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后漢書》的范曄，因為造反"太慫"，如何被宋文帝處死？

《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期待每一個共鳴的你，關注、評論，為學、交友！

彭城王劉義康是宋文帝的異母兄弟，十二歲當了豫州刺史，十九歲為都督荊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他年齡雖然不大，卻很精明強干。二十二歲受命為司徒、錄尚書事，與王弘（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共同輔政。

1、劉義康專權

王弘的弟弟王曇首官為侍中，宋文帝對他也很信任，言聽計從。劉義康覺得王弘、王曇首兄弟倆妨礙他獨擅朝政，很不高興。王弘兄弟非常知趣，盡力謙讓。王弘借口自己體弱多病，推交大權，最后要求告老歸第；王曇首也申請出任吳郡太守，宋文帝都未批準。

劉義康恨恨地說：“王公（指王弘）久病不起，怎么能躺在床上治理國家呢？”王曇首聽到這些風言風語，勸王弘把所屬文武官吏減半送給劉義康，宋文帝答復可以讓出兩千人，劉義康這才喜形于色。過了兩年，宋文帝同意王弘把揚州刺史讓給劉義康，劉義康總算暫且心滿意足了。

劉義康少年時任豫州刺史，長史劉湛代他辦理軍政大事。劉湛執法剛嚴，有貪污一百錢以上的官吏就要被殺頭，因此下屬們都很怕他。劉湛對錢毫不眼紅，對權位卻著了迷。他自比管仲、諸葛亮，一心想擔當治理國家的大任，認為王弘、王曇首的才干還不如自己。宋文帝曾對人說過劉湛確是棟梁之材，這話被劉湛知道后，更是妄自尊大。

不久，王曇首因病去世，王弘也年老多病，領軍將軍殷景仁請求宋文帝征召劉湛入朝參政。以后，殷景仁任尚書仆射，劉諶代為領軍將軍。他倆早先是知己朋友，劉湛初到建康時還很感激殷景仁的推薦，但幾個月一過就昂首天外，認為殷景仁不比自己高明卻身居高位，因而心懷不滿、猜忌日盛。

這時劉義康總攬朝政，劉湛當然格外巴結，想讓劉義康借其宰相之力在宋文帝面前說好話，以使皇上貶黜殷景仁而重用自己。

宋文帝不聽劉義康的勸說，反而將殷景仁調任中書令、中護軍，更為重用。這么一來，劉湛益發妒忌。殷景仁知道劉湛在挖自己的墻腳，對親信們嘆息道：“是我引薦他入朝的，想不到現在他卻像瘋狗一樣來咬我?！币缶叭噬眢w不太好，就此再三申請因病解職。宋文帝不批準，叫他在家養病。

劉湛暗下準備叫人扮作盜匪，在殷景仁外出時攔路刺殺。這事傳至宋文帝耳邊，命令殷景仁將家搬到西掖門外，鄰近宮禁。宮城附近戒備森嚴，劉湛不敢輕舉妄動。劉義康的僚屬以及攀附劉湛的官員相互約束，不到殷景仁的官府或家中去。

宋文帝患重病時期，幾次垂危。劉義康入朝輔政已十多年了，盡心照料宋文帝，藥物或食品親口嘗過才給宋文帝服用，還常通宵不寐守護床邊。宋文帝很感動，內外大小事務都讓劉義康專斷。劉義康治理朝政很熟悉，這時就更能發揮才能了。宋文帝非常高興，放手讓他去干，對他提出的建議大都采納。

都督和刺史以上的任免以及一般的生殺大事，由劉義康說了算。

劉義康的權勢日益高漲，他的府門前，每天都停著數百乘車輛，全是來找他辦事的。劉義康一一親自接待，從不感到倦怠。他的記憶力很強，凡是見到聽到的，終身不會忘掉。他常常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中標榜自己某年某月某日和某人講了些什么話，以顯示自己的聰明。

劉義康對有才干的人，蓄意籠絡引用。但他自己卻沒什么大學問，而且不識大體，自以為與宋文帝是異母兄弟，是至親，不顧忌還有君臣之分，而一意孤行。他將有能力、有才識的朝士，盡數拉到自己的官府里；庸庸碌碌以及違反他意志的官員，就任命為朝官。他的官府內私設僮仆士卒六千多人，從未與朝廷的有關部門打個招呼。劉義康的擅權，使宋文帝對他的信任漸漸淡薄起來。

2、劉義康失勢

劉義康的親信狐假虎威，他們從四面八方向朝廷進貢的物品中，挑選最好的送入劉義康府內，而將次品及劣貨送給宋文帝。有一次，宋文帝吃柑，只見柑的皮色發暗生皺，吃到嘴里酸澀異常，連連吐出，嘆息說：“今年的柑實在太壞?！眲⒘x康在邊上說：“不對吧！好柑多著呢！”他命人回家去取來，比宮中的柑個個都大三寸以上，色彩奪目。宋文帝嘴里吃著甜蜜可口的柑，心里老大不快活。

劉義康的權力炙手可熱，劉湛竭力巴結推崇。宋文帝看在眼里，恨在心上。早年劉湛從荊州初到京都，宋文帝待他很好。劉湛喜歡議論如何治理朝政，又非常熟悉前代朝廷的故事，邊敘述邊評論，使聽者全神貫注而忘卻疲勞。他每次進宮，他的車夫解下馬匹休息，其他隨從都自由分散，他們知道不到天黑，宋文帝是不會讓他出來的。

但近年來劉湛趨奉劉義康，宋文帝便漸漸討厭他，暗下對親信們說：“過去劉湛入宮高談闊論，我常看日頭的早晚，擔心他即將離宮?，F在他進宮來，我也?？慈疹^，卻是苦于他不早點走！”

劉義康的左長史劉斌是劉湛的同族，劉斌常和一批諂媚劉義康的人說：“皇上多病，如果一旦晏駕，嗣君應該是年齡大的。”這時，皇太子十六七歲，劉義康三十多歲。誰都聽得出來這些話是故意制造空氣，要宋文帝讓劉義康繼位。

440年的一天，宋文帝病勢沉重，要劉義康起草顧命的詔書。劉義康回到官府，派人將劉湛、殷景仁等請來商議。劉湛說：“天下大事多么難，哪是幼主所能治理的？”劉義康和殷景仁都默不作聲，但倆人心中想的恰恰相反：劉義康深有繼位之意，殷景仁內心則竭力反對。劉義康的僚屬們還不斷鼓噪，追索東晉咸康年間，成帝傳位于其弟康帝的舊事。宋文帝病體稍愈后，這些事都傳到耳邊，不禁怒火中燒。

劉斌這伙人結黨營私，企圖讓劉義康繼承皇位。他們對朝廷中的異己者，千方百計加以陷害，對殷景仁更是恨之入骨，不僅背后議論，甚至不惜捏造事實，散布流言蜚語。宋文帝和異母兄弟劉義康之間的鴻溝日漸加寬，他已半年多不到劉義康的官府去了。這些情況清楚說明劉義康已遭到疑忌和疏遠，但他還留戀權勢，不肯急流勇退。

劉湛的母親病亡，劉湛照例離職守喪。他看到局勢不利，預料當年就要遭難，對親人們說：“如果我在朝中，還可憑三寸不爛之舌拖延時日?，F在人走茶涼，禍患很快就要到了?！?/p>

果然同年（440年）十月里，宋文帝下令逮捕劉湛，就在獄中砍下頭顱。劉湛的三個兒子以及同黨劉斌等八人一起被殺。宋文帝派人將劉湛等伏法的情況告訴劉義康，一字一句都像鐵錘重重地打在劉義康頭上，腦袋不住嗡嗡作響。劉義康只得上表引咎，從宰相之位告退。詔書下達，調他擔任江州刺史，出鎮豫章。

殷景仁自從受到劉湛排擠，在家臥病已有五年，雖然沒有去面見宋文帝，但君臣之間相互以密函代話，最多時每天可達十來回。朝政大事，宋文帝一定要向他咨詢。他倆對外不露聲色，很少有人知道內情。

逮捕斬殺劉湛的那天，殷景仁早早拂拭衣冠、穿戴整齊，他的隨從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當夜，宋文帝正式召見殷景仁，委他部署處理那伙人。事后，宋文帝將揚州刺史的重任交給他。但殷景仁畢竟是病弱的人，勞神過度，病勢轉劇。宋文帝得知后焦慮萬分，當即下令在他住所附近不準車馬通行，使他能安靜養病。可是殷景仁已病入膏肓，即使華佗再世，也難妙手回春，一個多月后，溘然而逝。

驍騎將軍徐湛之的母親是會稽長公主劉興弟。會稽長公主和宋文帝是異母姐弟，她又是兄弟姐妹中年歲最長的。因而宋文帝對她非常尊敬?？墒切煺恐莿⒘x康的親信，宋文帝對他恨之已極。劉湛被殺時，徐湛之也被逮捕。這天，會稽長公主跌跌撞撞沖進宮來，見了宋文帝，便將一個錦囊丟在地上。

宋文帝打開一看，原來是一件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衫。

公主邊哭邊說：“你宋家早先非常貧困，這是我母親為你父親做的衣衫。今天你能吃上一頓飽飯，就要殺我的兒子嗎？”原來這件粗布衫確實是劉裕沒有發跡前砍伐蘆葦為生時，會稽長公主的生母臧愛親手縫制的。劉裕稱帝后，將這件粗布衫交給公主說：“后世的帝王如有驕奢不法者，就拿這衣服讓他瞧瞧！”

宋文帝深知長姐在家族內的特權，睹物生情，下令赦免了外甥徐湛之。

過了一個時期，宋文帝到長姐家中會宴，談得很高興。長公主突然起身跪拜，兩串眼淚掉個沒完。宋文帝大驚，趕緊將她扶起，追問是什么原因。長公主、宋文帝、彭城王（劉義康）三人都是異母姐弟，她最擔心彭城王會被殺害，就說：“車子（彭城王小字）晚年，一定不能為陛下所容，我特地為他請命！”說完放聲大哭。

宋文帝的鼻子也酸了起來，他流著淚指著門外郁郁蔥蔥的蔣山說：“不要過慮，如果我違背今天的誓言，就是對不起初寧陵（蔣山劉裕陵墓）！”宋文帝立即將姐弟倆沒有喝完的酒加封，派人送給劉義康，并且傳話：“長姐在會宴中想到你這個弟弟，這酒送給你飲！”

因此，會稽長公主在世時，劉義康沒有遭到非難。

3、范曄的懊惱

彭城王劉義康總攬朝政的時節，王太妃死了，百官紛紛前去吊唁。沉痛哀切的挽歌晝夜不歇，令人柔腸寸斷、難以入睡。這時卻有幾個在朝內值夜的官員，打開窗戶，一面酣飲，一面饒有興味地欣賞挽歌的旋律，其中為主的就是尚書吏部郎范曄。

范曄（398-445），字蔚宗，他為人素來跌宕放縱、不拘常禮。彭城王聽說他們以悲為樂，十分惱怒，將范曄貶為宣城郡太守。范曄的嫡母在外地去世，他沒有立即奔喪，過了很久才帶著伎妾前去，這在古代是違犯禮教的。這類事發生多起，范曄被士大夫看不起，御史要加他的罪，但因宋文帝喜愛他的才華，結果不了了之。范曄以后再次入朝任左衛將軍。

范曄個子不高，又胖又黑，年齡不大眉毛胡須卻已禿盡，其貌不揚，但才氣橫溢。他本性暴躁好勝，自嫌職位還不高，無從施展才能，怏怏不樂，內心對宋文帝暗寓不滿。范曄能彈得一手好琵琶，宋文帝很想欣賞一番，常常拐彎抹角地要求聽他彈奏，他卻屢屢裝成不解其意，連碰也不去碰一下琵琶。

有一次，宋文帝歡宴群臣，酒過三巡，對范曄說：“我要唱一支歌，你為我彈琵琶吧！”做皇帝的金口不輕易開，現在居然要親自唱歌，范曄不得不為之伴奏。可是宋文帝剛一唱完，弦聲也戛然而止，再不多彈一個音節，宋文帝大為掃興。

吏部尚書何尚之對宋文帝說：“范曄似乎太狂妄，最好派他出任廣州刺史。否則他在陛下身邊萬一鬧出亂子來，屆時不得不處以極刑，對國家說來就不是美事了！”

宋文帝說：“劉湛才被正法，又遠調范曄，別人會說你們這些吏部官員不能容人，還會說我聽信讒言。你們放心吧，只要你我都知道他的本性，他也不能有所危害。”

員外散騎侍郎孔熙先也是一個博學多才的人，對權位欲望高，活動能力強，同樣憤恨不能施展鴻圖。他父親孔默之曾任廣州刺史，因為貪贓枉法獲罪，受到彭城王的解救才得以免罪。這時，彭城王被貶豫章。孔熙先暗下打算報恩，不僅要幫他東山再起，還想煽動他篡國奪位當皇帝?？孜跸瓤闯龇稌弦碴帒巡粷M，一心想去拉攏。但范曄一貫瞧不起孔熙先，孔熙先必須想方設法結交范曄，鼓動他領頭圖謀大事。

孔熙先有他父親遺留下來的大筆不義之財，可以揮金如土。他見范曄十分寵愛外甥謝綜，孔熙先便常常找謝綜及其弟兄們賭博，故意輸錢。謝綜等人贏得錢財，興高采烈。于是與孔煕先常來常往，進而結為知己。

通過謝綜搭橋，孔熙先又和范曄聚賭，不用說他的財富源源不斷流入范曄腰包。他們邊賭邊談，孔熙先有意賣弄自己的學識，處處巴結范曄。范曄貪他的財也愛他的才。不久，倆人竟成莫逆之交。

有一天，孔熙先看范曄興致勃勃，就故作輕松隨便地說：

“皇弟劉義康英明果斷，天下共仰。如今失職貶于江州，黎民憤然?，F在人情騷動，如果能順應民心，廣結英豪，誅滅異己，崇奉圣明之主，誰敢不從？我愿以七尺之軀，三寸之舌，立下不朽之功，歸于諸君。不知尊意如何？”

范曄過去雖然對宋文帝離心離德，但從來沒想到這上面去，當下驚愕得不知所措。

孔熙先又說：

“你瞧最近殷景仁幾句話就使劉湛掉了腦袋，他倆豈有父兄之仇、百世之怨？只不過是爭名奪利而已?？墒悄┝宋窒葜簧睿瑒⒄康劝倏谥覒K遭屠難，真使人寒心！現在眾人稱譽于你，但還有跟你過不去的，你能得志嗎？不如你我共舉大事，轉危為安！”

范曄還是猶豫不決。孔熙先不得不打出最后一張王牌：原來按照范曄的門第早應和皇室聯姻，但范曄家里男女關系混亂，街頭巷尾議論很多，因而皇室不愿和他結為親家。孔熙先說：“你是世代名臣名士，但卻不能與皇室結上姻親。別人以犬豕看待你，你不以為恥，還要為之盡忠而死，使人難以理解！”這幾句話如當頭一悶棍，打得范曄默不作聲，就此下了造反的決心。

4、造反的范曄

范曄是左衛將軍，沈演之是右衛將軍，共同負責宮廷禁衛，參與機要。通常范曄先到宮門，總要等待沈演之，倆人一塊兒進宮。但有時沈演之先到，卻常被單獨召見，似乎表明宋文帝有所偏心，范曄因而很不滿意。

謝綜的母親是范曄的姐姐，謝綜的弟弟謝約是彭城王的女婿。孔熙先通過謝綜給范曄和彭城王穿針引線。不久，謝綜從豫章回建康，代彭城王向范曄道歉，說過去貶他去宣城是受人挑撥，今后一定要重歸舊好。這伙人就此拉幫結黨，其中還有丹陽尹徐湛之、道人法略、尼姑法靜。法靜的妹夫許曜是禁衛軍的一個隊長，答允作內應。他們擬訂了事成后的官職安排，將那些往日有仇有怨的人上了黑名單，同時準備了檄文，等待時機發難。

445年（元嘉廿二年）九月，衡陽王劉義季調任南兗州刺史，出鎮廣陵。宋文帝在建康廣莫門外宣武場上的武帳崗為他餞行。范曄等人決定就在這一天起事。宴會當日，許曜侍衛在宋文帝身邊，佩刀已稍稍拉出了鞘，兩眼盯住范曄，只等他一聲令下，立即抽刀砍死宋文帝。可范曄這個書生，在這千鈞一發的場合心頭亂跳似小鹿，低頭不敢仰視，下不了決心。一拖二拉，宴會散席了。

丹陽尹徐湛之是彭城王的外甥，原先舅甥的親密遠勝于父子，因此參加了謀反的行列?，F在他見范曄這個窩囊樣，料知大事決無可成，就將共同的陰謀一五一十地向宋文帝告密。宋文帝要他去收集真憑實據，他很快將檄文和封官名冊等弄來呈繳上去。宋文帝大驚，下令首先逮捕謝綜、孔熙先及其弟兄們，然后派使者去詰問范曄。

范曄矢口抵賴，使者說：“孔熙先已經抓起來了，你們可以當面對質！”范曄說：“他若誣陷于我，怎能辯清？”直到使者將范曄親筆所寫的材料拿出，鐵證如山，范曄才低頭認罪。

第二天，范曄被押送廷尉。入獄前，他詢問徐湛之的下落，這才知道告密者是徐湛之。范曄與謝綜、孔熙先分別囚禁，隔墻可以聽到聲音。范曄問：“你們知道是誰出賣咱們的嗎？”謝綜答：“不知道?！狈稌虾藓薜卣f：“是徐童（徐湛之小名仙童）！”

范曄自知必死，在牢中寫了一首詩：“禍福本無兆，性命歸有極。必至定前期，誰能延一息？”他還哀嘆：“好丑共一丘，何足異枉直！”同時又自命不凡道：“雖無嵇生琴，庶同夏侯色?！薄帮佟笔侵肝鲿x立國前嵇康被陷害臨刑時，悠然彈奏《廣陵散》?！跋暮钌笔侵赶暮钚凰抉R師陷害綁赴洛陽東市行刑，一路慷慨行進，氣色不變。

孔熙先被宋文帝親自審訊，他答辭不屈不撓，擲地有聲；吐詞清晰響亮，出口成章。宋文帝大為驚嘆，說道：“這樣干練的人呆在集書?。ㄊ虖念檰枡C構）多年，這是我辜負了人才！”

范曄以為入獄后即將處死，但宋文帝對其同黨追根挖底，拖了二十多天。范曄不知道，幻想宋文帝會寬宥他們。獄吏跟他開玩笑說：“外面傳言，你們可能被判長期囚禁?！?strong>這意味著遇到大赦還可減刑、免刑甚至官復原職，范曄因而興高采烈?？孜跸群椭x綜嗤笑他道：“以往你攘袂瞋目，躍馬顧盼，似乎是當世英雄。如今落到這個地步，就這樣貪生怕死！”

處決的時刻終于到了，他們及其子弟和親黨被綁赴刑場。范曄走在最前面，他回顧謝綜笑著說：“今天的行列，還是按官位高低？”謝綜笑答：“罪魁禍首應該領頭！”他們一路說說鬧鬧，似乎外出游玩。到了刑場，范曄酒飯如常，意氣昂然。謝綜卻掩飾不住臨死的惶恐，顆粒不入，他說：“這時和病危差不多，不能勉強下咽?！?/strong>

范曄的生母前來看望他們，流著眼淚，狠狠地責備范曄，打了他幾個耳光，范曄臉色不變。但伎妾們來訣別，范曄兒女情長，頓時涕淚橫流。謝綜在旁卻又興奮起來，哼著鼻子說：“舅舅！夏侯玄的志氣哪里去了？”范曄收住眼淚，狂飲烈酒，企圖撲滅胸中幽怨。他的三個兒子同將被殺，其中范靄素有潔癖，一塵不染，這時也酗酒失常，抓起泥土和果皮狠狠地摔到他父親身上。范曄一貫常說人死了靈魂也隨著消滅，準備寫一部《無鬼論》，這時卻要了紙筆寫了一封書信給告密人徐湛之，說：“以后在黃泉和你打官司吧！”

范曄被殺，全家有十二人同時遭難，家屬親友不敢收尸埋葬。范曄生前曾和高僧釋曇遷有交往，這位高僧變賣自己的財產衣物為他們辦理喪事。宋文帝的第三子劉駿（即以后的孝武帝）這時十六歲，知道后大為贊賞，對員外散騎侍郎徐爰說：“你今后如寫《宋書》，切勿遺漏這樣的義士?！?/strong>

彭城王劉義康被貶為庶人，流放到安成郡（今江西安福）。六年后北魏大軍南下，宋文帝擔心有人會乘亂擁戴劉義康稱帝。同時會稽長公主也已去世。宋文帝早先指著劉裕陵墓立下的誓言不算數了，派專人去結果了劉義康。

范曄貶官于宣城時，郁郁不得志而專心著述。

他根據前人十八家有關后漢的史書，在一千零四十九卷中刪繁補略，陸續花了二十多年時間，編寫了《后漢書》九十卷。可惜范曄四十八歲被殺，其中有關食貨、地理、五行等志沒有完成。后人將西晉司馬彪《續漢書》里的八篇志書共三十卷并入，成為流傳至今的《后漢書》。這部史書在體例、史料、敘述方面有很多特點。它將張儉等人對宦官的斗爭寫得有聲有色；對一些離經叛道的思想家王充、仲長統等也詳為記述，因而被后世稱為“良史”。

宋文帝雖然先后殺了一批異己者，但在他統治時期，卻還是兢兢業業辦理國家大事，人民生活略免饑寒，被后世人所稱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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