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大家的生活條件都好了,對于那些久居城市的人來說,都喜歡閑暇時到農村游玩幾天,去看看山,看看水,吃點農家飯,調節一下生活節奏,體驗一下另一種生活,也是一種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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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幾年一次到農村旅游時,我認識了顧大哥。顧大哥叫顧廣石,長著一米八五的大個,看上去很是魁梧,而他的眼睛雖然不大,卻透著剛毅和質樸。顧大哥平時不愛說話,見人打招呼也只是一笑了事,是一個很普通的東北農村漢子。我第一次到顧大哥家,雖說條件有些不太好,但我能感受到,這家人很樸實,很熱情。
大哥的媳婦顧大嫂為人很淳樸,飯菜做的也好吃,而且相比較于顧大哥的少言少語,顧大嫂可是很會說笑話,有時一句話能讓你笑得肚子疼。記得有一次在顧大哥家吃飯的時候,嫂子對大伙說: “大家都別客氣,吃吧,菜是自己種的,豬是自己養的,雞蛋也是自己下的”,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大伙聽完這話,都被顧大嫂給逗的哈哈大笑。還有一次去的時候,因為上火,我嘴角有點裂口子,嫂子看見了,便對我說: “看來你是上火了,剛好我這有藥,你抹上就好了,”于是給我拿來一管藥膏。我一看藥膏的名字,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只見這藥膏上寫著三個大字——痔瘡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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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哥平時沒什么愛好,最喜歡的事就是每天晚上喝點小酒。同時因為在農村,一輩子都在干活,所以就算是在農閑時,也是閑不下來,干東干西的,總是有活干。也因此,顧大哥家屋里屋外,總是收拾的干干凈凈,有時我們不注意把煙頭扔到了地上,顧大哥看見了也是默默的撿起來。
而不知是我們哥倆對脾氣,還是天生就有緣分,顧大哥就愿意和我聊天,嘮家常。同時在閑聊中,我才知道,原來顧大哥也當過兵,1972年12月參軍入伍的,是炮兵,而恰好我也是炮兵,所以我倆聊的話題就更多了。從站軍姿,走正步,整理內務到每天四角五分錢的伙食費等等,根本停不下來。而一說起當年在部隊的生活,顧大哥可高興了,精神頭可足了,能看出來,顧大哥很留戀那段部隊生活。
從那以后,在閑暇時候,我經常會去大哥家。而去的次數多了,顧大哥,顧大嫂也不把我當外人了,我每次去,大哥兩口都非常高興。嫂子還對我說: “弟啊,你一來,你大哥話就多了,他平時可是一句話都不跟我說。”聽了嫂子的話,我笑著說: “那是,我們哥倆又對脾氣,又是戰友,話能不多嗎?”
而慢慢的,我也知道了顧大哥是個孤兒,六歲時父母雙亡,是爺爺,奶奶一手把他養大的。從小缺少父愛和母愛,我也理解了大哥為什么平時不愛說話。而且大哥只讀了六年書,小學畢業后,就到生產隊干活了。說起這事,大哥滿臉驕傲的對我說: “在生產隊,我頭一年就掙了一百多元,當時那個高興勁就別提了,我第一件事就是給我爺買了兩瓶酒,然后剩下的錢全給我奶了”。聽完顧大哥的話,我不禁感慨,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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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顧大哥長大了。1972年,部隊到他們公社招兵,顧大哥的爺爺知道后,就讓顧大哥去報名。大哥跟我說,征兵體檢合格后,發了新軍裝,他看著那全新的綠軍服,還有那羊毛的棉手套,他想著爺爺一輩子也沒穿過這么新的衣服,而且爺爺的手一到冬天手就凍,于是他就把新發的軍服跟棉手套都留給了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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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到部隊后,顧大哥還挨了批評。那時,戰士第一年每個月的津貼是六元(前四年每個月的津貼分別是6、7、8、10元),大哥能省下來五元錢。夠二個月,就往家里寄錢。聽完顧大哥的話,我不知道該說什么,那時在部隊我每個月的津貼都不夠花,大哥是怎么省下的?在部隊,三年的工作和生活很快就過去了,大哥對我說,這三年是他這輩子最高興,最難忘的三年。
三年服役期滿復員后,大哥又回到了農村老家,當了生產隊隊長。鄉親們給他介紹一個對象,就是現在的嫂子。別看嫂子沒什么文化,當時也是婦女隊長,妥妥的 “鐵姑娘”。結婚后,大哥可是個模范丈夫。顧大哥的兒子對我我說,小時候家里都是我爸做飯。我想想也是,自己從小就沒了爹娘,現在有了孩子有了家,能不盡心盡力嗎?而顧大哥家,雖說不太富裕,但日子也過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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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二年,我去顧大哥家時,發現大哥明顯瘦了,精神頭也沒那么足了。但看到我來了,還是那么高興。嫂子說: “你大哥很長時間沒笑容了,這不,聽說你來,這幾天才有點笑容”。我心想大哥是不是病了,但見顧大哥沒說的意思,我也就不好再問。我們倆還像以前一樣,聊天,喝酒,說說笑笑。
還記得那次臨走時,大哥跟我說: “毛老弟,大哥這輩子,有你這個朋友知足了。”一句話說的我眼淚差點沒掉出來。大哥接著又說: “我從當兵回來,就沒離開過這山溝,哪也沒去過。我這輩子,就一個心愿,就是想去趟北京,看看毛主席”。聽完顧大哥的話,我當時就說: “沒問題,顧大哥,等我明年退休了,咱倆一起去北京”,聽完我的話,大哥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但當時后知后覺的我,并沒有發現什么不對。最后在顧大哥的目送下,我開車離開了顧大哥的家,但我沒想到,這竟是我最后一次跟顧大哥見面。
等到第二年即將退休時,我立馬給顧大哥家打一個電話,就是想告訴大哥,我馬上要退休了,咱倆很快就可以去北京了。但一接通,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噩耗,原來顧大哥一個月前已經去世了,而顧大哥為了不影響我的工作,去世之前就告訴家人不要通知我。聽到這話,我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淚也嘩嘩的流了下來。
大哥走了,一個老兵走了,帶著不舍的遺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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