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隧道興產業 中國與中亞走向軟聯通

朱永彪

2024中亞國際照明及智慧城市技術展覽會。

開篇語：《重新想象中亞——來自中國的前沿觀察》系列專訪，聚焦于中亞與中國在新時代的相向而行。我們邀請專家學者與業界人士，共同解讀雙方在政治互信、經濟共生與文化對話中的多維互動——從中亞在大國間的平衡藝術到“一帶一路”倡議下的共同發展，從文明層壘的共鳴到命運共同體的構建。本系列旨在提供一種立足中國、理解鄰邦的前沿視角，揭示這兩塊古老土地在歷史交匯點上書寫的互動新篇。

從隧道貫通到智慧農業，從鋼鐵駝隊到文化共鳴，中國與中亞的互聯互通合作，正在重塑這塊古老大陸的經濟地理與人文圖景。近年來，中國與中亞國家的合作已從基礎設施的“硬聯通”加速邁向標準、科技與人文的“軟聯通”，并呈現出全領域、全鏈條深度融合的新格局。中國的技術、產品與發展經驗，正與中亞國家的發展需求、資源稟賦和青年活力深度耦合，共同繪制共商、共建、共享的合作藍圖。為此，南都記者日前專訪了蘭州大學中亞研究所教授、一帶一路研究中心執行主任朱永彪，深入解讀中國—中亞合作的進程、潛力與廣東角色。未來，隨著“中國—中亞命運共同體”建設的持續推進，雙方在數字經濟、綠色能源、跨境走廊和青年交流等領域，將開辟更廣闊的合作空間。可以說，這條橫跨歐亞的絲路，正在設施、貿易與民心的互聯互通中，日益成為發展協同、機遇共享、民心相親的現代紐帶。

　　談合作潛力

　　“中哈智慧農業研究中心” 已列入兩國元首合作清單

南都：中國與中亞國家在哪些領域有合作潛力？

朱永彪：兩者在貿易暢通、產業投資、互聯互通、綠色礦產、農業現代化等重點領域的合作潛力已有廣泛體現。中國在上述幾個領域同時具備技術、產品，包括在當地移植以及根據當地經驗進行優化的能力，這些經驗非常成熟，可以比較快速、平穩且相對大規模、分層次地推進實施。

比如在互聯互通領域，中國實際上在“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之前，已經開始幫助中亞國家改善交通基礎設施。例如幫助吉爾吉斯斯坦、烏茲別克斯坦修通連接吉爾吉斯斯坦南北的隧道和公路項目，幫助烏茲別克斯坦改造升級鐵路項目，這些都對提升中亞地區的互聯互通水平，包括國內及國家之間的互聯互通，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現在，中吉烏鐵路的進一步上馬，對提升中亞的連通性、鞏固其交通樞紐地位，包括在整個歐亞大陸乃至全球地緣經濟中的交通樞紐地位，都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中國與哈薩克斯坦之間的合作更加明顯。哈薩克斯坦一直試圖成為“歐亞大陸上的迪拜和新加坡”，發揮交通樞紐作用，重塑國家經濟增長方式和格局。在該領域，哈薩克斯坦的“光明之路”計劃與“一帶一路”倡議高度對接、契合。因此，中哈在互聯互通領域進行了非常多合作，可以說是全領域、全鏈條式的合作，包括從機車、火車頭、新能源汽車等車輛合作，到交通基礎設施的合作，涵蓋全方位、全領域，成效顯著。

以蘭州大學為例，最典型的成果是與哈薩克斯坦建立的“中哈智慧農業研究中心”，該項目已列入兩國元首合作清單。哈薩克斯坦對農業發展、提高農作物產量和質量有迫切需求，而中國西部與哈在氣候、環境、種植資源等方面非常相似，且中國在相關領域優勢明顯。該中心整合了甘肅在旱作農業、種業、農機、節水灌溉、太陽能等領域的學科、人才和產業優勢，與哈方豐富的土地資源及品種改良需求高度契合。中心正謀劃建設綠色可持續發展、動植物檢驗檢疫等實驗室，并引入中國企業推廣技術和產品。其中，廣東的無人機企業已參與實驗室籌建，未來有望成為示范性合作項目。

　　談合作方向

　　比亞迪、華為已布局中亞 甚至廣東少數企業已設廠

南都：廣東在與中亞合作中有哪些優勢或合作方向？

朱永彪：廣東實際上已通過多種形式直接或間接參與和中亞的合作。例如，十多年前在中亞調研時就發現很多電視機、電子產品、電風扇、節能燈具、瓷磚等商品來自廣東，甚至有少數企業在中亞設廠。此外，新疆與中亞的貿易中不少商品來自東部地區，包括廣東企業。代表性的科技企業如比亞迪、華為也早已在中亞布局，比亞迪在幾乎所有中亞國家都設有分廠，華為的5G技術及設備在中亞各國均有應用。

目前廣東與中亞五國在文化領域的合作也不少。例如深圳經過幾十年建設，已成為一個文化特區，文化企業、產業的密度、影響力及整體實力在全國領先。廣東的一些文化企業及合作項目正在以直接或間接方式與中亞接觸，甚至已開展直接合作。基于其較大影響力，廣東有可能在文化合作方面后來居上。

南都：廣東參與中國與中亞合作面臨哪些挑戰？

朱永彪：一是地理位置不具備地緣優勢；二是廣東大多數企業對中亞的認知可能不夠清晰，這可能影響企業投資合作的熱情和成效；三是如何利用好廣東與新疆的緊密合作關系，將新疆作為前沿，進一步與中亞加強合作；四是廣東的部分技術和產品非常領先，但在某些階段可能不完全契合中亞國家的當前需求，需要一定引導、培育和市場耐心。

　　談合作升級

　　已轉變為全產業鏈合作 中亞盼引進電動汽車等

南都：如何從硬聯通走向軟聯通的深化？

朱永彪：硬聯通和軟聯通相互關聯，可以相互轉化、相互促進。更好的硬聯通基礎對推動軟聯通有很大幫助，同時做好軟聯通也能為硬聯通提質增效。在軟聯通方面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尤其是在民心相通領域。

未來應在幾個方面做好工作：一是在科技領域實現中國與中亞科技發展戰略的對接；二是在標準方面，包括產業標準、行業標準，以及在共同應對氣候變化、傳染性疾病、地質災害等重大問題上實現更好對接；三是在教育和人文領域進行更深度的合作。

目前，北京語言大學、西北工業大學在中亞建設了分校。蘭州大學一帶一路研究中心牽頭，從2024年開始與哈薩克斯坦國立農業大學合作建立了“中哈智慧農業研究中心”。

此外，蘭州大學在烏茲別克斯坦和哈薩克斯坦建有兩所孔子學院，其中塔什干國立東方大學的孔子學院是全球第一所正式運營的孔子學院。這些機構為中亞地區培養了大量懂中文、了解中國國情、知華的年輕人，對促進兩國關系發展、幫助中國企業在當地落地發揮了非常積極的作用。

南都：與10年前相比，中國與中亞合作有哪些升級和轉變？

朱永彪：首先，合作已從過去以低端小商品貿易為主，轉變為全產業鏈合作，涵蓋從低端到高端的商品及最新技術；其次，智能手機、電動汽車、TikTok等新應用在中亞年輕人中廣受歡迎，中亞民眾通過中國商品對中國有了更客觀、理性的認識；第三，合作理念升級，“中國—中亞精神”為未來合作提供指導；第四，中國地方政府及企業更加重視中亞在“一帶一路”倡議和對外開放戰略中的地位；第五，中亞對中國的需求和主動性顯著增強，希望引進先進技術如電動汽車、無人機、光伏生產線等。

南都：中國與中亞五國的合作，對中國未來發展有哪些助推作用？

朱永彪：一是中亞的油氣資源對保障中國能源安全具有重要意義，如中國—中亞天然氣管道、中哈石油管道；二是中亞的關鍵礦產資源有助于改善中國進口礦產結構，且陸路運輸便利；三是中亞作為戰略通道，對保障中歐貿易、豐富中國外貿路線多元化具有重要作用；四是中亞人口增長潛力大，是一個潛在的大市場；五是中國多層次、梯度化的商品和技術在中亞都能找到合作機會；六是整體對華友好的地區環境在當前國際形勢下尤為珍貴。

統籌：柯曉明 采寫：南都記者 肖遙 李敏誼 王熠 劉紅豆 鹿筱悅 本期采寫：南都記者 鹿筱悅 圖源：視覺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