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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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瑞典,跨年多和朋友而不是親戚一起過,還因為派對,多少帶些年輕的意味。我在瑞典已20年有余,而我也有過年輕的歲月,和朋友們在跨年派對浪擲過青春和歡笑。
那時的冬天比今年要冷,不是眼下的零上四五度,而總在零下七八度,不然都不像北國之冬。推門而出,清冽的風比我更怕冷,一頭鉆進我的骨頭縫里。雪晶瑩剔透。靜夜里,防滑車輪滾滾向前,沿環衛工清出并撒鹽的路向前,看見路邊濃墨般的云杉林,路過一戶戶點著火把的大門,最終停在朋友家門口——也有迎客火把,火把在黑暗里燃出光明,噴出沖破冰天的暖意。
保羅家的聚會只有6人,女主愛娃覺得,6人以上沒法深談。而彼得家的聚會人聲鼎沸,這單身漢總要喊上20人上下,邀約時喜歡帶一句,再帶上新面孔。
新年派對里少不了音樂。主客能彈會唱。吃好甜點,圍坐爐邊彈唱了一陣后,新年鐘聲也快敲響了。大家穿戴嚴實,提上香檳,端著酒杯,急忙往院里去。若派對在城市公寓,主人一定算好時間,領著客人走到附近最好的觀察點,一座小土坡或是能看到大片天空之處。新年鐘聲剛停,情侶接吻祝福。接著便是朋友間的擁抱和祝愿。奧薩覺得在爐邊舒服,何必到外頭受凍。多數人覺得新年派對的重頭戲就是到室外去,去呼吸新年里最新鮮的空氣。一邊喝香檳,一邊看天上砰砰綻開的煙花。
有一年,在白湖,元旦早晨,奧斯卡第一個占據了廚房。前夜他非要彈唱瑞典語版的中國歌《東方紅》。此刻,他的臉漲紅,手忙腳亂地給四歲的女兒做煎餅。他妻子清早一踩油門,往幾公里外的大學忙論文去了,三十出頭,正雄心勃勃。早飯后,大家散步到冰凍的湖邊。女孩從奧斯卡懷里滑下,走向冰面,她尖叫著,笑著走著,摔倒,哇地哭了。奧斯卡把她抱起:“笑著走著,就摔了,就哭了,有些事就是這樣的啊,就是這樣的啊。”從湖邊走回彼得屋前,眾人鉆進各自的車,作鳥獸散。跨年夜有多讓人興奮,這一刻就有多讓人迷惘。像是宿醉,像是門口的火把滅了,像是蘇軾所言:杯盤狼藉——卻不是桌上的,而是心頭的。每個人自己所具有的,弱小也好、無力也罷,熱鬧的派對也無以消解。
20年后,奧斯卡為新能源汽車打工,冰上摔倒的女孩在讀大學。朋友們走著散著,愛娃不用擔心新年派對超過6人,往昔年輕的朋友們到了怕吵也怕累的年紀。去年,奧莎的丈夫讓砸在腳邊的炮仗驚得左耳失聰三日,突然的事故沖淡了派對的喜悅。
除了派對,瑞典有電視直播斯堪森露天民俗博物館跨年會的傳統。最重要的節目是鐘聲敲擊前,朗誦那首詩。1895年首次誦讀,延續至今的那首詩,大多以為是瑞典的,其實是丁尼生英文詩譯本。“敲”這字眼從頭貫穿到尾,詩歌祈愿新年前夜的鐘聲,敲走分隔心靈、階級與國度的壁壘,敲走戰爭,敲走怯懦、虛偽與傲慢,敲來永不動搖的正義,敲來注入大地的仁愛……
就文學性而言,我不認為這詩就有多好。它成為跨年經典,打動人的還是那些祈愿。就像人們看重元旦也是因為祈愿。不然元旦就是一天,從早晨到黑夜的一天而已。
如今,我對跨年派對談不上興奮。我喜歡每一個日子。創作也好,看劇也罷,都是樂事。我的新年希望往大里說,盼世界和平;往小里說,祝家人安穩。而我要以飽滿的精神踏實向前,因為我的研究和創作在為北歐和中國的文化交流出力,同時讓我看到文化瑰寶的光芒,這也是我的新年確幸。
原標題:《十日談·新年之約 | 王曄:北國跨年說確幸》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殷健靈 王瑜明 圖片來源:東方IC
來源:作者:王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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