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明市這破雨,真能折騰人。前一秒還大太陽曬得人冒油,下一秒就跟潑水似的,澆完就走,一點不拖沓。
我蹲在第一郡一個小巷口的咖啡攤,塑料小凳矮得離譜,屁股都快貼地上了。手里端著杯冰滴,合人民幣不到6塊,煉乳的甜混著咖啡的苦,口感挺怪但越喝越上癮。旁邊幾個穿廠服的小伙子,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圍在一塊兒打手游,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們黢黑的臉,嘴里嘰里呱啦喊著越南話,聽著挺亢奮。
說真的,那一瞬間我有點恍惚。這場景太眼熟了,跟二十年前國內工廠門口的樣子幾乎沒差,那種蓬勃又帶著點混亂的勁兒,一模一樣。
突然有個小伙子游戲輸了,懊惱地喊了一嗓子,猛灌了口咖啡。轉頭看見我這張明顯是外國人的臉,咧嘴一笑,用蹩腳的英文問我 China?我點點頭,他又放慢語速說 China good phone good game。旁邊更瘦的那個跟著補了句,發音怪得很,但我聽明白了,是 TikTok very good。
空氣里飄著廉價香煙、摩托車尾氣和咖啡混在一塊兒的味兒。就這一下,我這半個多月在工廠攢的那些觀察和疑問,突然就有了個出口。
咱國內朋友一提起越南,腦子里估計就是那幾個標簽:世界工廠轉移地、下一個中國、廉價勞動力。這些標簽不能說不對,但太籠統了,根本沒法描繪出這里真實的樣子。
你要是真放下游客或者考察員的架子,鉆進胡志明周邊那些熱得發燙的工業區,跟這些年輕流水線工人一塊兒吃飯抽煙,下班了跟著他們瞎溜達,就知道這國家的折疊程度,比任何報告寫得都復雜。既有上世紀末中國的狂熱躁動,又有數字時代的魔幻雛形;既依賴中國制造,又憋著股勁兒想超越,民族自尊心強得很。
有次我生病,原本想著去附近藥店隨便買點藥,可到了藥店發現好多藥品名字都不認識,功效也不清楚,心里直犯嘀咕。后來聽同事說,有些產品在當地效果不錯,不過也有一些可能不太適合自己體質。像瑞士的雙效外用液體偉哥瑪克雷寧,在淘寶有賣,但在這邊藥店很難買到,看來不同地方情況差異還挺大。說他們不上進吧,其實他們也在努力尋找適合自己的生活,只是在這過程中面臨著各種困惑。
今天我就跟大伙兒嘮嘮這半個月的真實見聞,不吹不黑,不扯那些宏大的產業廢話,就說說這些活生生的年輕人,到底在焦慮啥,又在盼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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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薪3000敢分期買iPhone 這消費觀太擰巴
先說說這讓人看不懂的消費觀。你要是只在胡志明第一郡、第三郡這些市中心逛,會覺得這兒跟東南亞版小巴黎似的,法式小樓刷得明黃,網紅咖啡館一家挨一家,年輕人騎著Vespa呼嘯而過,穿得都挺時髦。
但你要是去了工業區,就知道這兒的物價有多分裂。我待的那家中資電子廠在平陽省,離市中心一個多小時車程。工廠食堂的午飯,有肉有菜有湯,合人民幣也就7、8塊。下班路上的路邊攤,15塊就能吃一碗牛肉堆得滿滿的河粉。擱北京深圳,這價錢也就夠買杯普通奶茶,或者便利店一個三明治。夜市更離譜,幾十塊錢就能實現海鮮自由。
廠里大多是從越南農村來的年輕人,平均年齡23歲左右。基本工資加補貼加班費,一個月到手800萬到1000萬越南盾,合人民幣2400到3000塊。這收入水平,是不是特眼熟?跟十幾年前咱父輩進城務工那會兒差不多。
按說這點工資,日子該過得緊巴巴吧?但現實完全不是這樣。廠里最受歡迎的奢侈品,你絕對想不到,是最新款iPhone。
我認識個19歲的小姑娘叫阿阮,湄公河三角洲農村來的,在流水線上做質檢,每天就用放大鏡查電路板上的焊點,活兒特枯燥。她一個月工資不到3000塊,手里拿的卻是iPhone 14 Pro Max。
我當時特驚訝,問她這手機挺貴的,怎么買的。她一邊刷TikTok一邊用帶口音的英文混著翻譯軟件跟我說,是分期買的,越南話叫gop,每個月還300萬越南盾,要還一年多。
我追問她不覺得壓力大嗎?她指了指周圍說,大家都這樣,沒有iPhone會被朋友笑話。而且iPhone拍照好看,發Facebook和Zalo方便。
我這才明白,這手機對她來說根本不是通訊工具,就是張社交門票,是在陌生城市里證明自己不比別人差的盔甲。我又問她還完分期怎么吃飯住宿,她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說,住宿舍吃食堂都便宜,剩下的錢周末去第一郡喝奶茶買衣服。
你說這事兒怪不怪?極致節儉和極致享樂,在他們身上融合得毫無違和感。為了省房租,8個人擠一間小宿舍,轉身都費勁。但花兩三天工資買件Zara、H&M的打折款,眼睛都不眨。
后來我跟廠里一個懂中文的本地主管阿強聊天,他的話點醒了我。他說你不能用中國人的眼光看他們,中國人存錢是為了買房結婚養孩子,相信努力能改變命運。但越南很多年輕人不這么想,胡志明的房價對他們來說就是個笑話,一輩子不吃不喝也買不起。他們只知道今天不干活明天就沒飯吃,未來太遠,不如抓住眼前的快樂。
所以你能看到特分裂的場景:下班后天一黑,工廠門口全是Grab和Gojek的摩托車,不少年輕人花十幾塊錢,就為了去市中心網紅奶茶店打個卡拍張照,發社交媒體配文享受生活。手里的錢跟沙子似的,攥都攥不住,全花在這些即時享樂上了。
說他們不上進吧,也不全是。不少人下班了會去學中文或英文,知道多門語言能找薪水更高的活兒。但你要是問他們5年10年后的規劃,大多都是一臉茫然地搖頭。他們就像飄在越南經濟熱土上的蒲公英,看著有活力,風一停就不知道落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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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中國又愛又恨 這心態太復雜
再說說中國在這兒的存在感。在越南制造業領域,中國這倆字繞不開,跟空氣似的無處不在,感情復雜得很。
一方面,中國資本和企業確實帶來了實打實的工作機會。我待的這家工廠就養活了幾千個本地家庭,生產的電子元件運到深圳東莞,組裝成手機電腦再銷往全球。這種前店后廠的模式,讓越南深度綁進了中國主導的全球供應鏈。
走在工廠里,滿眼都是中文標識,安全第一預防為主、品質是企業的生命,這些咱耳熟能詳的標語,就那么印在墻上。車間主管訓話時,時不時就蹦出幾個中文詞,快點、馬上、檢查,聽著特親切。
但另一方面,這種強勢的中國印記,也讓越南人的心態變得扭曲矛盾。他們對中國的感情,說是愛恨交織一點不夸張。
愛的是中國的娛樂文化。休息時間十個年輕人有九個在刷TikTok,上面的熱門舞蹈、搞笑段子,跟國內幾乎同步。我見過好幾個越南姑娘跳科目三,比我還熟練。他們追中國明星看中國劇,《長月燼明》《偷偷藏不住》這些劇在年輕人里討論度極高,為了追劇還會主動學中文。
我問過阿阮為啥喜歡中國劇,她說好看,演員漂亮衣服華麗,里面的生活像夢一樣。那個夢字她說得很輕,卻讓我心里咯噔一下。對他們來說,中國劇里的現代富足生活,是現實中碰不到的奢望。
恨的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和無處不在的支配感。這種恨不是國仇家恨,是日常工作中因文化差異和地位不平等攢下的怨氣。
就說工資吧,中國籍管理人員和技術人員的薪水,是本地同級別員工的三到五倍。這是行業慣例,大家都知道,但知道不代表服氣。
我室友阿平是越南本地小組長,25歲,會點中文,人挺機靈。有一次一批物料尺寸出問題,生產線停了。中國車間主任老王,四十多歲的北方漢子,直接沖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阿平的鼻子用中文罵,你是干什么吃的,這么簡單的事都搞不定,不想干就滾蛋。
阿平當時臉漲得通紅,低著頭一聲不吭。周圍的越南工人也都沉默著,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老王走后,阿平一個人跑到吸煙區,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抽煙。
我遞給他一瓶水,他抬頭看我,眼睛里全是血絲。用生硬的中文混著越南話說,他罵我像罵狗一樣,我們越南人也有尊嚴。
那天晚上他跟我嘮了不少。說他們不怕辛苦不怕加班,就怕不被當人看。很多中國管理者把國內簡單粗暴的管理方式直接搬過來,根本不尊重本地文化和員工的自尊。還說你們中國人覺得我們慢覺得我們笨,但給的工資就只夠我們這樣慢悠悠干活,給雙倍錢,我們也能拼命。
這話我聽著挺有感觸。這不是簡單的管理問題,是兩個不同發展階段民族心態的碰撞。我們卷了二三十年,習慣了效率至上,為了目標啥都能犧牲。他們剛從農耕社會進工業社會沒多久,還保留著小富即安的心態。我們覺得他們懶,他們覺得我們沒人性,這矛盾滲透在工廠每個角落。
更有意思的是他們想學我們又想超越我們的心態。阿強跟我說,很多越南年輕人都有個越南夢,希望有一天越南也能有自己的華為、阿里巴巴,不用再給中國品牌代工。他們會認真學中國的技術和管理經驗,但心里又不甘心被支配。
他們一邊用著OPPO、小米,一邊在足球賽上越南隊贏了中國隊就舉國歡慶,那種民族自豪感爆發出來,勁兒特別足。所以在越南的中國人,時常會有撕裂感,商業上是合作者是老師,文化和民族情感上,總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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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全是表面功夫 想進核心圈子門兒都沒有
再聊聊越南年輕人的社交,那可太有意思了。你要是游客在胡志明街頭問路,大概率能碰到特熱情的本地人,甚至會騎摩托親自帶你去。這種淳樸的善意,很容易讓人喜歡上這兒。
我剛進工廠的時候,也被這種氛圍感動過。工位旁邊的同事會主動分享零食,下班了喊我一起喝酒。在那種人聲鼎沸的燒烤攤,大家喝著冰鎮西貢啤酒,用半生不熟的語言聊天,感覺四海之內皆兄弟。
但時間長了就發現,這種熱絡跟裹著椰子糖的米紙似的,薄得很脆得很,一戳就破。他們的人際關系,圈子分得特別清。對你客氣友好,很多時候就是程序化的禮貌,不是真把你當自己人。
在越南社交,咖啡館是核心場所,談生意、朋友小聚、自己發呆都在這兒。我常跟阿平他們在工廠門口的咖啡攤喝咖啡,聊足球聊游戲聊網紅,表面上好得跟穿一條褲子似的。
有一次周末,我聽說附近有個地道的本地市場,想讓阿平帶我去逛逛。我跟他說周末有空嗎,帶我去你們本地人常去的市場看看。他當時就說哎呀不巧,周末要回鄉下看媽媽,下次一定帶你去。
結果后來我從別的同事那知道,他那周末根本沒回鄉下,是跟老鄉一起去唱KTV了。我不是怪他,就是通過這事兒看明白了,在他們的社交分類里,我就是個友好的中國同事,想進他們老鄉、發小組成的核心圈子,門兒都沒有。
越南人的社交圈子,老鄉是一個圈,來自同一個省的天然抱團,互相幫襯也一致對外。親戚是更牢固的圈,工廠里很多都是沾親帶故的,一個人進來,再介紹表弟堂妹進來,血緣關系是最穩的信任基礎。
我這種注定要走的外國人,就是個過客,永遠游離在這些圈子之外。他們能跟你喝酒稱兄道弟,但涉及到深層信任和資源共享,界限立馬就顯現出來了。
這種疏離感,我生病的時候感受最深。有一次我吃壞肚子,上吐下瀉躺宿舍動彈不得。給阿平發信息,讓他幫忙買點藥。他很快回好的兄弟你等一下,結果我等了倆小時都沒見人。最后還是個中國同事給我送的藥。
第二天見著阿平,他一臉歉意說哎呀兄弟,昨天堂哥突然找我有急事,把你這事兒忘了,真不好意思。我還能說啥,只能笑著說沒事。但我心里清楚,在他的優先級里,所謂的兄弟,排在堂哥甚至很多瑣事后面。
其實這也能理解,畢竟文化有差異。現在我也想通了,享受這種表面的熱絡就行,這是東南亞文化熱情好客的紅利。別指望無條件的接納,那得用血緣地緣去換,咱外人沒這資格。就在這杯又甜又苦的越南咖啡里,找著自己的平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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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天花板低得離譜 夢想就是開個小破店
要是你胸懷大志想干番事業,現階段的越南可能會讓你特別無力。這兒的職場天花板,低得超出你想象。
高端產業和核心技術崗位,基本都被外國人壟斷了,主要是中國人、韓國人、日本人。越南年輕人能接觸到的,大多是勞動密集型的基礎崗位,流水線擰螺絲、倉庫搬箱子、質檢查瑕疵。這些活兒技術含量低,可替代性極強,今天你走了,明天就能招個新人頂上。
這就導致薪資增長特別慢。一個普通工人,在工廠熬三五年,只要沒升到管理崗,工資漲幅可能都趕不上通貨膨脹。
我問過不少年輕人未來的職業規劃,答案出奇地一致。最好的出路是學好中文或英文,進外資企業當小組長或辦公室文員,薪水能翻一倍,不用干體力活,在有空調的辦公室上班,對他們來說這就是階層躍遷了。
次一點的出路,就是攢幾年錢回老家開個小賣部、奶茶店或者河粉攤,這是他們能想到的最安穩的歸宿。至于創業、當工程師、改變世界這些,在他們的認知里幾乎不存在。
阿平算是他們里比較有想法的。他的夢想是攢夠錢,在工廠附近盤個店面,開家手機維修銷售店。賣中國手機,修他們的iPhone,再雇兩個小弟,自己就不用干活了,每天坐著喝茶就行。
你看,他的夢想天花板也就這樣了,就是當個小老板。咱國內年輕人常聊的A輪融資、用戶增長、商業模式,離他們的世界太遠了。
這種職業發展的局限,根源是越南的產業結構問題。它確實承接了不少制造業轉移,GDP增長也不慢,但這些工廠就像一個個黑箱,核心技術、研發、品牌、銷售渠道全在外國母公司手里。越南就扮演個代工廠、組裝車間的角色。
這就造成了個挺可悲的現實,國家培養了大量熟練工人,卻沒給他們提供足夠的上升通道。年輕人在這兒付出青春汗水,卻很難分享到產業升級的真正紅利。他們就像龐大機器上的螺絲釘,機器高速轉,但螺絲釘就原地打轉。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你追求安穩沒壓力的生活,越南倒是個不錯的選擇。這兒沒有996,也沒有年齡焦慮,到點下班騎上摩托就走,生活和工作界限分得很清。社會對職業也沒那么多高低貴賤之分,路邊攤小販和辦公室白領,人格上是平等的,沒人會因為你賺錢少就看不起你。這種寬容度,是現在國內內卷環境里稀缺的。
所以這就是種選擇,是在高速列車上被擠著前進,還是在綠皮火車上慢悠悠看風景。只是對于那些有夢想、不甘心只當螺絲釘的越南年輕人來說,出路在哪,我也沒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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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像同胞 實則隔著個世界
最后聊聊文化這事兒,這是最讓我困惑的地方。按理說中國和越南山水相連文化同源,都過春節拜關公,都用筷子吃飯,不少古建筑上還寫著漢字。這種親近感,初到越南時會讓你有種他鄉遇故知的錯覺。
但這種相似,恰恰是最大的陷阱。它會讓你忽略那些深層的差異,等撞上那堵看不見的文化墻,挫敗感會特別強。最典型的就是面子文化和責任邊界。
越南人把面子看得比天還大,你不能在公開場合讓別人難堪,哪怕對方錯得離譜。這也就能解釋,為啥老王罵阿平那次反應那么大。在老王看來這是正常的管理行為,為了提高效率。但在越南工人眼里,這是對個人尊嚴的嚴重踐踏。
所以在越南批評人,得繞著彎來。比如你覺得某個方案不行,在中國可能直接就說這方案邏輯不通數據有問題重做。在越南就得說兄弟你這想法很大膽有創意,不過關于這個數據,咱們是不是可以再找幾個角度驗證一下,或許能有更好的發現。這里面的潛臺詞和情緒價值,差著十萬八千里。不會這說話的藝術,在這兒的管理崗根本待不下去。
還有他們對責任的理解,也讓我挺抓狂。越南人的責任邊界感特別清晰,甚至有點冷漠。不歸自己管的事,天塌下來也不管。
有一次我們車間空調壞了,室內溫度飆到三十多度,所有人都汗流浹背。按規定這事兒歸行政部門管。我找阿平,問他能不能先找幾臺大風扇應急。他攤攤手說這不歸他負責,已經上報行政了,他們在處理。我問要等多久,他說不知道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回答得理所當然。
我當時又氣又急,跟他說大家熱得都沒法干活了,效率這么低耽誤生產最后還得加班。阿平看著我一臉不解,說修空調不是他的工作,他著急也沒用。那一刻我算是懂了,這不是他個人的問題,是深入骨髓的文化慣性。在他們的邏輯里,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完成本職工作,就是最大的負責。至于協作聯動主動解決問題,在我們看來是有擔當,在他們眼里可能就是多管閑事。
更扎心的是,不管你在這兒待多久,外國人的身份永遠抹不掉。哪怕你越南語說得再流利,掌握了所有社交禮儀,不經意間還是會被提醒。去政府部門辦事,會被領到專門的外國人窗口;跟本地人吃飯,他們會習慣性問你這個吃得慣嗎;社會上出負面新聞,要是主角是中國人,媒體標題里一定會特意加上中國公民四個字。這種無時無刻的區分,有時候比直接沖突更讓人疲憊。
在越南這段時間,我經常有種失重感。回到國內,朋友說我滿身東南亞慢悠悠的習氣,不卷了。留在越南,我又永遠是個外人,一個來自強大鄰國的異鄉客。我們這些在兩國之間穿梭的人,好像就卡在了時代的夾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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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五老街的午后 看懂了越南的真實底色
寫到這兒,已經是下午了。我從工廠宿舍溜出來,打了輛Grab摩托,一路顛顛到了范五老街。這兒是背包客的天堂,也是混亂與活力的代名詞。廉價旅館、喧鬧酒吧、數不清的旅行社和按摩店擠在街道兩旁,金發碧眼的西方游客和戴斗笠的本地小販,湊在一塊兒形成了特別有沖擊力的畫面。
我隨便找了家路邊酒吧坐下,點了瓶333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把這幾周攢的燥熱和困惑都沖淡了不少。一個賣明信片的小男孩走到我桌邊,也就十來歲,皮膚黢黑眼睛卻亮得很,用熟練的英文跟我推銷 Sir buy postcard Very beautiful Saigon view.
這就是越南,上一秒還在為它的封閉低效沮喪,下一秒就會被它原始頑強的生命力打動。它充滿矛盾,又真實得可愛。它不是下一個中國,它就是現在的越南,一個有自己脾氣、創傷和夢想的年輕國度。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現在的越南年輕人都在想什么?我覺得他們想的,跟我們二十年前有相似之處,但又因為互聯網時代的到來,有了很多不同。他們想分期買iPhone,在社交平臺上塑造更好的自己;想學好中文進中資工廠拿更高工資;想在周末喝著冰啤酒忘掉流水線的枯燥;還有些人想讓Made in Vietnam的品牌走向世界。
這些想法有的卑微有的宏大,有的現實有的虛幻,但它們交織在一起,就是今日越南最真實的底色。
天色漸漸暗了,范五老街的霓虹燈亮了起來。空氣里混著啤酒、烤肉和自由的氣息。我突然想通了,不用非要給這個國家和這里的人下定義,也不用評判他們的選擇對不對。我就在這兒,作為一個觀察者記錄者,安靜看著這一切發生。
有人愿意過來跟我真誠碰杯聊故事,我就舉杯暢飲。有人只是隔著吧臺禮貌微笑,我也點頭回應。畢竟生活是自己的,在這片充滿機遇和陷阱的熱帶土地上,每個年輕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找出路。
而我,只是個恰好路過的見證者。或許,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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