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不涼，還有活化石：記成化年間的大明太祖系公主后裔和駙馬

前言：天順八年（公元1464年）正月十七日，著名的“土木堡戰神”兼“瓦剌留學生”明英宗朱祁鎮駕崩。當月二十二日，皇太子朱見深于紫禁城奉天殿即位，即明憲宗。

此時距離大明開國已近百年，距離開國太祖朱元璋駕崩已近七十年，距離老朱壽命最長的兒子岷莊王朱楩薨逝也已近十五年，但朝堂之上居然還有一位活化石存在：太祖第十六女寶慶公主駙馬趙輝。

太祖朱元璋劇照

那么這位趙駙馬，以及其他太祖系公主后裔，在憲宗成化年間都有哪些故事呢？我們今天就來聊一聊。

人一走茶未涼

開國太祖朱元璋共十六個女兒，其中十公主和十三公主早夭，剩余十四人都有封號，分別為：

皇長女臨安公主、皇第二女寧國公主、皇第三女崇寧公主、皇第四女安慶公主、皇第五女汝寧公主、皇第六女懷慶公主、皇第七女大名公主、皇第八女福清公主、皇第九女壽春公主、皇第十一女南康公主、皇第十二女永嘉公主、皇第十四女含山公主、皇第十五女汝陽公主、皇第十六女寶慶公主。

寧國公主劇照

這十四位公主中，崇寧公主、安慶公主、汝寧公主、壽春公主并無后裔，臨安公主、懷慶公主早已失勢。

• 寧國公主后裔

太祖嫡長女，雖然她的駙馬梅殷和四舅哥太宗朱棣不對付，甚至于梅殷之死都是朱棣的暗箱操作，但寧國公主在其本人去世之前的待遇一直都很高，其后裔則世襲孝陵衛指揮使。

成化十四年（公元1478年）二月，朝廷舉行了三年一度的會試，共取進士三百五十人，其中前三甲分別為：梁儲（正德朝內閣首輔）、林俊（嘉靖朝刑部尚書）、陳烓（孝宗朝御史）。

駙馬都尉梅殷劇照

有成功者，自然也有失敗者，其中就有梅純，梅殷玄孫。一般來說落榜舉人都會選擇成為國子監監生，備考下一次的會試，梅純也不例外。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梅純之父梅昇去世，按照慣例，他應該回家繼承祖職：孝陵衛指揮使。然而梅純一心求學，竟然不想當官，請求下一科再考，憲宗特旨允許。

舉人梅純，駙馬都尉殷之玄孫，會試下第入監。會其父孝陵衛指揮使昇卒，例應襲職。因自陳，欲俟下科再試。兵部言無例。上以其勛戚之裔，能有志科目，特許之。—《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九十二》

我們提一句，梅純后來確實考中了進士，外放成為知縣（正七品），而梅家祖傳的孝陵衛指揮使則是正三品。

• 其他后裔

尹忠，含山大長公主曾孫，成化十四年（公元1478年）襲職南京錦衣衛帶俸百戶。

胡錠，南康大長公主曾孫，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錄為國子監生。

李禎，大名大長公主庶長曾孫，成化十九年（公元1483年）錄為南京國子監生。

永嘉公主后裔

永嘉公主駙馬郭鎮，開國元勛武定侯郭英長子。由于在靖難戰爭中站隊建文帝朱允炆，郭英在朱棣篡位登基后被“罷歸第”，死后雖然追封為營國公，謚威襄，但武定侯的爵位卻不再承襲。

郭貴妃劇照

恭肅貴妃郭氏，郭英次子郭銘之女，仁宗朱高熾即位后冊封為貴妃。在郭貴妃的運作下，其弟郭玹（并非永嘉公主與郭鎮之子）得以復爵武定侯。

正統十二年（公元1447年）郭玹去世，郭家長房和二房為了爭奪爵位，明爭暗斗了多年，直到天順三年（公元1459年），才由永嘉公主之孫郭昌襲封武定侯。

丁未，命故武定侯郭英曾孫昌襲封武定侯。英諸孫爭襲侯爵年久，至是以詔例，始命昌襲之。—《明英宗實錄卷三百三》

天順五年（公元1461年），郭昌去世，由于其子郭良年幼，朝廷決定讓他年長之后再襲封武定侯。

明憲宗朱見深畫像

然而明英宗的決定，明憲宗可以不遵守。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已經成年的郭良上奏請求襲爵。此時原武定侯郭玹之子郭聰跳出來攪局， 表示自己才是正牌繼承人。憲宗就坡下驢，表示既然“事未得白”，那爵位就先停一停，于是郭良僅僅被封為錦衣衛指揮僉事。

郭家長房拿回爵位才享受了兩年，眼看著又要丟，郭良忍不了，他在此后的五年時間里，連上了九封奏疏，可謂字字泣血，要為自己討一個公道。但是憲宗不為所動，堅持認為郭良這是“煩瀆不已”，甚至威脅要把他指揮僉事的官職也一并革去。

到了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郭良再次上奏請求襲爵，甚至在被打入刑部和錦衣衛大牢以后仍然不服氣。憲宗面對這樣一個愣頭青也很無奈，畢竟是功臣之后，也不能逼迫太狠，于是把皮球踢給文武大臣，讓他們給建議。

明憲宗朱見深劇照

吏部尚書尹旻不愧是皇帝的小棉襖，他老人家表示郭聰和郭良都是錦衣衛指揮僉事，朝廷對郭家夠意思了，再鬧不如直接將他們治罪。這個臺階給的很好，憲宗開恩，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必定治罪。

尚書尹旻等言：“良祖故后，停爵年久。今聰與良皆授指揮，報功之典巳為過厚。而乃興詞互爭不已，宜治如律。”詔曰：“武定侯既先年停爵有故，良等若復來奏擾，當奪其職。”仍命該科給事中記之。—《明憲宗實錄卷一百八十九》

武定侯的爵位，一直到憲宗駕崩，其子孝宗朱祐樘即位后的弘治十五年（公元1502年），才得以恢復。

• 駙馬都尉趙輝

趙輝，府軍前衛千戶，其父趙和在從征安南一役中為國捐軀。因為“狀貌偉麗”，趙輝在永樂十一年（公元1413年）被選為太祖幼女寶慶公主駙馬。

寶慶公主劇照

宣德八年（公元1433年）寶慶公主去世后，趙駙馬待在南京無所事事，朝廷在正統六年（公元1441年）給他派了一個活：太祖孝陵每年的祭祀工作。

庚辰，召駙馬都尉沐昕至京，命駙馬都尉趙輝往南京奉孝陵歲時祀禮。—《明英宗實錄卷八十二》

到了成化年間，趙輝已經是太祖系親王、王妃，公主、駙馬中僅剩的獨苗，朝廷對他自然也頗為優待，比如在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命其孫趙鐘為南京府軍衛指揮僉事，給出的理由就是趙駙馬“歷事六朝，屢效勞勚”。

當年趙和早逝，趙輝年幼，全靠母親孫氏辛苦撫育成人。成化六年（公元1470年）孫氏去世，朝廷破例賜葬祭，趙輝本人也要有“母服”。那么問題來了，孝陵該由誰來祭祀呢？南京禮部給出了人選：南京守備、成國公朱儀。

朱元璋孝陵

朱儀，平陰武愍王朱勇之子、靖難元勛東平武烈王朱能之孫，是當時整個南都的第一號人物。然而對于南京禮部的建議，朱儀給出的回應是拒絕，理由很簡單，朝廷的正式任命沒來，我“不敢擅往”。

南京太常寺少卿潘榮、劉宣認為朱儀的話有道理，于是仍然請趙輝前去主祭，結果引來了南京禮部郎中呂晟、主事林孟和的彈劾。在二人看來，按照《大明律》的規定，官員居喪期間不可參與大祀及廟享，潘榮、劉宣屬于“依阿聽從”，必須予以治罪。

事情鬧到憲宗御前，禮部尚書鄒乾出來表態：駙馬有沒有“服制”，不影響前往孝陵行禮，所以潘榮、劉宣的決定沒有問題。何況祭祀孝陵的時候有祝文，那么多年來用的名字都是趙輝，如果沒有圣旨，誰敢去改祝文？所以朱儀拒絕主祭，也沒有問題。倒是呂晟、孟和二人“名曰引律而心實挾私辭，若議禮而意實償忿”，分明是對朱儀挾私報復。

況孝陵祝文當稱孝曾孫嗣皇帝謹遣某官之詞。此乃成命，不敢不欽遵者。若令儀暫以代輝，則祝文當改易，不幾于詐傳詔旨乎？然則輝仍主祭者，蓋以君命為重，而不敢顧一己之私服也。儀等辭不往者，亦以成命當遵，而不敢從臣下之私議也。揆諸禮法，俱為允當。—《明憲宗實錄卷八十七》

明憲宗朱見深畫像

最終憲宗還是體諒趙輝，命朱儀代其祭祀孝陵，等守孝期滿再行調換。呂晟、孟和，則打入南京刑部大牢治罪。

為了防止類似情況再度上演，成化九年（公元1473年）九月，南京太常寺少卿劉宣上奏朝廷，請求為趙輝找一位備選，即所謂的“遇有事故，即代行事”。

成化十四年（公元1478年）三月十一日，駙馬都尉趙輝去世，享年八十一歲，史書對他的評價是“粗知文學，好賢禮士，然窮奢極欲”。至于孝陵的祭祀工作，則交給了宣宗朱瞻基的女婿：順德公主駙馬石璟。

結語：對于憲宗朱見深來說，太祖系的公主和駙馬，和他之間的親戚關系已經相當疏遠（寶慶公主是皇帝的高祖姑）。但這幫公主后裔大多生活在南京，朝廷稍微給點甜頭，就足以讓他們感恩戴德。甚至于到了明朝末年，寧國公主的后代還能憑著這個身份進入國子監念書。

不過隨著活化石趙輝的去世，太祖系公主和駙馬的故事，終于可以畫上一個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