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的地鐵像沙丁魚罐頭,汗味、早餐味和焦慮混雜在窒悶的空氣里。
丁夢瑤緊緊抓著吊環,簡歷袋護在胸前。
她今天要去萬辰集團終面,為此準備了整整三個月。
車廂輕微搖晃,她瞥見門口那位孕婦。
肚子已明顯隆起,一手扶欄桿,一手護腹,臉色有些發白。
丁夢瑤幾乎沒猶豫,穿過人擠人的縫隙。
“您坐這兒吧。”
孕婦抬頭,露出一抹感激的淺笑:“謝謝。”
兩人簡短交談起來。孕婦問她在哪站下,丁夢瑤脫口而出要去萬辰面試。
然后她看見孕婦的笑容凝住了。
那雙溫和的眼睛里掠過復雜神色,像平靜湖面突然投入石子。
沉吟幾秒后,孕婦用異常平靜的語氣說:
“不用去了。”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卻清晰:
“我就是人事。”
車門恰在此時打開,孕婦起身融入人流,留下丁夢瑤僵在原地。
那句話在耳邊反復回響,像一道無解的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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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丁夢瑤盯著那人消失的出口,地鐵已重新啟動。
周圍嘈雜聲涌回耳膜,她卻覺得世界突然靜音。
“我就是人事”——這句話什么意思?
是告訴她面試取消了?還是某種隱晦的拒絕?
可對方甚至沒問她的名字。
丁夢瑤搖搖頭,強迫自己冷靜。也許只是個玩笑。
她查看手機,萬辰集團的面試通知還安靜躺在郵箱里。
時間上午九點半,地點集團大廈十七層。
為了這個機會,她修改簡歷十二次,模擬面試三十余次。
連學長謝皓軒都幫忙內推了,雖然他只是新職員。
地鐵到站,丁夢瑤隨著人潮涌出。
陽光有些刺眼,她瞇眼望向那座玻璃幕墻大廈。
萬辰集團的標志在樓頂反射著冷光,那是這座城市的地標之一。
走進旋轉門,冷氣撲面而來。
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前臺小姐妝容精致,微笑標準。
“您好,我預約了九點半的面試。”
“姓名和崗位?”
“丁夢瑤,市場營銷管培生。”
前臺在平板電腦上滑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請稍等。”
她拿起內部電話低聲詢問,丁夢瑤的心開始下沉。
幾分鐘后,前臺露出歉意的笑:
“丁小姐,可能需要您多等一會兒。”
“面試官臨時有會議。”
丁夢瑤點頭,抱著簡歷袋坐到等候區。
落地窗外城市繁忙,她卻想起地鐵里那張蒼白的臉。
那女人大概三十七八歲,穿著米色孕婦裙。
氣質溫婉,但眼神里有種職業女性的銳利。
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腹部,那是母親的本能動作。
如果她真是萬辰人事,為什么在地鐵上?
高管不都應該有專車嗎?
丁夢瑤甩開這些念頭,從包里拿出筆記復習。
準備的案例分析,對行業趨勢的理解,個人優勢陳述……
她默念著,努力平復加速的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九點四十,九點五十,十點……
等候區其他面試者陸續被叫走,只剩她一人。
前臺偶爾投來同情的目光,又迅速移開。
十點十分,電梯門開了。
走出來的男人四十多歲,西裝筆挺,神情嚴肅。
他徑直走向前臺,低聲交談幾句。
然后他轉身看向丁夢瑤,眼神像在審視一件物品。
“丁夢瑤?”
“是的,您好。”
“跟我來。”
男人腳步很快,丁夢瑤小跑著才能跟上。
電梯里只有他們兩人,鏡面映出她緊繃的臉。
“我是項目總監程杰,今天由我面試你。”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既定事實。
丁夢瑤想說什么,電梯已到十七層。
走廊很長,兩側是透明玻璃會議室。
她看見里面有人在討論,白板上寫滿數據。
程杰推開最盡頭那間小會議室的門。
“坐。”
他自顧自坐到主位,翻開文件夾——是她的簡歷。
卻沒看她。
02
會議室冷氣開得很足,丁夢瑤手臂起了層雞皮疙瘩。
程杰花了三分鐘瀏覽簡歷,期間只抬頭一次。
“你為什么想加入萬辰?”
標準問題。丁夢瑤深吸氣,開始背誦準備已久的答案。
關于集團的發展前景,企業文化,個人職業規劃……
程杰低頭在紙上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聲。
那聲音在安靜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丁夢瑤說完后,等待下一個問題。
程杰卻合上文件夾,看了眼手表。
“你的案例分析呢?不是說準備了方案?”
“在這里。”丁夢瑤連忙打開簡歷袋。
那是她熬夜兩周做的快消品市場推廣案。
針對萬辰旗下新品牌“清語”茶飲料,她設計了完整方案。
從市場調研到渠道策略,從創意廣告到社交媒體營銷。
整整二十頁,還做了彩色打印和圖表。
程杰接過,快速翻動。
他的閱讀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每頁只停留幾秒。
丁夢瑤注意到他的眉頭逐漸皺起。
不是深思的皺眉,而是某種……不耐煩?
“就這樣?”他放下方案,語氣平淡。
“這個方案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比如預算估算——”
“我知道需要改進。”丁夢瑤搶話,隨即意識到失禮。
“抱歉,我是說……希望能有機會在實踐中完善。”
程杰盯著她,眼神里有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審視,更像在評估什么。
“你的創意部分,”他手指敲了敲方案某頁,“這個線下快閃店概念。”
“是的,我想通過沉浸式體驗建立品牌情感聯結。”
“靈感從哪來的?”
丁夢瑤愣了下:“是我自己想的,參考了一些國外案例……”
“具體哪些案例?”
她報出幾個知名品牌的活動,程杰在紙上記下名字。
然后他又問了幾個細節問題,都是關于創意核心的。
問題很專業,但丁夢瑤總覺得哪里不對。
不像在評估她的能力,更像在……榨取信息?
“好了。”程杰突然起身,“今天就到這里。”
“啊?可是才十五分鐘……”
“我們有流程需要遵守。”他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回去等通知吧,三個工作日內會有回復。”
他先走出會議室,沒再看她一眼。
丁夢瑤呆呆坐著,手里的方案突然變得很重。
十五分鐘。她準備了三個月,只換來十五分鐘。
而且對方甚至沒讓她問任何問題。
她慢慢收拾東西,紙張在顫抖的手指間沙沙作響。
走出會議室時,走廊那頭程杰正在和什么人說話。
是個女職員,年輕,抱著一疊文件。
程杰接過文件快速簽字,然后低聲交代什么。
女職員連連點頭,表情恭敬中帶著畏懼。
丁夢瑤低頭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下行時,她看著鏡中蒼白的自己。
地鐵上那女人的話又浮現在腦海。
難道她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
可是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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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走出大廈時已近中午,陽光炙熱。
丁夢瑤站在路邊樹蔭下,有些茫然。
包里的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微信:
“面試怎么樣?別緊張,盡力就好。”
她盯著屏幕,眼眶突然發熱。
不能哭。她對自己說,吸了吸鼻子。
打開通訊錄,找到謝皓軒的名字。
學長去年通過校招進了萬辰,在市場營銷部做專員。
內推機會就是他幫忙爭取的。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背景音有些嘈雜。
“夢瑤?面試結束了?怎么樣?”
“不太好……”她簡單說了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程總監親自面的你?”
“嗯,他說他是項目總監。”
“奇怪……”謝皓軒壓低聲音,“管培生面試一般不歸他管。”
“而且他只面了十五分鐘?”
“對,感覺他根本不想認真面。”
又是一陣沉默,只有背景里模糊的鍵盤敲擊聲。
“你現在在哪?午飯吃了嗎?”
“還沒,剛出來。”
“這樣,你到公司對面那家咖啡廳等我。”
“我十二點半午休,過去找你。”
掛斷電話,丁夢瑤稍微定了定神。
至少學長還愿意見她。
咖啡廳冷氣很足,她點了最便宜的拿鐵,坐在角落。
透過落地窗,能看見萬辰大廈進進出出的人。
男性大多西裝革履,女性職業裝干練。
每個人步履匆匆,表情嚴肅。
這就是她夢想進入的世界嗎?
十二點四十,謝皓軒推門進來。
他穿著淺藍襯衫和西褲,打著公司統一定制的領帶。
比大學時瘦了些,也沉穩了些。
“抱歉,臨時被叫去改報表。”他坐下,點了杯美式。
“沒事,謝謝你過來。”
謝皓軒仔細聽了她復述的面試過程。
聽到程杰只關注創意部分時,他眉頭皺起。
“他詳細問了靈感來源和具體執行細節?”
“對,好像只對這部分感興趣。”
“然后就說結束了?”
丁夢瑤點頭,攪動著已涼掉的咖啡。
謝皓軒欲言又止,看了眼周圍。
咖啡廳人不多,但隔壁桌有對情侶在低聲說話。
“有些事……我不確定該不該說。”他聲音壓得很低。
“學長,到底怎么回事?”
“萬辰最近在推進幾個新項目,程總監是負責人。”
“其中有個‘影子項目’,保密級別很高。”
“我聽同事私下議論,那個項目需要大量創意方案。”
“但正規流程走得太慢,所以……”
他停住,喝了口咖啡。
丁夢瑤突然明白了什么,后背一陣發涼。
“所以他們在面試中收集創意?”
“我沒證據。”謝皓軒急忙說,“只是猜測。”
“可這太卑鄙了!用面試的名義剽竊想法?”
“噓——”他示意她小聲,“別在這里說。”
丁夢瑤胸口起伏,憤怒混著委屈往上涌。
難怪程杰只關心創意部分。
難怪面試只有十五分鐘。
他根本不是要招人,只是想白嫖她的方案。
“我要舉報他們!”她聲音顫抖。
“夢瑤,冷靜。”謝皓軒按住她的手,又迅速松開。
“你沒有證據。而且程總監在公司根基很深。”
“那個影子項目,據說有高層直接支持。”
“你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斗不過他們。”
現實像盆冷水澆下。
丁夢瑤靠在椅背上,感到深深的無力。
“那我這兩個月……白準備了?”
“至少你積累了經驗。”謝皓軒安慰道,但語氣虛弱。
“其他公司還會招人,你的方案可以再用。”
“可是……”她想起那份二十頁的方案。
每個字都是心血,現在可能正被人隨意拆解利用。
“對了,”謝皓軒突然想起什么,“你說地鐵上遇到個人事?”
丁夢瑤描述那女人的樣貌。
“孕婦?三十七八歲?”謝皓軒眼睛睜大。
“你認識?”
“可能是曹副總監,人力資源部的曹紅梅。”
“她經常坐地鐵上班,說孕婦需要適當運動。”
“可是她為什么要說‘不用去了’?”
謝皓軒搖頭:“我也不知道。曹副總監人不錯,挺公正的。”
“也許……她是在提醒你?”
提醒什么?提醒這場面試是個騙局?
丁夢瑤想起曹紅梅當時的眼神。
不是嘲諷,不是冷漠,更像是……歉意?
04
和謝皓軒分開后,丁夢瑤坐地鐵回學校。
車廂依舊擁擠,她找了個角落靠著。
腦子很亂,像纏繞的毛線團。
程杰冷漠的臉,曹紅梅欲言又止的表情,謝皓軒的警告……
還有那份可能已被竊取的心血。
到站時,她隨著人流走向出口。
扶梯緩緩上升,她抬頭,突然愣住。
下行扶梯上,那個米色孕婦裙的身影正緩緩下降。
曹紅梅低頭看手機,側臉在燈光下有些疲憊。
丁夢瑤幾乎是本能地轉身,逆著人流往下跑。
“讓一讓,抱歉讓一讓!”
她撞到幾個人,連聲道歉,眼睛緊盯著那身影。
曹紅梅已走到站臺,往換乘通道走去。
丁夢瑤沖下扶梯,追了上去。
“請等一下!”
曹紅梅回頭,看見她時明顯怔住了。
眼神里閃過驚訝,隨即是復雜的情緒。
“是你。”她聲音平靜。
“曹總監……”丁夢瑤氣喘吁吁,“我想問您……”
“這里不方便。”曹紅梅打斷她,看了眼周圍。
人流如織,廣播聲在空曠站臺回蕩。
她轉身繼續走,腳步不快,顯然在等她跟上。
丁夢瑤連忙追上去,兩人一前一后走進換乘通道。
通道很長,兩側是廣告燈箱。
萬辰集團的廣告正在促銷新品——正是“清語”茶飲料。
廣告語寫著:“靈感源自生活。”
丁夢瑤感到一陣反胃。
曹紅梅在通道中段停下,那里有排休息長椅。
她慢慢坐下,輕撫腹部,長舒了口氣。
“你也坐吧。”
丁夢瑤遲疑著坐下,中間隔了一個空位。
“您在地鐵上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曹紅梅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你去面試了?”
“去了,程總監面的,只用了十五分鐘。”
“他問了你的方案細節?”
“重點問了創意部分。”
曹紅梅閉上眼睛,嘴角扯出苦澀的弧度。
“果然……”
“曹總監,萬辰是不是在利用面試竊取創意?”
問題直接拋出來,丁夢瑤自己都驚訝于勇氣。
曹紅梅睜開眼,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有掙扎,有疲憊,還有些別的。
“你知道這些,又能怎樣?”
“我可以舉報,可以向媒體曝光——”
“然后呢?”曹紅梅輕聲說,“你有證據嗎?”
“面試錄音?”
“公司規定面試不準錄音錄像,你簽了承諾書。”
丁夢瑤語塞。她確實簽了那份文件。
“程杰不會留下把柄。所有‘參考’過的創意,都會改頭換面。”
“等產品上市時,早已面目全非,你無法證明來源。”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浸過苦水。
“那您為什么提醒我?”丁夢瑤聲音發顫,“既然什么都做不了——”
“因為我是個懦弱的人。”
曹紅梅突然打斷她,聲音里有種壓抑的情緒。
“我在萬辰工作了十二年,從專員做到副總監。”
“我看著它壯大,也看著它……變質。”
她低頭看自己隆起的腹部,手掌溫柔覆蓋。
“以前我可以假裝看不見,專心做我的HR。”
“考核、招聘、薪酬設計……數字和流程很安全。”
“但懷孕后,有些事變得無法忍受。”
她抬起頭,眼睛里有水光,但沒流淚。
“每天面試那些年輕人,看著他們眼里的光。”
“遞上精心準備的方案,滿懷期待。”
“然后那些方案被收走,歸檔,篩選。”
“有價值的被送到程杰那里,沒價值的被粉碎。”
“而被選中的人……大多不會被錄用。”
丁夢瑤感到寒意從腳底升起。
“這套系統運行多久了?”
“兩年。從程杰接手創新項目部開始。”
“上面知道嗎?”
曹紅梅笑了,笑得諷刺:“你說呢?”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通道里人來人往,沒人注意這對奇怪的組合。
一個疲憊的孕婦,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女孩。
“您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丁夢瑤問。
“因為……”曹紅梅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巧的銀色U盤。
她沒直接遞給丁夢瑤,而是放在兩人之間的座椅上。
“這里面有些東西。回家再看,用不聯網的電腦。”
“為什么給我?”
“我觀察過你的資料。”曹紅梅聲音更低了,“你是謝皓軒推薦的。”
“他進公司一年,已經發現不對勁,私下在調查。”
“但他權限太低,拿不到核心證據。”
“你需要幫手,他需要證據。”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但千萬小心程杰。他比你想象的更危險。”
“危險?”
“為了保住那個項目,他會不擇手段。”
曹紅梅站起身,動作有些笨拙。
她最后看了丁夢瑤一眼:
“如果你選擇繼續追查,就保護好自己。”
“如果你選擇放棄,就把U盤格式化,忘掉今天的話。”
“怎么選,是你的權利。”
她轉身走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見。
長椅上,銀色U盤泛著冷光。
丁夢瑤盯著它,像盯著一枚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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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學校宿舍已近傍晚。
室友都不在,房間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丁夢瑤把U盤放在書桌上,盯著它看了很久。
銀色金屬外殼,沒有品牌標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曹紅梅最后的話在耳邊回響:
“如果你選擇放棄,就把U盤格式化……”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指尖在觸摸板上懸浮。
插入,還是不插?
窗外天色漸暗,路燈逐一亮起。
遠處圖書館燈火通明,那是她準備面試常去的地方。
三個月的心血,十五分鐘的敷衍。
程杰翻閱方案時不耐煩的表情。
謝皓軒欲言又止的警告。
還有曹紅梅眼里那種深切的疲憊。
丁夢瑤深吸口氣,拔掉電腦網線,關閉WiFi。
然后插入U盤。
系統識別,彈出一個文件夾。
里面是幾十個PDF和Excel文件,命名都是日期加編號。
她點開最近的一個PDF,標題讓她屏住呼吸:
《創意方案評估與采錄記錄表》。
表格列得很詳細:面試日期、應聘者姓名、崗位。
方案核心創意摘要,評估人意見,采錄狀態。
她快速滾動,在最近幾行找到自己的信息。
“丁夢瑤,市場營銷管培生,2023.10.16面試。”
“方案核心:清語茶飲線下快閃店沉浸式體驗。”
“評估人:程杰。意見:創意A級,執行細節需完善。”
“采錄狀態:已收錄,轉項目組深化。”
后面還有個備注欄:
“建議不錄用。該應聘者洞察力較強,易產生后續糾紛。”
丁夢瑤感到血液沖上頭頂。
白紙黑字,明明白白。
他們剽竊了她的創意,還因為她“洞察力較強”而不錄用她!
以防她發現真相,以防她追究。
她顫抖著手打開其他文件。
都是類似的記錄,時間跨度兩年。
至少上百個應聘者,涉及各種崗位。
創意、策劃、設計、文案……
所有需要創意的崗位,都成了他們的素材庫。
她點開一個Excel,倒抽一口冷氣。
那是份財務對照表,記錄著“影子項目”的“成本節約”。
一欄是如果外包這些創意的市場價。
另一欄是實際支出——只有面試場地和人力成本。
差額高達數百萬。
而這些“節約”成了程杰部門的業績,成了他晉升的籌碼。
文件夾最深處,有個加密文檔。
文件名是“風險管控名單”。
丁夢瑤嘗試了幾個簡單密碼都不對。
她想起曹紅梅的話:“你需要幫手。”
遲疑片刻,她拿起手機打給謝皓軒。
電話接通很快,背景很安靜。
“學長,我拿到了一些東西。”
“什么?”謝皓軒聲音警惕,“你在哪?”
“宿舍。曹副總監給了我一個U盤。”
那邊沉默了很久。
“你看了?”
“看了。有面試記錄,財務表,還有很多……”
“聽著,”謝皓軒壓低聲音,“我現在去找你。”
“太晚了,學校很遠——”
“這件事比你想的嚴重。等我,四十分鐘后到。”
電話掛斷。
丁夢瑤盯著屏幕,光標在加密文件上閃爍。
她嘗試了曹紅梅的名字拼音、英文名、生日……
都不對。
突然靈光一閃,她輸入了程杰的生日。
這是她從公司官網高管介紹里看到的。
密碼錯誤。
她又嘗試了程杰名字的拼音縮寫加生日。
還是不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樓道里傳來室友的笑聲。
她急忙拔下U盤藏進抽屜。
室友推門進來,帶著外賣的香氣。
“夢瑤你在啊!面試怎么樣?”
“還……還不知道,等通知。”
“肯定沒問題啦,你準備那么久。”
室友嘰嘰喳喳說著白天的事,丁夢瑤勉強應和。
腦子里全是那些文件。
上百個被竊取創意的年輕人。
他們可能還在等通知,或者已經收到拒信。
以為自己不夠優秀,卻不知道創意早已被偷走。
四十分鐘后,手機震動。
謝皓軒發來消息:“我到校門口了。”
丁夢瑤跟室友說去見朋友,匆匆下樓。
夜色中,謝皓軒站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
他換下了西裝,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
看起來更像大學時的學長,而不是萬辰職員。
“東西帶了嗎?”他第一句話就問。
“在宿舍。這里不安全。”
謝皓軒點頭,兩人走到操場邊的看臺。
夜晚操場有人跑步,腳步聲規律地響起。
“曹副總監為什么冒險給你這些?”他問。
丁夢瑤復述了地鐵站的對話。
尤其是曹紅梅關于懷孕后無法忍受的話。
謝皓軒聽完,長長嘆了口氣。
“她去年體檢發現不易受孕,今年好不容易懷上。”
“孕期反應很大,但一直堅持上班。”
“有次我聽她跟同事說,想給孩子積點德。”
夜風吹過,丁夢瑤抱緊手臂。
“我們現在有證據了,可以舉報嗎?”
“還不夠。”謝皓軒搖頭,“這些只是內部記錄。”
“無法直接證明公司用這些創意盈利。”
“程杰很謹慎,所有采錄的創意都會多次修改。”
“等產品上市時,早就面目全非了。”
“那怎么辦?”
謝皓軒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教學樓。
“需要更直接的證據。項目賬目,內部郵件,決策記錄。”
“這些在曹副總監權限之外,在程杰的加密文件里。”
“或者……”他頓了頓,“在公司服務器里。”
丁夢瑤心跳加速:“你要入侵公司系統?”
“不,那犯法。”謝皓軒苦笑,“我是說,如果有權限登錄……”
他突然停住,眼睛亮起來。
“下周三是公司安全演練日。”
“那天晚上IT部門會測試備份系統,部分安防會暫時關閉。”
“而且程杰要去上海出差,第二天才回來。”
丁夢瑤聽懂了他的意思,手心冒汗。
“你想趁那天晚上……”
“不是我想,是我們。”謝皓軒看著她,“但很危險。”
“如果被抓到,不止丟工作,可能還要負法律責任。”
“曹副總監懷孕,不能讓她冒險。只有我們能做。”
遠處跑步的人經過,腳步聲漸近又漸遠。
丁夢瑤想起母親期待的微信。
想起自己這三個月的日夜準備。
想起文件里那上百個陌生的名字。
“我做。”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意外地平靜。
謝皓軒深深看她一眼:“不后悔?”
“后悔沒早點知道真相。”
他笑了,那是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好。那我們詳細計劃。”
夜色漸深,看臺上的低語融進風聲里。
他們不知道,此刻程杰正在辦公室翻閱一份報告。
報告標題是:《近期異常行為監控匯總》。
曹紅梅的名字出現在第三頁。
備注欄寫著:“近期多次調閱已歸檔面試記錄,需關注。”
程杰拿起紅筆,在名字旁畫了個圈。
06
接下來三天,丁夢瑤過著雙重生活。
表面是等面試結果的學生,實際在準備一場冒險。
謝皓軒通過內部系統,搞到了公司樓層平面圖。
十七層,創新項目部占了大半層。
程杰的辦公室在最里面,有獨立隔間。
他的電腦有生物識別鎖,但謝皓軒知道備用方案。
“程杰有臺平板,用來會議演示,密碼比較簡單。”
“如果連上公司內網,可以訪問部分加密文件。”
“但必須在他辦公室操作,信號才穩定。”
周三白天,丁夢瑤照常上課,記筆記,去食堂。
手機每次震動都讓她心驚,怕是萬辰的拒信。
但一直沒有消息。
倒是曹紅梅用匿名號碼發來一條短信:
“程已出差,晚十點后安保換班,窗口期約兩小時。”
“服務器機房在十六層,但程辦公室電腦可遠程訪問。”
“務必在零點前離開,夜間巡邏會加強。”
謝皓軒回復:“收到,感謝。”
傍晚,丁夢瑤最后一次檢查背包。
備用手機、充電寶、小型U盤、手套。
還有謝皓軒準備的臨時門禁卡——他用同事丟失的卡復制的。
有效期只有一天,今晚不用就作廢。
七點半,她在校門口坐上謝皓軒的車。
他換了深色衣服,表情嚴肅。
“緊張嗎?”
“有點。”丁夢瑤實話實說,“像在演諜戰片。”
“現實比電影麻煩多了。”謝皓軒苦笑,“沒有主角光環。”
車流向市中心,萬辰大廈在夜色中矗立。
玻璃幕墻反射著霓虹燈光,像座冰冷的巨人。
“如果我們成功了,”丁夢瑤輕聲問,“接下來怎么做?”
“把所有證據打包,發給媒體、監管部門和競爭對手。”
“輿論壓力下,公司必須調查,程杰就藏不住了。”
“那曹副總監呢?她會受影響嗎?”
謝皓軒沉默片刻:“她轉做污點證人,能減輕處罰。”
“但職業生涯肯定毀了,說不定還要坐牢。”
丁夢瑤胸口發悶。一個孕婦,未來要在監獄度過?
“是她自己的選擇。”謝皓軒聲音低沉,“她說,想讓孩子知道,媽媽做過正確的事。”
八點二十,車停在大廈附近小巷。
兩人步行到后門,那里是物流通道入口。
謝皓軒刷卡,門禁綠燈亮起。
“監控呢?”丁夢瑤壓低聲音。
“這個角度拍不到臉,而且今晚部分監控在維護。”
走廊很安靜,只有安全出口標志泛著綠光。
他們走消防通道上樓,避免電梯攝像頭。
十七層走廊昏暗,只有應急照明。
創新項目部玻璃門緊閉,謝皓軒刷卡進入。
辦公室很大,工位整齊排列,電腦屏幕都暗著。
空氣里有咖啡和紙張的味道。
程杰的辦公室在盡頭,磨砂玻璃隔斷,百葉窗放下。
謝皓軒嘗試門把手——鎖了。
“需要鑰匙或密碼。”
丁夢瑤想起曹紅梅的提示,看向門框上方。
很多辦公室會把備用鑰匙放在那里。
她踮腳摸索,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
“找到了。”
鑰匙插入,鎖舌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門開了。
程杰的辦公室比想象中簡潔。
大辦公桌,書架,沙發茶幾,墻上掛著業績獎狀。
沒有個人照片,沒有裝飾品,像個高級酒店房間。
謝皓軒直奔辦公桌,打開平板電腦。
開機畫面出現萬辰標志,然后提示輸入密碼。
“通常是他妻子或孩子生日。”他低聲說。
嘗試幾個都不對,平板提示再錯就鎖定。
丁夢瑤環顧房間,目光落在書架上一本書。
《孫子兵法》,很舊的版本。
她抽出書,扉頁有題字:“贈程杰兄——商場如戰場。”
落款日期是十年前。
靈光一閃,她報出那個日期。
謝皓軒輸入,屏幕解鎖了。
“你怎么知道?”
“直覺。”丁夢瑤其實也不知道,只是猜測。
平板連上公司WiFi,謝皓軒快速操作。
他登錄內部系統,輸入程杰的賬號——之前觀察到的。
然后進入文件服務器,開始搜索關鍵詞。
“影子項目”、“創意采錄”、“規避風險”……
丁夢瑤負責望風,耳朵貼門聽外面動靜。
走廊寂靜無聲,只有中央空調的低鳴。
時間過得很慢,又很快。
九點十分,謝皓軒突然低聲咒罵。
“怎么了?”
“核心賬目文件有獨立加密,需要二次驗證。”
“什么驗證?”
“短信驗證碼,發到程杰手機。”
丁夢瑤心一沉。程杰在上海,手機隨身帶著。
就算拿到驗證碼,也會驚動他。
“還有其他辦法嗎?”
謝皓軒快速思考,額頭滲出細汗。
“也許……可以從郵件系統入手。”
“程杰習慣把重要文件通過郵件發給自己備份。”
他切換到郵箱界面,登錄。
收件箱里密密麻麻的郵件,大部分是工作往來。
搜索“賬目”、“項目支出”、“外包費用”……
終于,找到幾封沒有主題的郵件。
附件正是加密的財務文件,但郵件正文有提示密碼。
“密碼是我女兒生日。”謝皓軒念出來。
可誰知道他女兒生日?
丁夢瑤目光再次掃過辦公室,落在書架底層。
那里有個不起眼的相框,倒扣著。
她翻過來,是程杰和一個小女孩的合影。
女孩七八歲,笑容燦爛,手里拿著獎杯。
相片背后有行小字:“萌萌七歲生日快樂,舞蹈比賽金獎,2019.5.12”
“試試2019年5月12日。”她說。
謝皓軒輸入,文件解壓進度條開始滾動。
百分之十,三十,七十……
“成了!”他聲音壓抑著激動。
賬目文件詳細記錄了每一筆“節約”的資金流向。
部分轉入海外賬戶,部分用于“特殊公關”。
還有備注寫:“用于高層關系維護”。
這就是鐵證。
突然,走廊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在這寂靜中清晰可辨。
丁夢瑤急忙打手勢,謝皓軒立刻拔下U盤。
兩人躲到辦公桌后,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玻璃門外停住。
手電筒光透過百葉窗縫隙掃進來。
是夜間巡邏的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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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手電光在辦公室里緩慢移動。
掃過書架,沙發,茶幾,最后停在辦公桌上。
丁夢瑤和謝皓軒蜷縮在桌后,距離保安只有一層木板。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謝皓軒輕輕按住她的手臂,示意冷靜。
時間一秒一秒煎熬。
手電光終于移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兩人等了一分鐘,才敢慢慢起身。
“得走了。”謝皓軒看了眼平板,“九點四十,還有時間。”
他快速清理痕跡,退出登錄,恢復平板鎖屏。
丁夢瑤把鑰匙放回門框,相框擺回原樣。
走出辦公室時,她最后看了一眼。
這個簡潔到冷漠的空間,藏著那么多人的心血。
走廊依舊安靜,他們快步走向消防通道。
下到十六層時,謝皓軒突然停下。
“我想到一件事。”他眼神銳利,“賬目文件提到海外賬戶。”
“但沒提開戶行和具體信息,肯定還有更核心的資料。”
“那種資料不會存在普通服務器,可能在程杰的私人設備。”
“或者……”他看向走廊另一端,“機房有物理備份盤。”
丁夢瑤想起曹紅梅的短信:服務器機房在十六層。
“現在去機房太冒險了,保安剛巡邏過。”
“但今晚是唯一機會。”謝皓軒咬牙,“程杰明天就回來了。”
“而且我懷疑,他已經察覺到了什么。”
丁夢瑤想起曹紅梅的警告:千萬小心程杰。
“你有什么依據?”
“上周他頻繁調閱人力資源部的記錄,包括曹副總監的訪問日志。”
“昨天臨出差前,他特意囑咐IT部門加強安防。”
“雖然借口是安全演練,但時機太巧了。”
兩人在樓梯間低聲爭論。
最后丁夢瑤妥協了:“最多二十分鐘。”
“好。”
機房在十六層最里面,需要特殊門禁。
謝皓軒的門禁卡權限不夠,刷不開。
“只能等有人進出時混進去。”
他們躲在拐角陰影里,觀察機房入口。
十分鐘過去,沒人進出。
丁夢瑤開始焦急,已經十點了。
零點前必須離開,還要留出撤離時間。
突然,機房門開了。
一個IT職員提著工具箱走出來,門在他身后緩緩關閉。
但關閉速度很慢,有液壓緩沖。
就在門即將合攏的瞬間,謝皓軒一個箭步上前。
用手里的U盤卡住了門縫。
“快!”
兩人閃身進入,機房內冷氣撲面而來。
整排整排的服務器機柜嗡嗡作響,指示燈閃爍。
空氣里有臭氧和金屬的味道。
“備份盤在哪?”
“通常有專用存儲柜,需要管理密碼。”
他們分頭尋找,在機房深處發現上鎖的機柜。
鋼化玻璃門后,整齊排列著黑色硬盤。
標簽寫著:“項目備份——影子計劃”。
鎖是電子密碼鎖,謝皓軒嘗試了幾個常見密碼都不對。
丁夢瑤環顧四周,發現墻上貼著一張緊急聯絡表。
程杰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后面有串六位數字。
像是內部短號,但可能是密碼線索?
她把數字報給謝皓軒,他倒序輸入。
鎖開了。
“你怎么知道倒序?”
“程杰性格多疑,重要密碼會做簡單變換。”
機柜里至少有二十塊硬盤,每塊都標有日期。
謝皓軒取出最近的一塊,連接隨身攜帶的讀卡器。
快速瀏覽目錄,呼吸突然急促。
“找到了……完整賬目,郵件往來,甚至……”
“甚至什么?”
“竊取創意的完整流程記錄,包括如何規避法律風險。”
“還有一份名單,記錄‘需要特殊關注’的應聘者。”
丁夢瑤湊過去看,赫然在列自己的名字。
備注寫著:“該生有調查傾向,需防止其與謝皓軒接觸。”
他們早就被盯上了。
突然,機房外傳來對話聲。
“剛才門是不是沒關好?”
“不可能吧,我明明鎖了。”
“檢查一下,程總監特別交代今晚要仔細。”
腳步聲逼近。
謝皓軒急忙拔出硬盤,放回原處,關上機柜。
但鎖還沒復位,玻璃門微微開著。
丁夢瑤拉著他躲到最近一排機柜后。
機房門開了,兩個保安走進來。
手電光在機柜間掃射。
“看,那個柜子門沒關嚴。”
“奇怪,我下午檢查時還好好的。”
他們走向存儲柜,謝皓軒和丁夢瑤屏住呼吸。
距離不到五米,隔著薄薄的金屬板。
“可能緩沖器壞了,明天報修吧。”
“先鎖上,用備用機械鎖。”
丁夢瑤聽見鎖扣轉動的聲音,稍微松了口氣。
但保安沒有立刻離開。
“你說程總監為什么這么緊張今晚?”
“誰知道呢,大人物的事少打聽。”
“也是。去樓上看看吧,十七層還沒巡。”
腳步聲遠去,機房門關閉。
兩人等了一分鐘才出來,后背都被冷汗浸濕。
“走,馬上走。”
他們原路返回消防通道,快步下樓。
到達后門時是十點四十,比計劃晚了十分鐘。
夜風清涼,丁夢瑤深吸口氣,有種逃出生天的感覺。
坐進車里,謝皓軒啟動引擎,駛入主路。
“硬盤數據拷貝了嗎?”
“只拷了核心部分,時間不夠。”
“但足夠作為證據了。”
等紅燈時,他轉頭看她:“后悔嗎?”
丁夢瑤搖頭:“我只后悔沒早點行動。”
手機震動,是曹紅梅的短信:
“程杰改簽了航班,明早八點到公司。”
“他可能收到了什么風聲,你們務必小心。”
謝皓軒臉色一沉:“果然。”
“他會不會懷疑曹副總監?”
“暫時不會,她懷孕是天然保護傘。”
“但等程杰發現數據被動過,就會開始排查。”
丁夢瑤握緊手里的U盤,金屬外殼微微發燙。
里面裝著的,是上百個年輕人的夢想。
和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08
第二天清晨,丁夢瑤在宿舍醒來。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她盯著天花板,有種不真實感。
昨晚的一切像場夢:潛入公司,躲避保安,拷貝證據。
但枕邊的U盤提醒她,那都是真的。
手機有謝皓軒的未讀消息:
“程杰已到公司,正在召開緊急會議。”
“曹副總監請假了,說孕期不適。”
“她在避風頭。”
丁夢瑤回復:“我們什么時候公開證據?”
“需要整理成清晰的舉報材料,聯系可靠的媒體。”
“今天周五,最好下周一行動,給周末發酵時間。”
“但這周末程杰可能會有所動作。”
正打字,一個陌生號碼來電。
她遲疑片刻,接通。
“丁夢瑤小姐嗎?”是沉穩的男聲。
“您是?”
“程杰,萬辰集團項目總監。我們昨天見過。”
丁夢瑤心臟驟停,手機差點滑落。
“程總監……有什么事嗎?”
“關于你的面試,我想再跟你深入聊聊。”
“電話里不方便,如果可以,希望今天能見一面。”
“今天我有課……”
“不會占用太久,一個小時足夠。”程杰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我知道昨天面試很倉促,對你不夠尊重。”
“公司其實很重視年輕人才,也許我們可以重新評估。”
丁夢瑤腦子飛快轉動。
這是陷阱,還是他真的想彌補?
“在哪里見面?”
“公司附近的茶室吧,清雅閣,十點半。”
“我需要考慮——”
“丁小姐。”程杰打斷她,“我知道你和謝皓軒關系不錯。”
“他最近工作表現有些波動,可能會影響轉正。”
赤裸裸的威脅。
丁夢瑤握緊手機:“十點半,我會到。”
她立刻打給謝皓軒,轉述對話。
“他在試探你。”謝皓軒聲音緊繃,“可能發現了什么。”
“硬盤被動過?”
“不一定,但他這種人極度敏感。”
“我要去嗎?”
沉默很久,謝皓軒說:“如果不去,他會更懷疑。”
“但如果去,風險很大。他可能會套話,甚至錄音。”
“這樣,”他有了主意,“我陪你去,在附近等你。”
“保持通話暢通,如果有危險,我馬上進去。”
十點一刻,丁夢瑤到達清雅閣。
茶室裝修雅致,客人不多,古琴曲低回。
程杰已坐在靠窗位置,穿著休閑西裝,笑容和煦。
和昨天冷漠的面試官判若兩人。
“丁小姐,請坐。”
他親自倒茶,動作嫻熟。
“這里的龍井不錯,嘗嘗。”
丁夢瑤接過茶杯,沒喝。
“程總監想聊什么?”
“放松點。”程杰微笑,“只是隨便聊聊。”
“昨天面試確實倉促,我后來仔細看了你的方案。”
“很有創意,尤其是快閃店的概念。”
“集團正在籌備類似活動,也許可以合作。”
丁夢瑤警惕地看著他:“什么意思?”
“我們有個實習生項目,表現優秀可以轉正。”
“雖然管培生名額滿了,但可以特批一個實習崗。”
“三個月后評估,通過就正式錄用。”
條件很誘人,如果是昨天,她可能會心動。
但現在,她只聞到陷阱的味道。
“為什么突然改變主意?”
“不是突然。”程杰啜了口茶,“是曹副總監推薦的你。”
“她說你在地鐵上給她讓座,素質很好。”
“公司需要這樣的人才。”
丁夢瑤心跳加速。曹紅梅在演戲?還是程杰在說謊?
“曹總監今天好像請假了?”
“孕期反應,女人不容易啊。”程杰感慨,“所以我想,在她休假前把這事定下來。”
他推過來一份文件,是實習協議。
薪資、福利、轉正條件都寫得很優厚。
“今天簽字,下周就能入職。”
丁夢瑤沒碰文件。
“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可以。”程杰很寬容,“周末給我答復就好。”
他話鋒一轉:“對了,昨晚公司發生件怪事。”
“安保系統顯示有人非法進入,在服務器機房附近。”
“幸好沒丟東西,可能是系統誤報。”
“你說現在的小偷,偷數據有什么用呢?”
他盯著丁夢瑤,眼神銳利如刀。
“可能……是商業間諜?”她努力保持鎮定。
“有可能。”程杰點頭,“所以公司加強了安防。”
“所有進出記錄都會仔細核查,包括訪客和員工。”
“一旦發現可疑人員,會立即報警處理。”
“畢竟,盜竊商業機密是重罪,要坐牢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丁夢瑤感到冷汗順著脊背滑落。
“丁小姐臉色不太好,不舒服嗎?”
“沒有……只是有點悶。”
程杰起身推開窗,新鮮空氣涌入。
“年輕人,有時候會因為沖動做錯事。”
“但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
“公司愿意給機會,就看有些人懂不懂珍惜。”
他坐回座位,語氣溫和:
“你的方案真的很出色,我希望它能真正落地。”
“而不是……被某些人利用,成為違法工具。”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丁夢瑤聽懂了。
他在警告她,也在拉攏她。
如果她接受條件,閉嘴,就能得到工作。
如果她繼續追查,就會以盜竊商業機密罪被捕。
而且會連累謝皓軒和曹紅梅。
“我……明白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明白就好。”程杰笑容加深,“那周一等你的好消息。”
他買單離開,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
丁夢瑤呆坐了幾分鐘,才顫抖著手拿出手機。
謝皓軒的聲音立刻傳來:“我都聽到了。”
“他在威脅我們。”
“而且他知道我們拿了東西,只是不確定是什么。”
“現在怎么辦?接受條件嗎?”
“你覺得能接受嗎?”謝皓軒反問。
丁夢瑤看著那份實習協議,紙張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接受,意味著背叛那些被竊取創意的人。
意味著和程杰同流合污。
意味著曹紅梅的冒險失去意義。
“不能。”她輕聲說,然后堅定起來,“絕對不能。”
“好。那我們就按原計劃,周末整理材料。”
“但程杰可能會監視我們。”
“所以需要更小心。”謝皓軒頓了頓,“我去接你,換個地方說話。”
掛斷電話,丁夢瑤拿起那份實習協議。
準備撕掉時,發現背面有行手寫小字。
字跡很輕,鉛筆寫的:
“茶室洗手間,第三個隔間,水箱后。”
她瞳孔收縮。
這是程杰留下的?還是別人?
環顧四周,茶室服務員在遠處擦桌子,沒人注意她。
她起身走向洗手間。
女洗手間很干凈,有淡淡的檀香味。
第三個隔間空著,她鎖上門,踩馬桶蓋看向水箱后。
那里貼著一個迷你U盤,用透明膠固定。
取下U盤,回到座位。
用手機轉換器連接,里面只有一個音頻文件。
點擊播放,是程杰的聲音:
“這個月的材料盡快處理掉,老規矩。”
另一個聲音:“有幾個應聘者鬧起來了,說創意雷同。”
程杰冷笑:“讓他們鬧,簽了保密協議,告不贏。”
“可是曹紅梅最近有點不對勁,老調檔案。”
“那個孕婦?”程杰聲音冷漠,“她快休產假了,找個理由調崗。”
“等生完孩子,位置早有人頂了。”
“明白。還有謝皓軒,他在查項目支出。”
“盯緊他,收集他工作失誤的證據,隨時可以開除。”
錄音到這里結束,日期是三天前。
丁夢瑤渾身發冷。
程杰不僅剽竊創意,還要對曹紅梅和謝皓軒下手。
而這份錄音,是誰放的?
不可能是程杰自己,他沒那么蠢。
難道是……茶室的服務員?店員?
她突然想起曹紅梅說過:程杰樹敵很多。
也許公司內部,早就有人想扳倒他。
手機震動,謝皓軒發來消息:
“我在門口了。”
丁夢瑤收起所有東西,深呼吸,走出茶室。
陽光刺眼,街道車水馬龍。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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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周末兩天,丁夢瑤和謝皓軒在郊區短租公寓整理材料。
窗簾緊閉,電腦屏幕是唯一光源。
他們把證據分類:面試記錄、財務賬目、郵件往來、錄音文件。
還有從硬盤里拷出的完整流程圖,顯示創意如何被“洗白”。
“程杰建立了一套完整體系。”謝皓軒指著流程圖。
“初面篩選創意,二面深度挖掘,終面評估風險。”
“風險評估高的應聘者——比如你,會被直接淘汰。”
“風險低的,可能會錄用為基層員工,方便控制。”
丁夢瑤看著那些陌生的名字和創意。
有個女孩設計了整套品牌視覺系統,現在用在萬辰新品上。
有個男孩提出了智能供應鏈方案,被程杰部門申報了專利。
還有位中年求職者,有二十年行業經驗。
他的市場分析報告被程杰用作高層匯報材料。
但所有這些人,都沒能進入萬辰。
“至少上百人。”丁夢瑤聲音哽咽,“上百個夢想……”
“現在我們要還他們公道。”
周日晚上,材料全部整理完畢。
壓縮加密,準備發給三家主流媒體,監管部門,和競爭對手。
發送時間定在周一早上九點,上班高峰期。
那時關注度最高,程杰來不及封鎖消息。
“發送后,我們就去公安局報案。”謝皓軒說。
“把事情鬧大,讓輿論監督,他們才無法掩蓋。”
丁夢瑤點頭,卻有些不安。
“程杰今天沒聯系我們。”
“可能在準備應對措施,或者找我們弱點。”
話音剛落,丁夢瑤手機響起。
是母親。
“瑤瑤,剛才有兩個自稱萬辰集團的人來家里。”
“說是做員工家訪,問了很多你的情況。”
丁夢瑤臉色煞白:“他們長什么樣?”
“一男一女,穿西裝,很客氣。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問了什么?”
“問你最近有沒有異常,有沒有跟公司鬧矛盾。”
“還問……你是不是缺錢,或者被人威脅。”
“媽,你怎么說?”
“我說我女兒很懂事,不會做違法的事。”
母親聲音擔憂:“瑤瑤,你到底惹什么事了?”
“沒事,媽,是公司例行調查。”丁夢瑤強裝鎮定。
掛斷電話,她看向謝皓軒:“他們在調查我家人。”
“程杰在施壓,想讓你害怕。”
“我不會退縮。”丁夢瑤咬牙,“但怕他們傷害我父母。”
謝皓軒沉默片刻:“我爸媽也接到電話了。”
“程杰在全方位施壓,逼我們妥協。”
“但我們有證據,只要公開,他就完了。”
周一清晨,兩人早早醒來。
八點,檢查所有材料。
八點半,登錄匿名郵箱,上傳附件。
九點整,鼠標懸停在發送鍵上。
丁夢瑤深吸口氣,看向謝皓軒。
他點頭。
點擊。
進度條開始滾動,一份,兩份,三份……
發送成功的提示音接連響起。
“現在去公安局。”謝皓軒起身。
突然,公寓門被大力敲響。
“開門!物業檢查!”
聲音粗暴,不像普通物業。
謝皓軒透過貓眼看去,臉色大變。
“是程杰,還有兩個穿黑衣服的人。”
“他從哪知道這里的?”
“可能跟蹤,或者查了我的租房記錄。”
敲門聲更重了:“謝皓軒,我知道你在里面。”
“開門談談,別逼我報警說你盜竊商業機密。”
丁夢瑤迅速拔下U盤藏進內衣,電腦關機。
謝皓軒低聲說:“陽臺,隔壁公寓陽臺很近,能跳過去。”
“那你呢?”
“我拖住他們,你帶著U盤先走。”
“不行!太危險了!”
“他們目標是我,你走了他們不敢亂來。”
謝皓軒推著她往陽臺走,敲門聲已變成撞擊聲。
門鎖在晃動。
丁夢瑤爬上陽臺欄桿,看向隔壁公寓陽臺。
距離一米多,下面是三層樓高。
她腿軟了。
“跳!”謝皓軒低吼。
就在這時,門被撞開了。
程杰沖進來,兩個黑衣男人跟在身后。
看見陽臺上的丁夢瑤,程杰臉色鐵青。
“攔住她!”
一個男人沖過來,謝皓軒擋在前面。
混亂中,丁夢瑤閉上眼睛,縱身一躍。
身體在空中劃過,手勉強夠到隔壁欄桿。
沖擊力讓她差點脫手,指甲摳進欄桿縫隙。
疼痛讓她清醒,用力翻了過去。
摔在隔壁陽臺地板上,膝蓋磕出血。
她聽見那邊公寓的打斗聲,謝皓軒的悶哼。
還有程杰的怒吼:“追!不能讓她跑了!”
丁夢瑤爬起來,沖進隔壁公寓。
幸運的是,這家住戶不在,她打開門沖進樓道。
樓梯間腳步聲傳來,黑衣人在追她。
她往下跑,三層樓,兩步并作一步。
沖出單元門時,一輛車急剎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是曹紅梅蒼白的臉。
“上車!”
丁夢瑤拉開車門撲進去,車立刻加速駛離。
后視鏡里,黑衣人追出來,記下車牌號。
“曹總監,您怎么……”
“程杰派人監視我,但我假裝產檢溜出來了。”
曹紅梅握著方向盤的手在抖,額頭上都是汗。
“謝皓軒呢?”
“他被程杰堵在公寓里。”
曹紅梅猛打方向盤,拐進小路。
“我們現在去公安局,直接報案。”
“程杰會惡人先告狀,說我們盜竊。”
“所以我們要更快,更公開。”
她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王記者嗎?我是曹紅梅,萬辰集團HR副總監。”
“我有重大商業犯罪證據要提交,涉及集團高層。”
“對,現在,公安局門口見。”
掛斷電話,她看向丁夢瑤:“怕嗎?”
“怕。”丁夢瑤老實說,“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曹紅梅笑了,笑容里有種釋然。
“我懷孕后一直在想,要給孩子什么樣的世界。”
“一個沉默縱容惡行的世界?還是敢說真話的世界?”
“今天,我選擇后者。”
車駛向市公安局,陽光穿透云層。
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10
市公安局接待室,氣氛凝重。
丁夢瑤和曹紅梅并排坐著,對面是兩名警官和那位王記者。
U盤插入電腦,證據一頁頁顯示在屏幕上。
面試記錄,財務賬目,錄音文件,流程圖……
王記者邊聽邊快速記錄,相機不時拍照。
“這些材料真實性如何確認?”警官問。
“我是萬辰人力資源副總監,可以證實面試記錄真實。”
曹紅梅聲音平穩:“財務賬目來自公司服務器備份。”
“我的權限可以訪問,但程杰違規操作部分,是違法證據。”
丁夢瑤補充:“我本人就是受害者,創意被竊取,還被威脅。”
她播放程杰在茶室的錄音,還有那份實習協議。
警官表情嚴肅起來。
這時,接待室門被推開,程杰帶著律師走進來。
他西裝有些凌亂,額頭有塊青紫,顯然和謝皓軒搏斗過。
看見曹紅梅和丁夢瑤,他眼神陰鷙。
“警察同志,我來報案。”
程杰聲音鎮定:“這兩名女性盜竊公司商業機密,威脅勒索。”
“還有一名同伙謝皓軒,已被我們控制在現場。”
丁夢瑤猛地站起:“謝皓軒怎么樣了?”
“涉嫌盜竊和故意傷害,等警察去抓捕。”程杰冷笑。
曹紅梅按住丁夢瑤,冷靜開口:
“程總監,到底是誰盜竊,誰勒索,證據會說話。”
她轉向警官:“我申請立即對萬辰集團服務器進行取證。”
“所有操作記錄、訪問日志、刪除記錄,技術部門都能恢復。”
“到底是誰在說謊,一查便知。”
程杰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
“服務器涉及公司商業機密,無權隨意調查。”
“但盜竊證據確鑿,謝皓軒電腦里有非法拷貝的文件。”
“這位丁小姐手里也有,剛才她逃跑時還帶著U盤。”
警官看向丁夢瑤:“U盤在你那里嗎?”
丁夢瑤交出U盤,警官插入電腦。
程杰露出勝利的微笑。
但文件打開后,他笑容僵住了。
里面不是項目資料,而是一份舉報材料草稿。
還有丁夢瑤的個人簡歷,求職信。
“這……不可能!”程杰失態,“她明明偷了硬盤數據!”
“什么硬盤數據?”警官敏銳抓住關鍵詞。
程杰意識到說漏嘴,立刻閉嘴。
律師急忙圓場:“程總監意思是,他們意圖竊取數據。”
“但有沒有實際證據?”
警官看向程杰,程杰咬牙:“有目擊者,保安看見他們潛入機房。”
“具體時間?”
“上周三晚上,安保系統有記錄。”
曹紅梅突然開口:“上周三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到九點。”
“我可以作證,丁夢瑤沒進過公司。”
“你怎么證明?”
曹紅梅拿出手機,翻出聊天記錄。
當晚九點十分,她和丁夢瑤的微信對話。
丁夢瑤問孕期注意事項,她回復了一些建議。
時間、內容都對得上。
“這說明不了什么。”程杰冷笑,“可以提前偽造。”
“那這個呢?”王記者舉起相機。
他剛才一直沉默,現在調出一張照片。
是程杰和兩個黑衣人在公寓樓下的照片。
時間戳顯示今早九點十五分。
“程總監,您今早不是應該在上海出差嗎?”
“為什么會出現在郊區公寓,還帶著兩名不明身份人員?”
程杰語塞,律師急忙說:“這是程總監私事,與案件無關。”
“私事?”王記者又調出幾張照片。
是黑衣人撞擊公寓門,以及和謝皓軒搏斗的畫面。
“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暴力行為,這已經涉嫌犯罪。”
氣氛徹底扭轉。
警官起身:“程先生,請配合調查。您和這兩位女士,都需要做詳細筆錄。”
“還有您提到的謝皓軒,我們會派人去現場。”
就在這時,謝皓軒推門進來。
臉上有淤青,襯衫扯破,但眼神明亮。
身后跟著兩名警察。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他聲音洪亮。
“萬辰集團項目總監程杰,指使他人非法拘禁、暴力傷害。”
“還涉嫌商業詐騙、侵犯知識產權、威脅恐嚇。”
他打開手機,播放一段錄音。
是今早在公寓里,程杰威脅他的話:
“把東西交出來,不然讓你在行業里混不下去。”
“還有那個丁夢瑤,她父母地址我很清楚。”
警官臉色徹底沉下來。
“全部帶回詢問室,分開做筆錄!”
“技術科,聯系萬辰集團IT部門,申請服務器調查令!”
“媒體朋友,請暫時不要公開,等調查結果。”
王記者點頭:“我們有職業操守,但公眾有權知道真相。”
“如果調查證實犯罪,我們會如實報道。”
詢問進行了整整八小時。
丁夢瑤詳細陳述了面試經歷、地鐵相遇、拿到U盤。
以及如何發現真相,決定舉報。
她隱瞞了潛入機房的部分,只說曹紅梅提供了資料。
曹紅梅證實了這一點,并提供了自己的動機:
孕期良知覺醒,不愿再同流合污。
謝皓軒坦白了私下調查,但堅稱所有材料來自曹紅梅授權。
程杰起初強硬,但在服務器調查令下達后,開始慌亂。
技術科恢復了刪除記錄,顯示程杰多次違規操作。
還有加密文件夾的訪問日志,時間點與舉報材料吻合。
最關鍵的是,警方聯系了名單上的部分應聘者。
其中五人愿意作證,他們的創意被萬辰盜用。
有一位設計師拿出了原始設計稿和時間戳。
與萬辰新產品的相似度高達80%。
鐵證如山。
晚上十點,調查初步結論出來。
程杰因涉嫌侵犯商業秘密罪、詐騙罪、威脅恐嚇罪被刑拘。
兩名黑衣人是外包安保公司的,也因非法侵入被拘留。
萬辰集團高層連夜召開緊急會議。
第二天清晨,丁夢瑤在公安局休息室醒來。
謝皓軒和曹紅梅也在,三人頂著黑眼圈相視苦笑。
“結束了?”丁夢瑤輕聲問。
“剛開始。”曹紅梅撫摸腹部,“集團會大地震,很多人要倒霉。”
“但我們安全了。”謝皓軒遞給她一杯熱水。
上午十點,萬辰集團發布緊急公告。
承認創新項目部存在違規操作,向所有受影響應聘者道歉。
承諾全面整改,并成立專項賠償基金。
程杰被開除,相關高層被問責。
中午,王記者的報道出來了。
標題是:《萬辰集團創意剽竊黑幕:面試竟成盜竊流水線》。
詳細揭露了“影子項目”的運作模式,引起軒然大波。
下午,丁夢瑤接到萬辰集團新任HR總監的電話。
“丁小姐,集團對您的遭遇深表歉意。”
“我們正式撤銷程杰的所有決定,重新評估您的面試。”
“如果您愿意,我們誠摯邀請您加入萬辰。”
“不是實習,是正式管培生崗位。”
丁夢瑤沉默了很久。
“那些被竊取創意的人呢?”
“我們會逐一聯系,協商賠償,優先錄用。”
“曹紅梅副總監呢?”
“曹女士舉報有功,集團決定保留職位,晉升總監,延長帶薪產假。”
“晉升高級專員,負責監督整改后的招聘流程。”
電話那頭聲音誠懇:“丁小姐,我們知道信任重建需要時間。”
“但請您相信,集團有決心徹底改變。”
丁夢瑤看向曹紅梅和謝皓軒。
曹紅梅微笑點頭,謝皓軒豎起大拇指。
“我接受。”她說,“但有個條件。”
“請講。”
“我要參與賠償方案的制定,確保公平。”
“以及,我要看到真正的改變,而不只是公關說辭。”
“如果再有類似事件,我會第一時間公開。”
對方鄭重承諾:“我以個人職業生涯擔保,絕不會。”
掛斷電話,窗外陽光正好。
曹紅梅輕聲道:“你會是個好員工,也會是個監督者。”
“您不怪我逼走您的同事?”
“他們不是同事,是罪犯。”曹紅梅搖頭,“你做得對。”
謝皓軒伸了個懶腰:“周一上班,感覺會很有趣。”
丁夢瑤看向窗外,城市依然繁忙。
地鐵還是會擁擠,面試還是會緊張。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拿出手機,給母親發消息:
“媽,我拿到萬辰的offer了。”
“而且,我做了件正確的事。”
發送。
陽光灑在屏幕上,亮得耀眼。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一個人而改變。
但一個人,可以選擇不向黑暗妥協。
而她,做出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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