識后，通過案例展示工作中遇到的臨床問題，教會學生如何思考并發現用藥中存在的問題。這樣，學生未來就能具備更好的臨床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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